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明确

汽车在永安市区往南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十余公里，又沿盘山路转了大半个小时，见着烟田以及再有十天半个月便可采摘的烟叶时，随行的同志们一阵雀跃：“到了！”

这里是福建省三明地区永安市西洋镇林田村，“烟农联合体组织”（以下简称烟农联合体）在该村已存在了整整五年。

在烟农苏蔡献两层砖楼的客厅里，在场的人都把“话匣子”打开了。关于烟农联合体，无论是烟农还是烟技员，似乎都有不少话要说。

“在联合体里，我主要的工作就是上传下达！”50多岁的苏蔡献说。今年种了7亩烟的他是林田村最早的烟农联合体责任人。2002年，永安市烟草公司决定在全市范围内推广烟农联合体这一烟农合作组织模式，曾担任村级农技员、村干部、半脱产烟技员的他被烟农们推举为当时村里唯一一个烟农联合体的责任人。如今，林田村拥有3个烟农联合体，他依然是其中的一位责任人。

西洋镇烟农联合体在进行育苗培训。

“永安市的烟农联合体责任人有双重身份，既相当于烟农的代表，也相当于烟技员的助手。”永安市公司经理陈逢吉告诉记者。“上传下达”正是烟农联合体责任人的主要职责。每隔半个月，苏蔡献都要参加一次西洋烟站召开的责任人会议，在会上，他要向烟站汇报本联合体的动向，而烟站也会给他下达诸如落实本联合体烟叶种植面积、代领烟用物资、推广新技术、组织烟叶收购事务之类的任务。据了解，在当地，烟农联合体责任人承担的工作相当于其他县、市烟技员工作的近2/3。

烟技员近2/3的工作交给了责任人，那么烟技员又做些什么呢？“我和副站长钟育健具体负责林田村、上螺村、下螺村3个村子1400亩烟叶的技术指导。”西洋烟站的烟技员张善勉说。据了解，西洋烟站4名烟技员以包村的形式负责整个西洋镇2850亩烟叶的种植、烘烤技术指导以及收购等任务。相较于全国各地烟区烟技员大多负责300亩左右烟田的管理，张善勉和钟育健负责的烟田范围显然更广些。烟技员包村的模式并非只存在于西洋镇，据说，永安另一个乡镇——青水乡的10089亩烟田，仅由4个包村烟技员在47个联合体责任人的协助下管理着。

事实上，由于烟农联合体责任人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工作，张善勉觉得他和副站长一起承担1400亩烟田的管理虽不轻松，但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主要负责一些相对宏观的管理，比如烟田里出现病虫害了，我们会告诉责任人要喷什么药，是用喷的，还是用浇的。一般通知每家每户的事情也交给责任人去做。”

烟农魏来生证实了这一点：“今年种什么品种的烟叶、领农药或化肥之类的工作都是责任人做的。我刚开始种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碰到种烟、烤烟、烟叶遭虫害的事情，都去找责任人，让他们告诉我怎么做；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会告诉技术员，让技术员来解决。”

成功运转

显然，在林田村，划片而治、分工明确、专业服务的烟农联合体已经实现了较为顺畅的运转。但在最初产生时，好多人没有想到会取得这样的效果，因为当时的形势比较微妙、复杂。

“永安市烟农联合体这种模式产生的原因有许多，但最主要并且最直接的原因，是为了收回烟用物资款。”永安市公司经理陈逢吉说。

最初，永安市烟叶生产物资由烟草公司统一供应、村委会统一借贷和担保发放给烟农。1997年，由于种烟效益不好，出现烟叶款被挪用，无法及时兑付给烟农，个别烟农认为肥料款是村委会统一借的、可以不用还等情况，加上1998年的大规模烟叶病害，“三角债”的现象和矛盾更加突出。这种矛盾后来虽经乡镇政府协调解决，但烟农的积极性受挫，影响了烟叶基地的发展。

为了干好工作，烟农联合体责任人钟金自特意购买了一辆摩托车。

1999年10月，新任永安市烟草公司经理的陈逢吉借鉴其在青水、槐南两个乡镇进行杂交水稻育种承包的经验，提出成立烟农联合体的想法，由联合体责任人对烟农进行管理，探索建立烟农自主组织、自主管理模式。2000年，“烟农联合体”在青水乡进行试点；2001年，这种模式在槐南镇得到推广；2002年开始，在永安市烟叶产区全面推广。

试点之初，永安市公司抓住了当时烟叶计划有限、烟农种烟积极性比较高的机会，收取了联合体责任人服务费，使烟农联合体有了资金来源。服务费是责任人提供服务的报酬，来源主要包括三个部分：一是从辖区烟农的烟叶款中抽取0.5%，由烟站统一代扣；二是由烟草公司和乡镇政府配套，按实际烟叶收购数量每担提取2.5元，由烟草公司从烟技员工资中列支，乡镇政府则从市政府返还的烟叶税中抽取；三是收购预检补贴。

服务费的收取为联合体的正常运转提供了保障，据有关人员介绍，后来一些区、县也想“嫁接”永安联合体的模式，却最终因为联合体运转经费无法保障而导致“流产”。虽然也是一种收费形式，但服务费产出效应大，受益针对性强。如今，谈起0.5%的服务费，烟农普遍认为：“跟责任人提供的服务比起来，卖100块钱烟叶交5毛钱服务费是很少的。比方说我们自己去领物资，既花车费，又费人工，我们现在雇一个工，一天也要好几十块钱。”

服务费能够被烟农接受，与负责人对工作勤勤恳恳、尽职尽责的态度分不开，这也是烟农联合体成功运转的另一个重要原因。除了前文提到的“上传下达”和简单技术指导，代领和发放物资、对烟农农资贷款进行担保也是责任人提供的服务之一。永安烟农联合体责任人的职责还包括：落实辖区烟叶合同计划面积，对每个烟农种烟面积、数量进行安排和汇总；为烟农提供生产技术指导和培训；安排烟叶收购的预检并指导烟农烟叶等级初分和保管；维持烟叶收购秩序，统一负责烟叶款的结算和物资款的返还等。

在采访中，“本乡本土”这个词语一再被当地人提及。永安市公司认为，兼具本地人、本身是烟农、更是烟农推选出来的烟农代表几重身份的责任人，有着普通烟技员难以企及的优势。对烟农而言，他们“随时都能找得到，很方便”，而对烟草公司而言，他们“非常熟悉当地情况，有什么情况都能向我们及时反映”。因此，责任人实际上扮演着烟农的“领头人”、“服务者”、“技术师傅”，烟草公司的“政策宣传员”、“烟技员助手”、“专卖管理协管员”等角色。

毋庸置疑，责任人已经成为联合体中的核心角色，因此，对责任人的激励和规范显得十分重要。据了解，永安市公司对责任人实施烟农推举加烟站考核的上岗制度，一年一聘，每月由烟草公司或烟站组织技术培训，以提高责任人的技术水平。烟技员对责任人进行指导、监督，烟站对责任人实施过程管理、阶段考核，考评结果作为兑付报酬的主要依据，并实行优胜劣汰。

“那些烟农拥护、工作又做得好的年轻责任人，我们可以考虑提拔他为烟技员；那些伤害烟农利益的、烟农不满意的、负责辖区烟叶数量或质量连续两年大幅度下降的，烟农联合体成员也可以投票撤掉他。”市公司有关人员告诉记者。据说，林田村附近的一个村子，就曾有一位责任人因为做生意耽误了工作，于是被撤职了。

关于“联合”的思考

目前，全国大部分地区普遍存在烟叶“过热”的隐忧，面临“控”的压力，但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却明显感到了“稳”的压力，比如福建某些地区。作为新兴的工业城市和重要的能源、原材料生产基地的永安，拥有极其丰富的自然资源、矿产资源、森林资源和旅游资源，农民生活富足，照理说种烟规模也会逐年缩小，但该地区的烟叶生产却在近几年内稳步发展，烟叶收购量在1998年只有3.3万担，2002年实现了6.24万担，2006年实现了9.35万担，到了2007年计划收购达到了10.4万担。据了解，近几年来，部分县（市）烟区因为烟叶种植“稳”的压力较大，于是在省、市公司的统筹安排下，部分计划被调到永安烟区。永安烟区的种植面积虽然逐年递增，但由于计划的“盘子”也在增大，因此是在国家计划范围内的稳定增长。

永安电视台记者采访大湖镇高增村烟农联合体责任人张道光。

永安烟区烟叶生产逆势而上，稳定增长。陈逢吉说：“其中有技术推广、服务完善等诸多因素，烟农联合体也发挥了一定作用。”联合体责任人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当地烟农的种烟积极性，用陈逢吉的话来说是“靠感情种烟”。以林田村为例，魏来生就是在苏蔡献的带动下加入到种烟队伍中的。林田村盛产毛竹、油桃、李子，农民的日子过得并不是那么艰难。据说，永安的毛竹面积人均达6亩，居全国之首。30来岁的魏来生原来一直做笋干生意，种些果树，种种水稻，2005年决定种植烟叶。按照魏来生的说法，他种植烟叶只是“多了一个项目”，不影响笋干生意，也不影响种水稻和果树。烟草公司的服务是全方位的，刚开始，选种、领烟用物资、移栽、烘烤、收购等，他一概不懂，是苏蔡献“领的路”。他觉得种烟“蛮可以的”，去年种了4亩，今年种了9亩。

永安市烟农联合体“划片而治”的方式无疑为稳定烟农队伍发挥了作用，按照陈逢吉的说法，是“给他们每人划一片区域，让他们发展去”。据说，林田村有不少是像魏来生一样以前从未种过烟，在苏蔡献和其他两位责任人的“发展”下，才决定种烟的“新烟农”。

在采访中，我们还了解到这么一个情况：目前，一些联合体责任人为服务好烟农，减轻烟农负担，开始尝试统筹安排本联合体内成员的烟叶生产工作，比如统一安排机耕、统一管理苗床、统一观察病虫害动向等。2007年，永安市公司更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烟农联合体往“联合”的方向发展，比如在育苗阶段，如果联合体实现集中育苗、统一管理，则每亩补助15元，对统一机耕、施肥每亩补助20元，对病虫害统一防治每亩补助15元。“下一步，如何实现大田病虫害统一的防治，是我们考虑的一个问题。”陈逢吉说。

南平市浦城县水北街镇烤烟生产联合体也采取了各联合体责任人按照“六统六分”、“五个集中”、“三个互相”、“一个要求”的职责开展工作。“六统六分”，即统一规划田块，分户种植管理；统一烟田机耕，分户整畦起垄；统一购肥（物资），分户施（使）用；统一技术培训，分户督促落实；统一防治病害，分户承担成本；统一售烟时间，分户入库结算。“五个集中”，即集中学习培训，集中种烟田块，集中移栽时间，集中初分预检，集中售烟入库。“三个互相”，即互相帮助，调节用工；互相学习，交流技术；互相督促，共同提高。“一个带头”，即起带头示范作用，当好驻村烟技员的助手，承担起政府、烟草公司联系烟农的桥梁和纽带作用。

以“统一”为主要方式的“联合”，实际上暗合了“组建专业化的服务组织”的要求。要使烟农合作组织发挥更大作用，这种强化烟农自治、专业化服务的“联合”无疑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