登高台露,对长亭晚。多少过往,竟呐呐于岁月。
渺万里层云的月光,多情曾照我,负笈登援的长路。彼时,星空浩瀚,深邃清朗。总以为,总希冀,若翔于夜空,笑篱落呼灯,观世间儿女,应是畅快淋漓的好事。于是,选择新闻,选择了迢迢星汉。
八千里路云和月,惯于奔忙的肩头,竟积满岁月的尘埃。原来,俯瞰人间世,竟忘却身边人。王国维说“望断天涯路”,该是此界心境吧。
时间是一条长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那些一一走过的跋涉者,都轻轻落在心底,像山头斜照,将经年的叶片,酿成绰绰树影,一转头,却相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当尘埃荡去,那叶上脉络分明,我知了这缘分的重量。那些同行的人,那惠泽旁人的灯火,都曾给予夜行者多么重要的温暖啊。
有一个读者,从磨边损角的塑料袋里掏出20年前我们的杂志,在我们的座谈会上一度呐呐不能成言。他带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是模糊沧桑的眼睛,让我想起70年代木讷纯良的知识分子,物质不华,心境醇厚。他摆出杂志,用手摩挲,激动不能言,称是杂志帮了他的一生。我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我亦不知,他心底翻江倒海的波澜,在那一刻的诉说中,如何能风轻云淡。
20年前,我们还不知往来事,或许还在故乡的巷口跳皮筋。而从几间地下室起步的这本杂志,在播种者的辛劳中,渐渐生根发芽,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多少人默默走过,迎来一拨一拨后来者。而我们的读者,最初的读者,仍是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甚至有的,舍却公费订阅的便利,甘愿自费阅赏,因之可以将这份情收藏于心。
无语凝噎,应是我们这些吝于交付的人。帮了我们的,应是这些用心读我们的人。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何时,我们轻慢了这道理。
想起风陵渡,想起渤海湾,想起一叶成舟的鼓浪屿,想起漠漠黄河折转处,都有有缘人曾施以援手,岁月不可谓不深重,有四季而来的坎坷,也有人心沸腾的江湖,每每,心头温暖的,还是那些人赠玫瑰的瞬间。心下愧意的,是媒体所鞭长莫及的。有读者多次来函致电,毫无保留地诉说他们的难事、烦事,满心盼望媒体能一展晴空,可惜无法成愿。奈何!唯有愧之。
感君千金意,愧无倾城色。拿什么面对,如许厚谊?枝上柳色新,但忆旧犁人。唯恐,汗水不及情意长。
山有木兮木有枝!在时间的长路上,我们会记下,每一个来自你们的脚印。
拂却尘霜,作一短暂的驻足,我们跃马扬鞭。远方,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照耀我们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