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辽宁烟叶累计收购量61.85万担，比上年翻了一番，自1997年以来，第一次完成了50万担的国家烟叶收购计划，但却超计划收购23.7%。按照规定，2006年辽宁省将因此被扣减6.6万担的烟叶收购计划。一方面是烟农、地方政府正在高涨的烟叶种植积极性，另一方面是全省烟草系统稳定烟叶种植、防止过热的工作任务，辽宁烟叶工作正承受着近年来罕见的压力。

2006年2月14日，记者来到辽宁。高速公路沿途，冰雪覆盖着的田野还在等待出了正月的备耕。但是早在国家局派出的烟叶生产工作检查小组到来之前，辽宁烟草已经着手为即将开始的烟叶生产“退热降温”了。

凤城烟农：“种烟就图个稳定”

地处辽东的凤城市，是辽宁省历史上最早种植烟叶的地方。82岁的吕胜山，是凤城市大堡镇大堡村的普通农民，种了一辈子烟叶的他，按当地人的说法算是“老烟把式”了。由于年事已高，现在的吕胜山已经不亲自下地劳动，他主要的工作是指导两个儿子吕春发、吕春开在各自的土地上种植烟叶。

烟农已经准备好了与烟草公司签订新的烟叶种植收购合同。

“这些年种烟的成本很高。”按照吕家父子的说法，“去年一年，加上补贴，每亩纯收入能达到500块钱。除了农资，我们这里要租地种烟，一亩地一年要两三百块钱租金。而且我们没有雇人种烟，雇人就贵了，一天20多块钱，还要管一顿饭。要是雇人烤烟就更贵，因为烤烟要技术。去年我们这里有大户，包下来40多亩地，种烟、施肥、烤烟都是雇人，结果一年下来，都不保本。我们从种到收都靠自家人，所以有钱赚，而且种烟的收入相比种其他作物，还是要稳定不少。”

尽管种烟在实际收入上比较效益并不突出，但是吕家父子还是选择了种烟，除了吕胜山几十年的种植烤烟经验为两个儿子种烟提供了技术保证之外，他们更看重的是种烟的低风险。2005年，吕春发、吕春开兄弟各自种植了15亩烟叶，按照他们与烟草公司签订的《辽宁省2005年度烤烟产销合同》，年底要向烟草公司交售2100公斤烤烟叶。这份合同是他们一年踏实种烟的保障，按照他们的说法，签了合同，这钱就算有一半装进口袋了。

但是，吕家父子还不知道今年能种上多少亩的烟叶。同村的李兴宇去年种植了13亩烟叶，他也是当地的育苗专业户之一。离育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李兴宇也不知道到底要育多少苗。谈及如果被削减了种植面积怎么办的时候，李兴宇和吕家父子都表示，这个问题只能听烟站的，毕竟是按合同提供烟苗和其他产前投入的，而且到了收烟的时候，烟站也只按合同收购。

其实，李兴宇和吕家父子并不需要过分担心会缩减面积，因为之前这些年，烟草公司和当地政府都鼓励他们种烟，而且即使要削减面积，按照他们的专业程度，也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够继续种烟的。去年李兴宇的地受了涝灾，烟叶减产，但是和吕家父子一样，他也掌握了从移栽到烤烟的全部技术。在他们看来，那些雇人完成烟叶种植、初烤过程的农户，继续种烟的难度很大，或许应该削减的是那样的农户。

地方政府：“降下来，能控制”

王英明刚刚知道，今年分到手的烟叶种植计划只有5700亩，而去年这个数字是9400亩，缩减了近40%.作为凤城市大堡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他面对着全镇1000多户烟农，怎么向大家解释让他费神，更为头疼的是——怎么分配这有限的计划。

“咱们提倡种烟，不是一年了，”王英明对记者说，“年前才开过表彰会，表彰了去年种烟的先进户。你说为啥种烟？就因为唯有烟草是最稳定的行业，从产前投入到各个环节的技术指导都有相应政策，现在每个村民组都有技术员。种烟风险最小，农民没能力冒风险，赌不起这本儿。烟叶最怕雹灾，但就是绝收了，烟草公司也会给一定补偿。”

除了能为农民带来稳定的收入，烟叶种植直接影响到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按照当地的做法，县级财政将烟叶特产税按58%的比例返还各乡镇。2005年，这笔收入占到大堡镇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在王英明的脑子里，烟叶种植的影响还不止这些：“不种烟，我们这里的地价都会下降，农民在别人烟田里打工的收入也会减少。”

按照大堡镇的规划，今年的烟叶种植面积将达到12000亩，但是现在的工作不是提倡和鼓励，而是控制。“工作不好做，原来我们提倡鼓励，现在要限制了，乡镇干部都很为难，咱们镇削掉将近一半的面积。现在也只好这样。我一个初步的想法是，按照三年平均的产烟比例，把好户留下来，不好的户先削掉。另外，除了对种烟的户数进行削减，可能还要把一些烟农的种烟面积削减一些，不过很多烟农是一房一户，如果种少了，考虑到烤房投入，就不太划算了。”

尽管他顾虑重重，但是谈及能否控制得住，王英明还是认为完全能够控制面积、落实计划，毕竟在这方面政府的领导能力是没有问题的，用他的话说：“（面积）降下来，能控制，这个没问题。”

与乡镇政府类似，县政府以及上级的地市政府，都曾在宣传推广烟叶种植方面做了大量工作。辽宁省所有产烟地区的政府都面临着政策转型的困扰，毕竟烟叶特产税作为许多地方份额不小的收入不能不考虑。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表现出对烟草公司稳定烟叶规模、防止过热工作的理解。

烟草公司：“百万担的压力大，决心更大”

2005年8月，赵振林出任辽宁省烟草专卖局局长一职，至今不过半年。辽宁省烟叶工作的形势被他称作是“目前摆在新班子面前最大的考验”。

原任国家局专卖司司长的赵振林，并非主抓烟叶工作出身。但是，他亲自撰写了《辽宁省2006年全省烟草工作会议报告》的烟叶工作部分。关于辽宁省烟叶工作的背景，他说：“过去辽宁省局急于发展烟叶，把其作为经济增长点。由于急于发展烟叶，忽略了计划性，2004年全省烤烟收购38万担，比2003年有了较大提升，但仍没有完成国家计划。从2003年开始，经过了两年背离计划的发展，2005年比上年翻了一番。甚至在两年前省局的一次会议上，还提出过100万担的发展目标。”

“辽宁是新中国的老工业基地，由于工农业发展的不平衡，农民相对贫困。”赵振林介绍，“在种植烟叶的三个地市和辽东地区，共有17个县、100多个乡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把烟叶作为一大产业来发展的，农民收入好，乡镇收入也能提高。铁岭地区甚至把烟叶作为‘政权工程’，政府和农民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实际上，按照去年的发展态势，今年烟叶种植有百万担的势头，而除去被扣减的6.6万担计划，我们必须把烟叶规模控制在33万担的水平。”

从省局的角度要做好地方政府和烟农的工作困难是多方面的。按照赵振林的介绍，很多地方政府产业化发展烟叶的共识已经形成，而且宣传工作也持续了若干年。现在还是这些人，要让老百姓控制种烟规模，难度很大。辽宁省很多烟农是租用土地种植烟叶的，有些一租三年；有些地方的农民甚至把果林砍掉准备今年大干一场；还有些地方对烟农有扶贫款、用电用水的优惠，农民积极性很高。

“决心更大”是赵振林谈及今年烟叶工作安排时的开场白，“要打场硬仗，保证国家局政令畅通，维护计划的严肃性”。

2006年1月19日到20日，辽宁省烟叶工作会议在铁岭召开。会议结束前，赵振林在讲话中突出强调了这次会议与历年的会议不同：不是研究如何增加面积、产量，而是研究如何控制面积，确保计划的严肃性。

辽宁省局已经提出了完成今年烟叶工作目标的具体措施，首当其冲的是实施责任制，按赵振林的说法就是“省局出问题，我引咎辞职；地市分公司出问题，一把手就地免职”。各单位成立烟叶工作领导小组，一把手任组长，把问题解决在“五一”烟苗移栽之前，领导小组要先把各级政府的工作做通，再把工作做到村里，要走家串户，向所有烟农讲清道理；要严格签订合同，突出收购量，超量不予收购；对种子、烟苗要加强管理，除了各地烟草公司自己育种，要把有能力育种的烟农的情况掌握清楚；专卖人员、机关干部要全力以赴，确保移栽工作与签订合同一致。

与省局党组的决心和措施相比，宗玉伟面临着更为具体的工作。他的职务是辽东烟草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凤城市烟叶总站经理。2月15日清晨，刚刚来到办公室的他就马上要驱车到当地政府，进一步就今年的烟叶工作进行协调。按他的估计，地方政府的工作肯定不容易做。宗玉伟对记者说，高不高兴都得把这块“骨头”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