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变革成为生存的方式

2005年春节前的一个下午，冬日的阳光穿透会议室的窗户，安徽中烟工业公司总经理薛明德静静地坐在会议室背靠窗口的沙发上。地板上，他的影子从脚尖渐渐拉长到了四五米远的地方。时间已经过去了2个钟头，激烈的讨论还在继续。

安徽中烟工业公司办公大楼。（袁博 摄）

这是安徽省中烟工业公司2005年工作会分组讨论的分会场，在座的都是安徽省5家工业企业的一把手和省中烟公司的同志。会场的氛围让人感觉生存的威胁似乎就在门外紧逼，如何推进未来黄山卷烟总厂的品牌整合？怎么解决进一步的联合重组？阜阳卷烟厂与上海烟草集团的重组又将如何继续？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提出，一个又一个想法被以最直接的方式阐述出来。

也就在这次会议上，薛明德总经理宣读了一封由全省17家分公司联名发来的慰问信，信中最为特别的莫过于在表达期望省内工业企业在低档卷烟供应上给予支持时所用的措辞——“请求”。与工业企业联合重组、品牌整合面临的局面相比，省商业企业在稳定市场、保证货源上的压力同样紧迫，而工商关系最为核心的产销衔接问题更是无可回避。

从2003年3月31日国家局批复同意成立安徽中烟工业公司至今，安徽省工商分开即将度过第二个年头。工商分开是烟草行业管理体制改革的突破口，安徽则是工商分开最早试点的省份。事实上，在被确定为工商分开试点省份时，安徽烟草正在独自探索一条全省集团化运作的发展模式。对此，安徽省局负责人赵洪顺说：“很难讲安徽省最适合成为工商分开的试点，但是我们尽快适应了变革的步伐，因为安徽烟草的改革从来没有停过。”

中国烟草“工商分开”的体制改革从安徽起步。（袁博 摄）

事实的确如此，虽然全省一体化的集团模式没有继续，但却积累了改革的经验和教训，更为重要的是增强了安徽烟草上下对改革的适应性。不断的尝试，面临更多的波折和起伏，却也减小了推行变革的阻力，而这一点正是安徽烟草能够胜任全国工商分开试点的重要原因。

但是，分开就要面临新的问题和困难。工业企业联合重组的推进成为安徽烟草工业领域亟需解决的课题，而商业企业如何适应市场，增强市场控制力，逐步增强开放市场条件下的竞争力也是一个需要慎重回答的问题。此外，在工商关系上，也面临新的问题和矛盾。无论工业公司，还是省公司，安徽烟草的普遍认识是——矛盾和摩擦是正常的，改革就是要暴露问题、解决矛盾，关键是如何面对和沟通。某种程度上，这种认识为工商双方解决问题创造了条件。仅以2005年安徽中烟公司工作会为例，不仅省局副局长王汉文出席会议并发言，而且在结束晚宴上，省局负责人赵洪顺亲自到场祝贺会议胜利结束。

改革的步子已经迈了出来，作为工商分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安徽烟草的变革还远未结束。2005年，烟草行业的深化改革、结构调整和联合重组都将迈进一个新的阶段，国家局3—5年重要调整时期各项目标任务也进入了非常关键的一年。对于安徽烟草，今年，改革需要面对的矛盾和问题同样艰巨，但是值得自信的恰恰是，安徽烟草仍然拥有当初迈出突破步伐的那种状态，因为从那时起，变革就成为了他们重要的生存方式。

风起云涌 安徽烟草一马当先

2003年4月12日，一处位于合肥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天达路闲置多年的厂房，经过修葺后挂上了新的牌子：安徽中烟工业公司。蚌埠、芜湖、合肥、滁州、阜阳5家卷烟厂及其多元化资产皆由安徽中烟工业公司管理经营。中国烟草工商分开体制变革的第一步在此落足。

2003年4月，烟草行业第一家中烟工业公司——安徽中烟公司正式成立。（安徽烟草供图）

然而，此前，很多人认为这场改革并不会如此迅速地进行，毕竟这牵涉到税收、产权等等复杂关系，操作上不可能一蹴而就。刚刚进入安徽中烟公司的44人意识到，在中国烟草行业“破冰”行动中，他们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

烟厂厂长同时担任当地烟草专卖局（公司）局长（总经理），这在5年前烟草业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安徽同样如此。在安徽就有5家烟厂自相竞争，后来安徽烟草突破“兼任”桎梏，将烟厂厂长和局长彻底分开，在全省范围内整合工商资源，为工商分开打下基础。

2002年，安徽烟草对5家卷烟厂进行调整，将这些厂的核心业务打造为3大中心：研发、生产、销售，其余剥离。

本省市场放开，外省市场依旧，可能带来本省烟产销的波动。安徽烟草的改革，也采取了一些确保稳定的措施。比如，当年工商间的产销合同保持稳定，暂不取消烟厂的法人资格，省局原局党组保持不变等。

工商分开，对安徽省局（公司）和安徽中烟是两重命运。商业仍拥有专卖专营的地位，只是省公司不再对安徽中烟所辖烟厂负责，从而省内销售市场对省外完全放开。而工业环节，激烈的市场竞争已然来临。

离开了商业的保护伞未必不好。安徽中烟公司认为，今后在公平的市场环境中放手一搏，反而可以有更大的作为。今年元月，即安徽工商分开近两周年之际，记者从安徽烟草得到这样的信息：原来在一个省内，工业和商业是一个老总，现在分开了，由两个老总来分别管理，工商职能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工商职能组合在一起时，尽管产品没有竞争力，也必须考虑到地方企业要生存下去，要卖它的烟。现在有了改变，对商业和工业的考核分别有各自的指标。对商业考核时，不管卖什么地方和什么品牌的烟，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能只考虑本土烟厂的利益了，实际上这样便于打破地方封锁。

但安徽与很多地区不同的是，本地烟草工业企业对当地烟草商业企业的依赖性较大，这既有历史的原因，又有区域经济条件的影响。工商分开后，双方的合作是否依然顺畅，工作中是否有冲突和矛盾的地方？

商业负责“卖烟”，工业负责“产烟”，分开，是否会形成利益上的对立？安徽烟草工商双方对这一问题似乎有着共同的答案：工商分开只是职能上的分开，而不是利益上的对立，站在整个行业的角度看，这种职能上的分开和利益上的独立，并不能从根本上抹杀两者之间唇齿相依的关系。实际上，安徽烟草认为，工商分开改变的只是工商之间关系的属性，即由行政关系为主，变为以经济关系为主。工商分开后，工业以生产为主，商业以经营为主，二者谁也离不开谁。

合肥卷烟厂厂长朱杰从工业企业的角度阐述了他对工商分开的理解：“工商分开不是疏远了二者的关系，而是对二者的协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二者之间更多的是合作和协调。”

“分开以后，以前的工作惯性还是较大的，互动面还是比较大的，也还没有完全按照‘公司’的道路走，但随着两年时间的推移，很多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市场放开了，竞争开始了，企业的压力和动力也大了。”安徽中烟公司总经理薛明德这样说。

安徽中烟公司还有人对工商分开打了这么一个比喻：这就像兄弟分家，虽然单独过日子了，但都是安徽烟草的人，都属于安徽烟草这个大家。分家之后，从某种角度上讲，工业公司分出来，商业公司是哥哥，工业公司是弟弟。所以，在双方的合作中，商业对工业保持着很谦让的态度，并且双方也都很主动。

“只要有这个主动的态度，很多问题都好解决。”薛明德强调了“主动的态度”的重要：比如，刚刚分开之后，工业和商业也都有一些困惑，工商一体时，税收统算；分开后，主要在工业，工业的压力就大了。还有，分开后，对于省外烟的调入结构，工业和商业都存在商讨之处。

2月2日，安徽省局副局长王汉文出席了安徽中烟公司2005年的工作会议，他在发言中一方面感谢一年来安徽工业对商业的支持，认为“成绩的取得，是安徽中烟工业公司及5家卷烟工业企业在建立工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中对我们大力支持的结果”。同时也希望工业方面能够充分考虑商业的难处，站在工商利益的大局上，继续给予支持，特别是在低档卷烟生产的安排和货源衔接上的支持。王汉文还承诺，在新的一年里，省局将继续强化专卖管理、净化市场环境、深入推进卷烟网络建设，及时反馈市场需求信息，为安徽中烟工业公司及卷烟工业企业的改革与发展提供良好的市场环境，按照“互动、互信、双赢”的原则，完善和深化新型工商关系。据介绍，安徽工商双方这样的交流和沟通是经常性的。

其实，这种经常性的交流和沟通对安徽烟草来说，是对建立新型工商关系的细节体现。在安徽中烟公司召开的2005年工作会议的结束晚宴上，省局（公司）负责人赵洪顺还不失时机地与工业公司“套近乎”。他谈到，在今后的工商关系推进中，还是要坚持工商工作联系制度，进一步加强与工业公司及所属企业之间产销衔接与信息沟通，开诚布公，求同存异，共谋发展。同时，积极寻求与强势工业企业的合作，在顾全安徽烟草工商利益大局的基础上积极稳妥地推进市场体系建设。

事实上，在工商分开的两年里，安徽烟草商业企业在“求同存异，共谋发展”的道路上付出了艰辛和努力，关于这点，该省工业公司及企业同样是有目共睹。

安徽商业企业通过扎扎实实地抓网络建设、抓优质服务、抓规范经营，切实提高网络的运行质量，提高市场占有率，提高对网内卷烟零售户的影响力和控制力，使卷烟产品在网内能够顺畅地销售。同时，进一步加强对商业企业的宏观管理，随着改革的深化，逐步取消县级公司的法人资格，减少利益主体、促进商业企业规范经营；通过加强内部监管，促进规范、有序、统一、高效卷烟市场的形成，为工业企业提供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

不仅如此，安徽烟草商业和工业在“卖烟”和“产烟”的关系上，积极打好“互动”的大旗。安徽烟草商业企业通过提高对市场分析的水平，掌握了大量有价值的市场信息，如消费动向、品牌偏好、吸食习惯等。而这些信息，都是卷烟工业企业开发产品、制定营销策略所必需、却又不太容易掌握的。同时，工业企业所掌握的产品特点、品牌内涵等，也是商业企业在向消费者推介、宣传产品时所必须熟悉和了解的。因此，工商企业信息资源的互补性，充分发挥了信息的价值，避免了重复建设和无效劳动。

风云际会 徽烟工业正图强

安徽省工商分开已经过去快两年时间了。过了春节，安徽黄山卷烟总厂就挂牌了，安徽省五家卷烟工业企业中的蚌埠、合肥、滁州三家将率先在全省实现联合重组。在2005年安徽省中烟工业公司工作会上，薛明德总经理明确表示：“力争芜湖卷烟厂在2006年加入企业集团，形成一个170万箱左右规模的大型企业集团，全面完成我省工业企业联合重组工作。”另外，阜阳卷烟厂与上海烟草公司（集团）的合作也正在积极推进中。分开后的省中烟公司和各工业企业已经很快进入了角色。

但是，作为安徽中烟工业公司总经理，薛明德清醒地认识到，相对于全国的大多数省份，工商分开的迅速和黄山卷烟总厂的挂牌，都不能改变安徽卷烟工业企业联合重组滞后的现实。“安徽工业企业的联合重组走在了全国的后边，对此，省工业公司是有责任的。”同样的话在2005年刚刚开始的时候，薛明德说了两次，第一次是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当中，第二次是在省中烟公司工作会上。对内对外，安徽中烟的态度是一致的，概括起来就是承认差距、正视困难、继续努力。

目前的安徽中烟工业公司各项工作正健康运行。（袁博 摄）

在省中烟公司工作会上，薛明德称安徽卷烟工业企业联合重组工作的步伐是“明显滞后”。春节后挂牌的黄山卷烟总厂仅仅完成了省内三家企业的联合重组，而在它的周围，湖北在2004年底前就完成了武烟集团在全省的兼并重组，广东和广西也已经实现全省一家的目标，上海烟草公司（集团）实现了与京、津工业企业的联合重组。放眼全国，烟草工业企业联合重组走过了关闭10万箱以下小烟厂和联合重组10-30万箱非重点卷烟工业企业两个阶段，国家局更是明确提出下一步要在更高水平、更高层次上继续推进卷烟工业企业的联合重组工作。

无法回避的困难是暂时落后的理由，也是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在黄山卷烟总厂成立的过程中，一些问题已经凸现出来。省中烟公司副总经理张建军向记者介绍，安徽工业企业联合重组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省内工业企业难分强弱的局面。同为重点工业企业的蚌埠卷烟厂和芜湖卷烟厂谁都不具备绝对强势，蚌埠拥有省外市场影响力最大牌号“黄山”，而芜湖拥有成长性较好的特色混合型卷烟牌号“都宝”，其“迎客松”和“盛唐”两个牌号也具有一定竞争力。另外，地处省会的合肥卷烟厂已经连续两年荣获全省卷烟工业企业中经济运行质量第一名，它还拥有目前安徽省内销售情况最好的高档卷烟品牌“皖烟”，它的“光明”牌号在省内的影响力同样不容小视；即使看似最为弱势的滁州卷烟厂也拥有省内产销量最大的品牌“红三环”。谁都不差，但谁都不具备左右局面的强势地位，强者不强，弱者又不弱。但这还只是安徽烟草工业系统内部的困难。从外部来看，作为我国中部农业大省，安徽省各个卷烟工业企业在各地市经济中处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位，都是当地的利税大户，以蚌埠为例，当地财政税收75%以上来自蚌埠卷烟厂。要整合就必然触动地方政府财政税收利益，重组问题也就自然涉及财政税收再分配。技术层面要解决，认识层面也要面对。种种困难，使黄山卷烟总厂的成立经历了波折，也拖住了安徽卷烟工业企业联合重组的步伐。

联合重组的落后和客观上的因素，都没有动摇安徽中烟公司推动省内工业企业联合重组的决心。薛明德谈到落后时毫不讳言省中烟公司的责任，在省中烟公司工作会分组讨论时又进一步强调，不愿意去强调客观困难，更愿意谈如何担起这份责任。中烟公司副总张建军也谈到：“尽管有波折，但内部的工作从没有停止过。”实际上，为了夯实黄山卷烟总厂的基础，安徽省早在2003年就尝试了品牌共享的集团化生产模式，“红三环”在省内五家卷烟厂都在生产，“光明”在合肥和阜阳卷烟厂也在同时生产。

继续推进省内企业的联合重组，新成立的黄山卷烟总厂将逐步成为市场竞争主体，省中烟公司的职能定位就有必要明确。中烟公司与黄山卷烟总厂之间的职权分配和相互关系，影响到安徽工业企业管理和决策的效率，也直接作用于企业竞争力的形成。目前的安徽中烟公司，很多未来属于黄山卷烟总厂的职能还暂时存在，从品牌整合到企业内部管理，中烟公司的管理细致入微，由于企业集团还有待形成，这些职能从工商分开后就一直“拿得起、放不下”。但是，更为成熟的职能定位在省中烟公司也并非停于纸面，用薛明德总经理的话说，就是“中烟公司要做企业不能做的事，该管的要切实管好，不该管的要放权企业”。在安徽中烟2005年工作会上，公司决定贯彻国家局的宏观政策，将市场导向与宏观调控深度结合成为突出职能，而与商业携手建立工商企业沟通机制，促进产销衔接；通过生产计划控制引导品牌整合；规范企业经营行为。

品牌整合是安徽烟草工商分开后，中烟公司和各工业企业面临的难题，而且的确很难。薛明德总经理对最主要困难和问题概括的96个字当中，有80个字涉及品牌整合——“品牌整合力度偏小，速度偏慢，规模品牌扩张不够迅速，核心品牌尚未真正形成，品牌竞争力未能与行业形势发展同步；高档卷烟市场与省外强势品牌竞争更加激烈，个别重点品牌销售出现波动等”。安徽品牌整合面临着重重困难：“皖烟”是省内销售势头最好的高档卷烟品牌，但是在省外市场影响力不及“黄山”；而“黄山”的结构近几年出现明显的下滑，零售价每包4元左右的中档烟“一品黄山”成为“黄山”品牌的主销规格，而在这个价位上“红三环”已经突破了40万箱的产销规模：“迎客松”、“光明”、“盛唐”也具有一定规模和市场；唯一定位较为明确的就是混合型卷烟“都宝”。尽管如此，省中烟公司坚持提出：“力争用2年时间，培育一个盈利能力强、产量超过30万箱的核心品牌，一个具有一定影响力、产量超过100万箱的规模品牌，一个规模适度的混合型特色品牌。”2005年成为了安徽卷烟工业企业的“重点品牌年”。

时至今日，安徽烟草的变革还远未结束——据悉，安徽烟草商业企业可能即将被国家局确定为母子公司体制的试点，而对于未来工业集团建立以资产为纽带的母子或母分公司关系，安徽中烟的态度是：“目前我们希望稳扎稳打推进企业联合重组工作，但对于新管理体制的试点，我们是有准备的。”

链 接

2004年，安徽省烟草商业累计销售卷烟161.4万箱，同比增长4.1%；实现销售收入（含税）146亿元，同比增长17.7%；实现税利22.25亿元，同比增长30%；实现利润17亿元，同比增长38.2%。

安徽卷烟工业全年累计生产卷烟192.25万箱，同比增长7.0%；调拨销售卷烟191.12万箱，同比增长4.0%；调拨销售收入120.06亿元（含税），同比增长9.0%；实现利税60.87亿元，同比增长18.0%，其中实现税金52.63亿元，利润8.24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3.0%和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