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纵横的大山阻断不了人们对未来的渴望，虽然这种渴望有时显得缥缈。

毕节。春天的清晨。在薄雾萦绕的山间道路上，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去学校，不时躲避着来往的车辆。除了电视，这些货车、客车以及小轿车，就是孩子们心目中代表现代化的所有象征。他们没有见过电脑，不知道阿迪达斯，也没有吃过肯德基，他们甚至没有城里孩子那种白皙的脸庞——因为没有多余的水用来洗脸。他们的母亲，则在清晨开始，背着水桶，四处找水，翻过一座山或者是两座山，可能是两个小时，可能是一上午，甚至是整整的一天。

在毕节，有很多关于水的故事。

在当地人的心中，水代表着一日三餐，代表着成长的庄稼，代表着维系生活的粮食，代表着一种温情、无奈或者悲哀……

“感动中国”的大学生志愿者徐本禹曾在毕节的大方县教书，他在文章中这样描述：“这里不通公路、不通电话，没有水，物质文化生活极度匮乏，晚上只能点油灯照明，寄一封信也要在周末跑上18公里崎岖的山路。”在毕节的大山深处，有很多孩子几天才能洗一次手和脸，他们的希望就是“明年，能洗一次澡”。

播种春天的希望。（石开 摄）

没有任何人能比农民更加渴望水，当干旱土地上的庄稼开始枯萎，他们感觉像是被切断了生活前进的道路。我们在当地气象部门得到这样的资料：近30年（1971年～2000年），毕节全区春旱年发生频率为96.7%，小旱年年有，中旱三年左右一次，大旱七八年一次。平均春旱天数为30天以上，有的达五六十天。中旱一般持续三四个月。重旱一旦出现，时间长达两三个月……

他们急需水，于是祈求上天。一位曾经“策划”过多次大型求雨活动的老农，在向我们“炫耀”他的组织能力时，心中无疑充满着骄傲的情绪。但故事的结尾，仍然是个“悲剧”——他们没能感动上天，他们继续依靠家里几瓢浊水度日，田地里的庄稼和烟苗无奈地“等死”……

在毕节，与水有关的故事，曾被人们用一种悲哀式的口气不停地传播，直到有一天，水开始在田间地头静静地流淌，人们的命运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二

其实，毕节并不缺水，甚至整个贵州省都不缺水——年降水量在1100毫米至1300毫米。但是，贵州省有着典型的喀斯特地形，而毕节又是一个喀斯特地形最为完整的地区。地处高原山地，喀斯特地形使得天上的降雨都往地底下流，存不住水；高原山地又使得地表径流利用难度非常大。江河两岸是高山，所有的雨水，都汇集在了峡谷和地下。“地下水长流，地表水贵如油。”当地人用这样的顺口溜形容他们望“水”兴叹的无奈。要把水引到地上，需要钱，而他们缺的就是钱。

缺钱的不只是他们。早在2003年，贵州省级财政水利建设投资从以前的每年几千万元增加到1.7亿元，2006年达到2.86亿元。但是，对于全省水利建设的巨大资金需求来说，2.86亿元只是杯水车薪。“十一五”期间，贵州省要实现农村人均有效灌溉面积0.5亩的目标，全省为此要修100万个水窖，按每个水窖50立方米、每立方米造价130元计算，需要投入65亿元。而贵州省省长林树森认为，100万个水窖太少，解决不了问题，起码要修200万个。也就是说，100万农户每户有两个水窖，这样用水就相对有了保证。一户两个水窖，100万户，就要投资130亿元。现在贵州省财政一年拨给水利厅2.86亿元，这130亿元的投入需要50年才能完成。

钱是有限的，而水利建设又是迫切的。在“有限”和“迫切”的矛盾之中，林树森得到了这样一个可喜的消息：国家烟草专卖局在“十一五”期间支持贵州省加快推进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重点帮助进行448万亩烟水配套工程建设。而这448万亩烟水配套工程建成以后，实现农村人均0.5亩有效灌溉面积的目标就有了保证。为搞好这项工程，烟草部门将投入39.2亿元，加上地方的配套资金，农民投工、投劳，总投资可达到56亿元。

“这样的话，解决农村工程性缺水问题就有了抓手。”林树森说。

三

早在“十五”之末，也就是2005年，烟草行业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工作已经悄然起步。在规划中，毕节全区烟水配套工程的面积是168万亩，烟草部门累计投资将达到15.6亿元。

2005年，毕节全区共投入资金5965.46万元，其中烟草公司补贴4090.74万元，受益村组68个，受益农户10229户、31500人，受益面积80992亩；2006年，毕节全区共计批复金额2.726亿元，受益799个村的37.1万人（附带解决约14.4万人的饮水困难），受益烟地面积42.73万亩；到目前，毕节烟水配套工程已完工和即将完工、尚未验收的工程有44个，完成投资8600万元，烟地受益面积17万亩。

对于从2005年便开始实施的烟水配套工程的效果，毕节市副市长谢培午这样评价：有效地改善了受益烟区灌溉条件，缓解了烟区的春旱对烤烟生长的影响，确保了烟苗适时移栽及烟株的早生快发，提高了烟叶的产量、质量，增加了烟农收入。同时，附带解决了烟区部分人畜饮水困难，改善了项目区烟农生产、生活条件，夯实了农业生产基础，促进了农村产业结构调整及增产增收。

年近八旬的老人丁召宣在毕节市岔河工程点感慨地说：“我这辈子快结束了，没想到还能用上自来水！几代人都没有做成的事，今天你们做成了，积德啊！”

“积德”二字，是当地人赞扬别人的最高评价。

四

《中国烟草》去年曾在《大山深处的“渴望工程”》一文中，对毕节市的烟水配套工程作了阶段性的报道。一年之后，记者再次踏访，得知当地的人们已经根据烟水配套工程算出了一笔经济账。

林口镇位于毕节市北部，朱昌镇位于毕节市东部，两个镇是毕节市优质烤烟主要生产基地。林口镇大寨片区烟水配套工程设施布局涉及高峰、林光、林前等8个行政村，朱昌镇羊叉路片区烟水配套工程涉及宋伍、王家冲等6个行政村。林口镇大寨村片区烟水配套工程总投资857.9万元，其中烟草部门直接投资600.53万元；羊叉路片区烟水配套工程总投资635万元，烟草部门投资444.5万元。

工程建设完工后，产生了如下效益：在减少投入方面，效益区农户1936户人畜饮水年减少用工58080个（严重干旱时间年均按两个月计算，户均每天到远离村寨的地方取水5担，需0.5个劳动力）；农业生产减少用工14775个（烤烟育苗2000厢，每厢抗旱保苗需1个劳力，减少用工2000个；抗旱移栽8000亩减少用工8000个；种植其他作物9550亩，减少用工4775个）；两项共减少生产生活用工72855个，每个工每天按30元计算，折合人民币218.57万元。

在提高经济效益方面，工程项目有效地改善了项目区17550亩土地的灌溉条件，尤其是有效解决了春、伏旱对烤烟生长的影响，增强了土壤的保肥保水能力，提高了土地产出能力，促进了产业结构的调整。一方面，效益烟区种植烤烟8000亩，每亩收入比种植粮食作物增加400元，共增加320万元；另一方面，效益区年种植烤烟8000亩，按每亩增加烟叶30斤，5元/斤计算，每亩增加收入150元；随着烟叶质量的提高，按每斤单价在原基础上增加0.5元，以亩产250斤计算，每亩增加产值125元，每亩共增加产值275元计算，即效益烟区每年种植烤烟新增产值近220万元；再一方面，效益烟区种植的其他作物，因土壤供水条件得到改善，产量和效益也相应得到提高，按每亩增产粮食200斤，9550亩共增加收入114.6万元。

烟水配套工程，让烟农金凤中家里用上了自来水。

三个方面使效益烟区农户收入增加，在生产生活用水方面增加效益873.16万元，效益烟区1936户8100人，人均年增加效益1077.98元。

不仅如此，效益烟区大部分农民用上了自来水，水质达到了国家二级饮用水标准，改善了农民生产生活用水的条件。“如果是在过去，买一挑水就要5元钱，一吨水就需要30多元，现在用上了自来水，每吨只需要两元”。梨树镇平乡村村委会主任金凤中说，“感到了最真切的关怀。”

五

“三分建，七分管。”朱昌镇宋伍村的丁祥现在负责的就是“管”的工作。因为是“七分”，所以他总是感觉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这件“了不起”的事情却并非他能“单打独斗”的。

毕节全区已逐渐将工程项目的后续管护列为烟水配套工程建设的重要内容，主要采取“政府牵头、烟草监督、村组管理”的模式，烟草部门对工程进展情况进行监督，政府部门帮助组织、协调和指导村组将具体管护措施落到实处。

毕节地区烟草专卖局局长龙丽琴说：“毕节市已将烟水配套工程后续管护纳入受益乡镇目标考核，烟草部门随时反馈工程运行状况、出具年度工程运行报告，受益乡、镇人民政府具体指导、协调、督促和帮助受益村组织落实管护制度、管护机构及人员、管护办法等，确保了工程项目长期发挥效益。”

而对于竣工验收项目，毕节市政府出台了《毕节市烟水配套工程竣工管护暂行办法》，明确了乡、镇的职责、权利和义务，并将烟水配套工程的后续管护纳入党政领导的政绩考核。朱昌镇党委书记罗毅对此感到“很有压力”，他认为：“看护不好这些设施，就是乡亲们的罪人！”

梨树镇平乡村村委会主任金凤中谈到作为村级组织的职责：“工程所涉村委都组建了专门的管理机构，建立了管护办法、规章制度和村规民约等，水费收取进行了张榜公示，提灌机房等重要部位都有专人管护。”

就这样，每个部门，每级组织，都像哨兵一样，守护着静静流淌的水。那潺潺的水声，如同动人的旋律，滋润着庄稼，滋润着土地，如同琼浆一样养育着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采访期间，我们的每一次驻足，每一次访谈，那一幕幕场景，都在传递着令人心动的温暖：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政策，付诸一生来等待自来水的老农，殚精竭虑的烟草部门以及政府各部门的人们，给人们带来幸福的如同琼浆般的水……

在即将离开毕节的下午，我们来到一条水渠边，捧一捧水含在口中，那份清冽有着令人久违的感觉，它饱含着泥土的芬芳，孕育着“生活好点、再好点”的朴素希望。这就是三天期间我们的所见所闻与所思，是我们在贵州毕节所知道的“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