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楼的悬念

山西省吕梁市是我国18个连片贫困地区之一，在省内的城市排名中，除了贫穷之外似乎很容易被人忽略。占人口总数80％的当地农民主要靠外出打工获得收入，在2004年底，吕梁市累计转移农村劳动力45万人次，相当于全市农村劳动力中每3个人输出一人，农民人均劳务收入337元。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土地上，一座大楼于2003年4月8日破土动工了。它位于吕梁市离石新城开发区龙凤南大街，占地40亩，由主楼、裙楼、附属楼三部分组成。其地基之深、占地面积之大，从一开始在当地人心中就有了神秘的色彩。2003年11月，这座12层高的大楼终于“不负众望”，以总建筑面积22372平方米的“磅礴”气势成为吕梁市一大景观。

大楼在人们的关注中终于“起死回生”。（吕梁市局 供图）

这座大楼就是山西省吕梁市烟草公司投资建设的“景盛国际大酒店”（以下简称大楼），它的破土动工在吕梁人看来是一个大手笔，但似乎又是一个败笔。据当地官方人士透露，吕梁的经济水平根本“养不活”这个四星级的宾馆；而有坊间人士称：“这个酒店还有豪华的游泳池，肯定是不可能运转好的，因为我们连吃水都成问题，哪有那么多的‘闲水’来游泳？”很多人认为，这个工程从破土之初，也就是它的亏损之时。

到2004年11月，还没有完全竣工的大楼已经成为了吕梁烟草的一个沉重负担。当时已经投资了近一亿元，如果要完工的话，还需要投入几千万元。但即使完工使用了，也是亏损。因为“吕梁的经济水平根本‘养不活’这个四星级的宾馆”。甚至有吕梁烟草员工称：“每天上班路过这里，看着黑漆漆的大楼，就感到没有了明天。”事实也是如此——当时吕梁市局已为此借贷2000多万元。

何去何从？大楼的命运成为一个悬念。

“我必须面对”

李泽华在2004年9月任山西省烟草专卖局局长后，跑遍了整个山西，她把吕梁放在了最后一站。在解释原因时她说：“显然，这个大楼是摆在我面前的一道难题！我不知道怎么来处理，但我知道，必须要面对。”

2004年12月20日，李泽华和领导班子成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大楼。在这天的例会上，李泽华强调了在基础建设过程中必须坚持做精做强主业、保持平稳发展的方针，除物流、访销、办公设施等必须实施的项目外，不得乱上其他项目，不得乱投资。吕梁烟草搞星级宾馆，明显偏离主业方向，与其经营状况极不相称。

“以后，省局要有正确的导向，防止因目前经济效益好转而头脑发热，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局和省局批准的专项专款建设工程。”有人回忆那天李泽华局长的决绝态度。

当天下午，李泽华又主持召开全省局长（经理）专题会议暨省局（公司）投资管理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进一步研究吕梁市烟草专卖局（公司）超计划实施综合办公楼基建项目投资问题。班子成员一致认为，吕梁市局（公司）综合办公楼基建项目未严格执行省局（公司）批复计划，规模及项目投资过大，超计划建设和超计划投资严重，与吕梁烟草经营状况极不相称。责令除办公楼以外的其他项目立即停建，不允许再继续投入资金和扩大建设，并通知吕梁市局有关负责人于第二天到省局汇报，山西省局（公司）则立即组织检查组赴吕梁市局（公司）调查基建项目账面资金支出情况，全面掌握项目实施情况，检查组由计划处、财务处、审计处、监察处、办公室、运行处组成。其他辅助项目停建后，办公楼项目切实做好完善收尾工作，要本着“低成本、高效益”的原则，包括办公楼装潢、办公设施等要降低标准，注重实用性。

最终对大楼的处理结果是：在总体投资问题上，必须坚持主次分离原则，把辅助设施和多元化经营项目剥离出来，统筹考虑投资和使用，改变投资主体，谁投资谁受益，原则上主张采取对外包租项目的经营方式，由承包方投资和经营。

这个“原则上主张采取对外包租项目的经营方式，由承包方投资和经营”的决定在后来又几经更改。

大楼，不是单纯的一座建筑

据负责此次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讲，这次会议一直开到晚上7点钟，而所形成的会议纪要在当晚连夜发给了各市局，同时通知吕梁市局（公司）班子全体成员及有关部门的负责人12月21日来省局，通报这次会议决定，并研究有关问题。会上一直被重复的话题就是：以后凡是此类问题，必须统一思想认识，必须服从省局办公会议决定！

吕梁烟草培训中心开业当天，李泽华局长难捺心中激动。（吕梁市局 供图）

对于李泽华来说，这个大楼已经不是单纯的一座建筑，而是国有资产的一个象征，如何处理，也体现着山西省局对于国有资产的态度。对此，他们引以为戒，形成了一致的意见：坚持计划内投资原则，所有基建项目投资要严格按照国家局和省局批复的金额、项目、规模实施，严禁超计划建设，对违反上述要求的责任人将予以严肃处理。对此类问题，各级领导必须保持高度政治敏锐性，对国家负责，对企业负责，对职工群众负责。同时坚持实事求是原则，所有基建项目投资要报实情，严禁虚报计划、谎报计划和超计划建设行为。山西省局计划处、财务处、监察处、审计处要经常性地检查、跟踪和控制投资进度。财务处要研究如何切实监管投资行为问题，以信息化手段加快建立全省行业统一的财务监管系统，切实履行好国家局赋予省局（公司）的“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重要职责。

在这次会议上，“除办公楼以外的其他项目立即停建”的决定使大楼面临了短期的阵痛——工人撤离，工程现场如同一片废墟，为了防止建筑材料被盗，吕梁市局不得不借了3条狼犬日夜看护。而此时的大楼，已经成为吕梁市的一个谈资，引起了各界的关注。

被拯救的命运

在吕梁烟草，曾有这样一个尴尬的对照：一边是闲置的大楼，一边是“寒碜”的物流中心在超负荷运转。正是在这种“尴尬”中，李泽华找到了思路，这个思路也为大楼的命运找到了出口——将部分设施改造为吕梁烟草物流中心。

2005年5月8日，李泽华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吕梁市局综合办公楼物流改造等事宜，并最终形成决定：吕梁市局物流中心仓库简陋、设施落后已不适应现代网建发展要求。因此，可将大楼原先设计的游泳池和国际会议中心等设施予以改造成为物流中心，经专家充分论证，同意进行改造的施工，投资控制在500万元以内（这比新建物流中心的投资可节约四五千万元），并且争取在雨季前投入使用。

2005年9月底，由大楼部分设施改造的具有现代物流水平的物流中心正式投入使用，营销中心、电访中心、分拣车间、数字仓库、待发库等全部运转成功，成了该大楼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大楼原来规划的游泳池等改造为物流中心了，那剩下的设施和空间怎么办？今年4月，李泽华在全国网建会结束后有了这样的思考：要加强网建，首先是要加强职工素质，要加强素质就需要加强培训。按照山西省局的培训计划，在明年网建会之前，还要对员工进行40批次的培训任务。“为何不把剩余的‘半成品’大楼再进行‘二次手术’呢？”李泽华局长不禁有了这样的设想。

山西省局的张家驰听到这个设想后，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当然并不仅是因为作为培训中心主任有了自己的“地盘”而兴奋，更是因为在全省烟草干部职工都在关注大楼命运的时候，这个决定实在是振奋人心。

随即，在经过充分论证后，山西省局着手研究将大楼剩余部分变更、改造为山西省烟草职工培训中心事宜，并原则同意吕梁市局（公司）的意见，本着“投资少、见效快、利用率高”的原则加快对大楼的改造——地面、楼道、房间分别铺装石砖、地毯、复合地板，活动场所、行政办公区项目应再酌定；已购进的材料要尽量利用，避免重复投资；土建工程部分由吕梁市局（公司）负责抓紧完善，省公司副总经理程高峰负责指导土建项目的实施……

决策之后，是高效率的执行。从5月20日开始改造到8月底完工，人们看到原来闲置的大楼这样的变化：原设计豪华套间变更为标准间1间和会客厅1间；原约700平方米的演艺厅改为大、中、小3个教室，分别可容纳350人、170人和40人；原设计西餐厅及卡拉OK包间分别改建为康乐中心、小会议室……

2006年9月8日，山西省吕梁烟草培训中心正式挂牌开业。这天，省局培训中心主任张家驰望着大楼，不仅心生感慨：如果要新建培训中心，也要投入几千万元，而且在2008年才能使用；每年租用其他宾馆进行培训的费用就近百万元；培训人员多的时候（100来人），如果不提前20天做准备，根本找不到相应的培训地点。

在鞭炮齐鸣声中，张家驰也在悄悄盘算着自己的培训计划……

一座大楼就这样“起死回生”。

记者短评

“大楼”背后的精神

通过采访，记者认为山西烟草对大楼的处理，体现了以下几种精神。

首先，体现了“新官敢于理旧账”的精神。李泽华局长到任之后，虽然认为“大楼”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但是，她和省局班子成员没有掩盖和回避问题，而是实事求是地理性面对并寻求解决之道。

其次，体现了坚持科学发展观的精神。吕梁市公司有建设物流中心的需要，山西省局有建设培训中心的需要，但他们不是高成本地“重起炉灶”，而是在通过充分论证之后，对现有建筑合理改造和利用，这既避免了“大楼”的闲置和浪费，同时，又节省了物流中心和培训中心“重起炉灶”的成本。

再者，体现了勤奋务实的实干精神。对“大楼”的改造，并非是一个简单工程，山西省局和吕梁市局仅仅利用3个月的时间，就把“大楼”改造为培训中心并马上投入使用。吕梁市局副局长安钰曾这样对记者说：“即使装修自家100平方米的房子都要用上1个多月的时间，而我们对两万多平方米的大楼进行改造和利用仅用了3个月的时间，其中艰苦和紧张程度可想而知。”

以上的几种“体现”，最终体现的是山西省局对国有资产负责任的态度。对此，我们不妨作这么几个简单的假设——如果山西省局不是改造大楼而是重新建造培训中心的话，投资最少也是几千万元；假设吕梁烟草不是把大楼改造为物流中心，而是建新的物流中心的话，还需要投入五六千万元；假设按照原来的规划，把大楼建成四星级酒店的话，吕梁烟草还需要投入至少三四千万元，建成之后投入使用的话，据推算每天亏损相当于一辆“桑塔纳”轿车。

从这座大楼的“起死回生”上，我们感受到了山西烟草对国有资产高度负责任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