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种烟长路,身后那一片“烟叶王国”
踏上峰谷纵横的彩云之南,在这片支撑了中国三分之一卷烟原料的源头秘境,和一群普通农民的相遇,使记者对中国“看天吃饭”的烟农有了另外一种看法:看地说话。
这几个农民坐在宜良县古城镇烟叶收购站里。这个收购站掩隐在绿翠成荫的园圃中,远远看去似一栋幽雅恬静的乡村别墅。他们是来领取烟籽和烟用物资的,由于鸡年开春较早,育种工作必须着手准备了。他们身后,雪白的墙壁上裱着几张隽雅飘逸的字画。
若不是知道此行的目的,还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在农村,这几个在洋溢着浓浓文化气息的大厅里谈天的人就是烟农。
印象中曾经走访黄淮流域的一些烟区,在田间阡陌上遇到过或赶集、或帮工的烟农。他们中有的种着烟叶但买不起烟;有的除种烟外还需做零工才能养活一家人;他们一般要攒10年甚至20年的钱,才能为儿子盖房子娶媳妇。
但眼前的农民,除去西部高原给予的独特黑红皮肤,以及面朝红土几十年留下的岁月风霜还透露着他们普通农民的身份,一切看起来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他们有些是骑摩托车来的,他们衣着体面,他们盖房子一般需攒上5年种烟的钱。比起“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中原贫困乡村,云南烟农的生活过得真可谓惬意。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烟房子,烟汽车,烟摩托,烟媳妇”。一个30岁种烟、种了20年的农民老张告诉记者,他现在抽的最次的烟价钱是2.3元/包,再次的烟就没脸抽下去了,更别提抽烟丝和烟末了。但从全国总体经济水平来看,云南地处经济欠发达的西部地区,农村人口的经济水平和消费能力普遍不高。
这似乎是很矛盾的事。老张告诉记者,这20多年来,幸亏种烟,才有了现在的幸福生活。现在自家4亩地,每年光种烟收入就达10000元,这在宜良县烟农中还属于中等偏下的收入水平。
他回忆说,上个世纪80年代,家乡很多人都在种烟,但种烟都是自发的,也没有谁来教技术,更没有和谁签合同。种出来的烟大部分卖到当时的县供销社,光那时种烟一年就能收入400到500元,比城里工人的收入要高出很多。但以前手头有点钱,连块糖都舍不得买回来吃,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出门办事骑摩托,回家捎带水果副食,都是很平常的事了。
“从1985年起,我们种烟就与以前不一样了。”老张说,“云南成立了烟草公司,种出来的烟卖给烟草公司。从烟草公司那里接触了一些新名词和新技术,譬如”营养袋“育苗、硫酸钾肥等,起初还嫌那样育苗太麻烦太费事。烟草公司还推广钾肥,但农民们都不相信,免费试用都没人愿意干。那个时代大家只信传统,不信科学。后来,村里有了吃螃蟹的人,烟草公司也在自家田边开垦了试验地,到了收成的时候看看,还真的是烟草公司的技术管用。”
“二十几年来我们淘汰了一些过时的种植技术,探索和推广了很多新技术项目,如漂浮育苗取代营养袋育苗,现在云南省漂浮育苗率已达到了83%,居全国最高水平。再如推广测土配方施肥,根据土壤中的化学成分和元素施用最佳肥料,很多技术从这里走向了全国。”云南烟草相关人员这样介绍。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尝到科技兴烟甜头的农民,更尝到了与烟草公司签订合同的甜头。老张回忆说,拿到合同之后,种起烟来心里更踏实了。
“而且,现在的合同制与原来相比具备更强的法律效力,”宜良县公司的人说,“合同制是我们保障烟叶计划种植最有效的手段和最成功经验。但以前签了合同,不遵守合同的情况还是存在的,现在我们强调合同的严肃性和履约率。比如以前农民不按烟草公司制定的技术方案生产,我们也得收他们的烟。从2004年开始,农民如不按要求生产,烟草公司有权拒收烟叶。反过来,合同对烟草公司的约束力也增强了。比如有些公司向农民承诺2小时内收烟完毕,违反承诺农民有权要求烟草公司进行赔偿,赔偿标准有章可循。”
 绿翠成荫中的烟农休息处,描绘着宜良县烟农的幸福生活。
老张回忆说,差不多是与实行合同制相当的时候,种烟就不光是一家一户的事了。烟草公司搞统一规划、连片种植,农民收获的烟叶是一整片大田上的多少株烟,而不一定非是自家那块位置的地里生长出来的烟株。
“这就突破了分户种植所带来的无法统一管理、无法统一种植标准、无法统一测定土壤成分等方方面面的管理障碍。现在你问云南的烟农,他们可能会告诉你今年种了多少株烟叶,而不一定告诉你种了多少亩烟。”云南省公司烟叶处相关人员告诉记者。
与统一管理相配套的烟叶管理制度和基础设施建设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也相继发展起来。云南省公司烟叶处的同志介绍:“2004年我省聘请了3万名专职预检员,全省入户预检达169万户,占种烟农户的94%,预检收购烟叶占93%.各地推行密码验级,约时定点,分期分批交售的方式,减少了烟农排队等候的时间。”烟农老张对记者说,有的县甚至调派大卡车替农民拉烟叶到收购站,为农民节省了很多时间和费用。
“烟草公司还免费给咱们糯米庄修了330多个小水窖,不仅可以灌溉烟田,还可以灌溉粮食和蔬菜,人畜吃水的问题也解决了。烟草公司可真是给我们村造福了!”与老张同来的一个伙伴很是高兴地说。
闭塞的农民们不太清楚省外情况,听说其他地区农民的生活状况后,纷纷庆幸自己幸福的种烟生涯。
从他们庆幸的神情中,记者仿佛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烟苗正在秘境大地上“滋滋”生根。从烟农老张20年种烟岁月的背后,看到了云南180万户烟农荷锄而耕,他们托起的,正是大西南一个生机勃勃的“烟叶王国”。
幸福背后,忧患在侧
自发种烟,尝试新技术,签订种烟合同,统筹规划,连片种植,预检入户,户籍化管理,聚约化收购……
云南烟叶仿佛踩着这么一块又一块坚实的台阶走过来,这一条踏实深刻的发展轨迹,成就了云南烟区农民们相对幸福的种烟生活,帮助云南实现了从烟叶大省向烟叶强省的转变。
正如云南省副省长程映萱所言,近几年特别是“双控”(控制种植面积和总产量)后的7年,是云南烟叶工作的历史最好时期。2004年,云南全省共收购烤烟1374.48万担,收购总值达72.34亿元,同比增长29.76%。烤烟为全省农民人均创收197.5元,同比增长29.76%,为地方财政和农村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云南烟叶实现长足发展的同时,中国烟草进入了重要的战略性调整时期,云南优质烟叶供求矛盾越来越突出。工业企业联合兼并重组,优势品牌扩张非常迅速,目前白沙、红梅、红河三大品牌已突破100万箱规模,仅云南卷烟工业企业就有近120万箱的扩张品牌,再加上国际烟叶市场波动、国内粮食价格上涨、黄淮烟区逐年萎缩等因素影响,全国卷烟企业对云南优质烟叶的需求呈显著上升趋势。
看来,未来一段时期内“皇帝的女儿”更不愁嫁,云南烟叶似乎仍可以幸福地“坐拥江山数百年”。可记者到产区走了走,却发现云南人的思维并非如此。
2004年7月,在云南省烟叶收购现场会议上,省局局长李万兴告诫大家:“云南烟叶近些年虽有了长足进步,但不能沾沾自喜。过去省内外烟厂以谁拥有足够的云南烟叶作为提高卷烟质量的本钱,现在已经变为谁拥有足够的津巴布韦烟叶为本钱。我们必须把弦拉紧,广泛吸收国内外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以创新应对变化了的烟叶生产形势和外部环境。”
云南省公司相关人员认为,烟叶是弱质产业,生产风险性大、周期性长,如不坚持烟叶的基础地位和探求烟叶可持续发展,是难以长久保持领先优势的。在这一点上,有些老的烟叶产区已经给过我们教训。上世纪60年代的山东烟区,80年代的河南烟区,都是鼎盛一时的全国烟叶龙头,但在农业经济结构调整、质量下降等综合因素影响下,目前市场还在萎缩。
“这些活生生的事例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催促我们不断加快追赶国际优质烟叶质量的步伐,特别是在2004年工商分开之后。”这位负责人说。
2004年工商分开之后,云南烟草商业更明确了烟叶的重心地位。玉溪市提出了“烟草兴市、烟草富民”的战略部署,抽调2800多名干部和科技人员下乡蹲点;楚雄市为抓好烟叶生产召开了6次专题会议,下发了7个明传电报。
工商分开,更揭开了云南区域内烟叶竞争的大幕。石林县公司经理昂有德向记者讲述了烟区的变化和感受,他说:“工商分开以前,云南12个产区之间的烟叶竞争是隐性的,主要通过各厂卷烟品牌的市场竞争体现出来。工商分开之后,烟叶产区从后台渐渐被推向了竞争的前台。现在,我们与昆明卷烟厂只签2/3烟叶产量的订购合同,其余1/3的烟叶销售产区负责。竞争带来了观念上的变化,使我们更加注重质量、注重市场需求,现在我们也经常问自己:”你的烟叶今天好卖,明天还好不好卖?后天还好不好卖?‘“
“形势逼人,抱着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想法过日子注定是要栽跟头的。我认为,今后工厂可能会发展到按照烟叶内在化学成分来下订单。”昂有德说。
被推向竞争前台之后,一些产区不得不考虑长远的竞争战略。昆明市公司及所辖优质烟叶县目前就正在积极推进烟叶品牌战略。他们说:“今后我们要争取卖的是烟叶标准,就像人们一提到Intel就会想到优质电脑一样,人们一提到云南烟叶、昆明烟叶,就会联想到行业优质原料的标准。目前各产区之间的竞争已明显化,烟叶生产布局也正在调整和优化,这是一场无声的竞争,竞争能提升一个区域的生产能力,但大家都在为打好云南烟叶这个品牌共同努力。”
“烟叶王国”的可持续发展思维
竞争是可持续发展最强大的动力。人们可能不太相信这句话出自不愁生存的全国烟叶龙头——云南烟区。可事实确实如此,云南烟区思考着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他们把目光盯紧了国际优质烟叶大国,这是一种更高层面、更深意义上的生存忧思。
云南省局局长李万兴曾这样分析当前云南省烟叶发展的形势和问题:一是实行7年“双控”措施后,人们计划种植的思想有所松懈,控制总量的任务仍然很艰巨;二是全省总体烟叶水平虽然大有起色,但地区间差异较大,抗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差;三是随着关税降低,我国进口烟叶已从1999年的40万担增加到2004年的205万担,其市场份额还将继续扩大。云南烟叶与国际优质烟叶相比,在上部烟叶可用性、烟叶整体水平和致香物质上还存在较大差距。云南省烟叶生产的科技贡献度为42%左右,而先进发达国家为60%-80%;肥料当年利用率为25%-35%,发达国家为50%-60%;在规模化、集约化、农业机械化上的差距就更大。
 烤房群(黄凤玲 摄)
因此,即使已站在中国烟叶生产经营的高峰,云南烟叶如何可持续发展并具备国际竞争力还是值得探索的一大课题。
云南省副省长程映萱提出,要建立云南烟叶可持续发展的长效机制。
一是正确分析烟叶形势,始终控制总量、稳定规模,这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历史教训证明烟叶走数量效益型的道路是走不通的。云南的烟叶稳了,对全国烟草的稳定都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控制总量仍是2005年云南烟叶工作的主要任务。
二是规划布局基本烟田,种植区域由经济发达向经济欠发达、向适宜的山区和半山区转移。从云南全省来看,除丽江、思茅、文山、临沧等州市外,已无多少面积可用作最优轮作规划。要保护好、发挥好云南独特的资源优势和区位优势,老区要在隔年轮作的前提下挖潜,新烟区要按照间隔2~3年一季的规划,加快基础设施建设,形成云南烟叶新的发展区域。
三是打好设施基础,提高烟叶生产的综合能力。云南省南涧县的小水窖经验、宣威市的“以水养水”建管模式都是值得推广的,要充分发挥烟水工程的效能;继续推行标准化烤房群建设,走专业化烘烤道路;加快农业机械在烟叶生产关键环节的应用,如推广大理的移栽器等,降低烟农劳动强度。
四是科技创新和管理创新。“七五”期间,云南曾经在全国率先应用“三化”(区域化、规范化、良种化)、两膜(地膜、拱膜)、一袋(营养袋)、双配套(烟水配套、烟肥配套)等技术,奠定了云南烟叶在全国的领先地位。今后创新科技和管理仍是云南烟叶追赶世界先进烟叶步伐、谋求可持续发展的有力武器。目前,云南省漂浮育苗、种子不育系推广、小水窖、少基质假植、户籍化管理、聚约式封闭收购等新技术和新管理方法又走在了全国的前列。
中国烟叶看云南,云南烟叶看世界。
相信竞争意识苏醒后的云南烟叶,随着中国烟草重要调整进程的不断深入,将出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肩负起中式卷烟原料支柱、中式卷烟繁荣兴盛的重大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