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赶上今年的育苗期！务必保证工程的质量！”河南省南阳市烟草公司副经理胡焕兴对瓦屋村一处工地上的负责人千叮咛万嘱咐。

瓦屋村，位于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广阳镇。随着农历新年的日渐临近，广阳镇广袤的田地里已鲜有劳作的身影，而瓦屋村村口的这处工地上，却仍是一片忙碌。据工地上一位李姓师傅介绍，自这项工程开工以来，他们已经加班加点一个多月了，目前土建工程已经完成，正处于温室骨架的安装阶段。“照这样的进度，年前肯定能完成全部大棚的安装工作，赶上今年的育苗期没有问题。”李师傅说。

瓦屋村这处正在施工的工程，是中国烟草行业甲基溴淘汰集约化烟草育苗示范中心建设工程之一。为贯彻落实国家甲基溴淘汰的总体要求，有效地开展甲基溴淘汰工作，烟草行业在贵州遵义、云南大理、福建龙岩、山东临沂、河南南阳和湖北恩施6个示范基地建设了一批甲基溴淘汰集约化烟草育苗示范中心。其中，遵义、大理和龙岩3个示范基地工程已于2005年完工，并在2006年烟草育苗中投入使用；临沂、南阳、恩施3个示范基地工程目前正在建设，预计于2007年烟草育苗时可投入使用。

记者在南阳分别走访了位于方城县广阳镇瓦屋村、南阳烟草金叶园和社旗县苗店乡的3个甲基溴淘汰集约化烟草育苗示范中心，发现它们均处于加班加点的紧张施工状态。而在来南阳之前，记者曾前往山东临沂，走访了位于费县朱田镇小山村的又一处甲基溴淘汰集约化育苗示范中心，同样目睹了现场一派火热的施工景象。

甲基溴“跌落云端”

说起甲基溴，若非专业人士，许多人恐怕都不知道此为何物。但是，对于许多果农、烟农、粮食仓储员而言，它却曾经是备受欢迎的杀虫除草的“灵丹妙药”。

甲基溴（CH₃Br），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剧毒，又被称为“溴甲烷”。它能杀死暴露于其中的绝大多数生物，高效清除虫害、鼠害、菌害、草害，且具有生物活性高、沸点低、化学性质稳定、穿透性强、使用后有害生物的抗性上升很慢、能显著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及品质等众多优点，因此常被用作土壤熏蒸剂、仓储杀虫剂。

斯美地熏蒸过的苗床需要反复翻动泥土以使其充分挥发，避免造成残留药液烧苗。（张建丽 摄）

有研究表明，经过甲基溴熏蒸处理的地块，草莓、黄瓜、番茄、茄子、辣椒和烟叶等农作物和水果产量普遍增产30%或者更多，而且果实的品质更好！

拥有这众多其他消毒剂无法比拟的优点，甲基溴自20世纪40年代问世以来，就一直是最受欢迎的土壤熏蒸剂之一，并且成为世界上公认最有效的土壤消毒剂也就不足为奇了。

据统计，2001年，全球甲基溴总用量达到71500吨，其中约97%的甲基溴用于熏蒸，其余约3%用于化工原料。北美是最大的消费市场，约占43%；其次是欧洲和亚洲，消费量均为24%。

1990年以前，我国甲基溴的生产量和消费量一直很低；1990年以后，由于农产品的附加值迅速增加，甲基溴在中国显示出极大的市场潜力。1995年左右，随着小包装甲基溴代替大钢瓶装甲基溴投入使用，甲基溴的土壤熏蒸迅速成为其在中国的主要用途。1995年，我国甲基溴的消费量是895吨，但到了1999年，消费量骤增至3364吨。

我国烟草行业甲基溴的应用起步较晚。1987年，青州烟草研究所与美国大湖化学公司和连云港海水化工厂合作在山东、河南进行了甲基溴熏蒸烟草苗床的药效登记试验；1991年，又在黑龙江、四川、湖北分别进行不同使用剂量、不同地域条件下熏蒸的灭虫、防病、除草效果的验证。1992～1994年，试验扩大到贵州、云南等省。试验结果表明：甲基溴熏蒸烟草苗床和育苗土壤，能有效杀死栖息于土壤中的害虫、病菌、杂草种子，同时有明显的促生作用，对培育无病壮苗起到重要作用。烟苗移栽到大田后，烟苗抗性增强，根系发育良好，烟株生长整齐，烟叶产量和质量明显提高，增加了烟农的经济收入。因此，自1995年起，行业在全国大面积极推广甲基溴应用，其中以烟叶种植大省如云南、贵州、湖北、河南、山东、四川等地消费量最大。

2000年，中国烟草行业的甲基溴消费量达到历史最高点，全年行业消费甲基溴将近1000吨。

然而，盛极必衰，这个充满着道家辩证的成语，似乎也在甲基溴的身上应验了。

时间还得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1992年11月，在哥本哈根召开的《关于消耗臭氧层物质的蒙特利尔议定书》（以下简称《议定书》）缔约方第4次会议上，甲基溴被正式列为“ODS”，即“消耗臭氧层物质”，成为受控物质。

在此之前，已有6个官方的科学评估报告显示，在各种用途的甲基溴使用过程中，有32%～95%的甲基溴被排放到大气中去，当其到达臭氧层后，溴原子与大气中的臭氧发生反应，从而降低臭氧的浓度，导致臭氧空洞。根据评估，甲基溴的消耗臭氧潜能值（即ODP，以CFC－11为基准作为比较物，其ODP值为1）为0.6。

但这一切还仅仅是个开始。1997年9月，《议定书》蒙特利尔修正案决定：发达国家2005年全面淘汰甲基溴；发展中国家2015年全面淘汰甲基溴。

仿佛一夜之间，甲基溴由备受欢迎的“香饽饽”跌落云端，成为制造臭氧空洞的“无形黑手”，一时间“禁”声四起。此时，为保护臭氧层所进行的甲基溴淘汰行动，就和其他ODS淘汰行动一道，被形象而抒情地冠名为“补天行动”。

“补天”进行时

我国政府于2003年4月正式签署了《关于消耗臭氧层物质的蒙特利尔议定书——哥本哈根修正案》，同年12月《中国甲基溴行业整体淘汰计划（一期）》得到多边基金执委会的批准。

《中国甲基溴行业整体淘汰计划（一期）》对包括烟草、农业、粮食仓储在内的三个甲基溴消费行业的淘汰计划进行了规划和描述。其中，经调查确定烟草行业的甲基溴消费基准为713吨，要求2006年年底前淘汰438吨，消费量削减为275吨。

作为国内甲基溴消费行业之一，据粗略统计，烟草行业甲基溴消费量将近占全国总消费量的一半。可以说，烟草行业的甲基溴淘汰工作举足轻重。

“其实行业的甲基溴淘汰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要认识到位、投资到位、管理培训到位，淘汰甲基溴并非难事。”山东省临沂市烟草公司烟叶生产技术部经理刘广玉说。

说“易”，是因为甲基溴在烟草行业主要用作苗床熏蒸剂，而多年以来，全国各地烟叶生产的许多必要物资，如种子、化肥、农药等，都由烟草公司提供，甲基溴也不例外。只要烟草公司“在口子上掐紧了”，不再购进甲基溴，也就完成了淘汰。

说“难”，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且国际赠款资金有限，我国甲基溴淘汰一期计划获得多边基金执委会赠款408万美元，其中烟草行业获赠款210万美元。“这笔资金对于行业淘汰甲基溴来说是杯水车薪，我们无法用它在全国范围内铺开甲基溴淘汰工作，只能以在典型地区建设甲基溴淘汰集约化育苗示范中心的形式推动这项工作，绝大部分的淘汰成本需要行业自身负担。”中国烟草行业甲基溴淘汰特别工作组的张晓纲说。

中国烟草行业甲基溴淘汰特别工作组，是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烟草专卖局为加快推进烟草行业甲基溴淘汰进程而成立的，办公室就设在国家烟草专卖局科技教育司。

至于另一个难处，用一位烟叶生产科长的话来说，是“甲基溴太好用了”。目前，科学家们还没有研究开发出单一的、可完全替代甲基溴的熏蒸剂或方法，淘汰甲基溴，也许存在着烟叶生产质量下降、烟农减产减收的风险。

目前行业淘汰甲基溴的做法主要是替代，一是采用“威百亩”系列熏蒸剂（如线克、斯美地等）直接替代甲基溴；一是大力推广漂浮育苗，通过科技进步替代甲基溴。

2003年，当时的中国烟叶生产购销公司在年度烟草农药使用推荐意见中，便推荐了土壤消毒剂为32.7%斯美地水剂，以替代甲基溴在苗床上的使用。

与此同时，中国烟草行业甲基溴淘汰特别工作组通过反复调研、论证，多次召开淘汰工作座谈会、淘汰工作协调会等，决定甲基溴淘汰一期在遵义、大理、龙岩、恩施、南阳、临沂等6个科技示范区建设一批甲基溴淘汰集约化烟草育苗示范中心，这就是我们在文章开头所看到的瓦屋村、小山村等示范工程。

这6个科技示范区都是我国烟叶生产的主产区。2005年这6个地区种烟面积达258万亩，而2004年这6个地区共施用甲基溴46吨，占当年全行业总消费量的60%左右。在这6个示范区建立甲基溴淘汰集约化育苗示范中心，对行业甲基溴淘汰工作有着重要的意义。

据了解，行业的甲基溴淘汰一期在大理改造温室面积30000m²，在遵义和龙岩共新建温室面积30000m²，而在建的恩施、南阳、临沂也将新建温室面积30000m²。自2005年甲基溴淘汰一期育苗温室建设开工以来，由于各科技示范基地领导高度重视、组织得力、经费到位、积极创新，甲基溴淘汰工作取得极大进展，大大缩短了行业淘汰甲基溴的进程。

全力“补天”

甲基溴淘汰对于行业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好事，大实事！”南阳市烟叶公司副经理程玉渊不无兴奋地说。甲基溴的毒性太大了，全国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因使用不当而造成的甲基溴中毒事件。程玉渊在社旗县苗店乡当烟站站长时，也使用过甲基溴熏蒸苗床。甲基溴一般不轻易发给烟农，每年育苗时，他们都会派出烟站的技术员前往集中育苗点现场指导。

“先在苗床上放置一块木板，板上钉钉，把甲基溴罐放在上面，用力一踩，待扎出洞后，赶紧扔进塑料膜里，马上封闭育苗棚。”程玉渊形象地描述着甲基溴的使用方法。封闭育苗棚后，他们会雇专人看管苗棚，不让人畜靠近。纵然是小心如此，有一年，仍有一头牛闯入处于苗床熏蒸后期的苗棚，并且踏破了塑料膜，被残留的气体给毒死了。

为了做好这件大实事、大好事，烟草行业在不懈努力着。

在行业淘汰甲基溴的过程中，云南烟草走在全国的前面。2000年，云南烟草的甲基溴消费量曾一度高达452.91吨，占当年行业甲基溴消费量的48%。通过使用“斯美地”替代和大力推广漂浮育苗技术的方法，2002年，消费量降至100吨左右。

斯美地是液体熏蒸剂，需兑水使用。（临沂市烟草公司 供图）

山东临沂烟草于1995年前后开始试验示范甲基溴熏蒸技术，解决苗床真菌、细菌性病害和杂草问题。1998年以后甲基溴得到较为普遍的应用，消费量最高时达30多吨。近年来，临沂针对部分育苗户不愿意使用甲基溴替代产品、淘汰存在一定难度的情况加强宣传，对每个育苗户进行了替代产品使用技术培训，加大对专业化育苗的生产投入，严格比价采购，层层对甲基溴淘汰任务的完成情况进行考核。2005年，甲基溴购进数量压缩到4.5吨；2006年，压缩至1.5吨。据悉，2007年，临沂烟草计划全面淘汰甲基溴的使用。

河南南阳烟草为解决苗床真菌性病害、细菌性病害和病毒性病害高发和土壤虫害、草害的问题，于1998年前后引进甲基溴熏蒸技术，当年获得了极大的成功。2001年起，全市开始推广集约化育苗，甲基溴随之得到了较为普遍的应用。近年来，南阳烟草积极开展替代甲基溴试验，2005年后，停止了甲基溴的购进，甲基溴淘汰工作取得重要成效。

恰如甲基溴推广使用之时的风生水起一样，它的淘汰也似乎挟风雷之势。

为淘汰甲基溴，行业投入了许多。“已不是做项目的概念了，整个行业都在为保护地球作贡献，各省局、市局投入都非常大。”张晓纲说。

替代产品斯美地比较环保，但操作相对烦琐，熏蒸周期较长，透气时间短则易产生药害，为此，行业投入培训资金，通过各种途径弥补它的不足。

漂浮育苗被认为是最有效的甲基溴替代方式，因为漂浮育苗只有基质需要消毒，大大减少了熏蒸剂用量。但推广漂浮育苗投入巨大，“许多省（区）都是上亿元的投入”，张晓纲说。目前，我国烟草行业漂浮育苗移栽面积占总面积的70%以上。

2004年，行业甲基溴消费量锐减至79.379吨。这个数字，已远远低于我国烟草行业向国际社会做出的“2006年以后甲基溴消费量削减为275吨”的承诺，提前完成了甲基溴淘汰（一期）目标。

“我们行业一直在尽自己的义务，我们离甲基溴淘汰目标已经不远了。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物质要淘汰，只要牵扯到烟草的，我们还会尽自己的责任。”张晓纲如此说。

是的，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行业，2008年1月1日，行业将按照规定完全淘汰甲基溴的使用，这个目标为时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