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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刊 综合版 2006年08月15日出版  第16期  总第3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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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夜
. 胡善勇/文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华子和他的搭档——片区经理琼送完最后一户零售户的卷烟,返回送货车上,一边清理着账目一边闲聊着准备往回赶。华子看了看表,已是下午5点半。山区的腊月,白天格外的短,还没等他们忙过神来,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咦!下雪了!”华子看着车窗上跳跃的雪花,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雪越下越大,飘飘洒洒,鹅毛般轻盈地飞舞着。地上已是一片银白,车灯射出的亮光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司机小覃小心地向前行驶着。

“地上结冰了,车轮在打滑!”华子明显地感觉到车左右摇摆得厉害,但他没喊出声来,怕影响到司机的驾驶。

“还没过界岭呀!”看着车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华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界岭是他们的必经之地,海拔1500多米。每到冬季下雪天,说起过界岭,没有司机不摇头的。

“我们得装上防滑链条,赶紧过界岭!”司机小覃说。

车靠边停了下来,华子顺手把套在脖子上装有货款的挎包,转身套在琼的脖子上,然后麻利地从坐垫下掏出手电跟着司机跳下车,帮着给车轮子安上防滑链条。

他们重新上路了。

车比刚才稳了些,也快了很多。雪还在不停地下,雪花像个顽皮的孩子在车挡风玻璃上乱点乱涂,很快又被雨刮器带走。

“到界岭了!”华子手指着前方,话音还未落,车却咣当一声停住了。

“怎么啦?”

“车轮打滑了!”

司机小覃使劲地加大油门,发动机发出阵阵咆哮声,车后轮飞也似地转着,任凭链条与地面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却不能往前挪一步。

“得往车上加石头!”小覃说着,开门跳下了车。

华子听说,拉开车门,也纵身下了车,不经意间,裤子被路边的一根树杈划开一个大口子。

琼把挎包往座椅底下一塞,用几张废报纸掩了掩,也跟着下了车。

路边的石头并不多见,华子好不容易找了块大的,扒开雪,圆溜溜,石头早已成了冰疙瘩。他探下身子试了试,纹丝不动。华子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把石头从结了冰的雪地里掀起,手指已经僵硬得有些不听使唤,耳边的风刀子似地刮着。

“覃师傅,帮我一把!”华子一边掀着石头一边喊。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石头抬上了车。

三个人忙活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攒足了半车石块。

小覃跳上车,发动机又突突地叫了起来。琼站在车的左前方指挥,华子取出车轮下的垫石,用右肩抵着车箱板,伸直双腿,奋力推车。

车轮飞转起来,冰雪和着稀泥飞溅起来,打在华子身上,华子没有吭声,而车依然没半点要走的意思。突然,“嘭”的一声,防滑链从轮胎上滑了下来。

华子气得直跺脚,摊开双手,耷拉着脑袋,无声无息地爬上车,悻悻地掏出手机。手机显示:时间23:30,无网络联通,电量仅剩一格。

琼也无精打采地回到车上,眼角早已渗出泪水,顺手摸出挎包,重又套回脖子上。

司机小覃使劲地擂了擂方向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寒风夹杂着雪渣像只野兽,从一道山峁奔向另一道山峁。发动机如同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喘了一阵子,终于熄火了。三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相视苦笑。

“该不是柴油凝固了?”小覃猛踩了几下油门,没有任何反应,而车内的温度在迅速下降。

“这下好了,我们三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地吃点东西了!”过了好一会儿,华子打破沉寂,从座位后面拿出三盒方便面和三瓶已经有些结冰的纯净水。

这是他们一天吃的第二顿方便面。第一顿是中午两点半吃的,零售户还特地给他们送了开水,当时华子吃得特解馋。

“你还别说,这方便面干吃效果也不错!”华子一边啃一边说,方便面面饼的碎屑从嘴里落到手里,又从手里送回到嘴里。

“唉!明年的计划还没写完。”琼说。

“你写那么多干啥!一是一,二是二,几点说完不就行了。”华子抢白了琼一句。

“不是,现在卷烟结构还是不太合理,低档次卷烟少,我还在想法子嘛!”琼的话里显出一丝忧虑。

远处前方,突然出现了晃来晃去的几只手电筒的亮光。他们本能地屏住呼吸,华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车上的木棒和备用的石灰粉;琼起了起身,把挎包遮得严严实实;司机小覃赶紧关掉驾驶室里的照明灯。

“如果遇到情况不妙,我们一定要保管好货款,一旦打起来,琼可以带着货款趁乱跳下车,躲进草丛里,然后跑到镇上去……”华子小声地布置。

琼点着头,紧张地望着前方。

手电光、说话声、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不是给我送烟的车嘛!怎么停这儿了?”一个男人跑到车前气喘吁吁地说。

“原来是胡叔呀!这么晚了你们上哪儿去呀?”琼高兴地摇下车窗大声喊着。

胡叔是山坳里最边远的一个零售户。华子和琼每次送货,胡叔总是对他们十分客气。今晚是因为他邻居家的一位大娘病得不轻,赶到镇上去给大娘买药。

三人兴奋起来,争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滞留在这里的原因。

小覃又试着发动车子,可任凭小覃怎么使劲踩油门,发动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来,车中柴油已经冻住了。

大家没了主意,胡叔他们还等着到镇上取药救人。

“你们先走吧,救人要紧……”华子和琼告别胡叔,并目送他们远去。

夜又归入寂静,雪停了。华子想喝口水,拧开瓶盖,好不容易才从冰缝里渗出一点水,一种透心的冰凉从喉管滑到心底。

“大家可不能睡觉,困了就喝口冰水,挺管用!”华子边说边盖纯净水瓶的盖子。

雪夜,漫长而沉寂。为了驱赶寒冷、饥饿和恐惧,他们不约而同地讲起了各自的趣事。华子从他儿时如何偷邻居家的青柿子,涩得在地上打滚讲到高中暗恋班上的“小桃红”。琼讲她如何循规蹈矩地读书,来到烟草,工作学习。就这样,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时地从冰渣中喝一口水,提提神。

东方渐渐地发红。

“瞧,前面来了好多人!”琼指着前面,兴奋起来。华子和司机小覃也一下子倦意全消,仔细地辨认着前方。只见一路人缓缓从界岭上下来,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打着火把,有的提着暖水瓶……

“是镇上的零售户!前面那个是张师傅,旁边那个是祥子,左边是……”琼高兴地拍起手。

火把通红,如同黎明的曙光,暖暖地向四周扩散开去……(作者单位:湖北省宜昌市烟草公司长阳营销部)

后记: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2005年的冬天。华子是我们长阳营销部的送货员朱建华,而琼是都正湾市场部的客户经理彭凤琼。文中的称呼是我们平常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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