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藤摸瓜
俗话说,放长线钓大鱼。北京市烟草专卖局为了钓得一条大鱼,从1月放上线,一钓就是5个月……
 “6·18”行动打击的制假团伙贩售假烟的主要线路。(汪为民 制图)
今年1月中旬,北京市烟草专卖局铁路运输分局接到线人举报,在北京房山区有一商贩持有300件假烟。对此,马上拿下烟贩、缴获假烟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然而,久经沙场的“老专卖”们却按兵不动,自有其中算盘:找到上家和下家,争取摧毁整个假烟网络!因为根据多年的打假经验,假烟从制造者到零售户那里,最少可能要经过5次转手。
经过4个多月的调查核实,北京烟草铁路运输分局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情况:被举报人经常往返于河北涿州、固安和北京房山、通州、门头沟等地。经过分析,北京烟草铁路运输分局判断,这个窝点可能是一个跨地区贩假网络的组成部分,遂决定以此为突破口,彻底摸清整个网络,力争一网打尽。
又经过不断跟踪调查,北京烟草铁路运输分局不仅摸清了非法网络的6个上下家以及11处储存假烟的库房和人员聚集地,而且还摸清了假烟窝点、库房、人员居住场所的房屋结构、周围地形、进出线路、车辆和家犬等破获案件必须掌握的全部情况,为后来制订行动方案、开展抓捕行动奠定了基础。
在此期间,北京市局多次向国家局作了请示汇报,与河北省局主管领导进行沟通。国家局领导多次予以批示,公安部领导两次听取汇报,下达指示。
就在北京市局进一步关注不法烟贩行动的时候,一件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其时,距离涿州较近的北京的两个制假窝点被打掉,这一消息在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这样,很容易使不法烟贩受惊。
虽然北京市局依旧执著地想要进一步侦查到更深的网络,找到上家,但是他们却很难打入“敌人”的内部去,因为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不法烟贩只接受自己的亲戚介入他们的工作和生活,进一步侦查的难度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该烟贩已经停止进货一周了,只出不进,这说明了什么?莫非,他们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
看来,是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大战之前
跨越两个行政区域的打假行动,京津冀联合打假制度在此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河北省局对这一案件情况的得悉,是在今年4月的全国烟草专卖管理工作会议上。会议间隙,北京市局副局长向河北省局副局长介绍了关于本案北京方面的部分情况,并初步判断北京几个销售假烟窝点的上家可能在河北境内。
而河北在地理位置上对于制假售假者的“诱惑”,河北省局早已深有研究。
北京向东南50公里,便进入河北省“北三县”地区——隶属于廊坊的三河市、大厂回族自治县以及香河县。许多到过“北三县”的人们会发现,当地公路上许多汽车挂的是北京车牌,居民家中都安装上了北京区号的电话,而北京市公交公司的930路、938路公共汽车也都直通至此。
 运假车辆不待上路就被挡住去向。(国家局专卖司 供图)
同样与北京具有便利交通联系的河北省涿州市,也在越来越缩短着它和北京的距离。涿州在北京南部,与天安门的实际距离60公里,“开车一顿饭的工夫也就到了”,甚至在前一段时间北京的报纸上有了“涿州房产北京热卖”的报道。
河北省作为与首都北京和重要商埠天津接壤的省,成为承接京津经济辐射的第一梯度地区。
这样的人文地理条件,无疑为卷烟制假售假者选择河北,辐射北京和天津提供了“地利”的优势。仅今年一季度,河北省就办理打假案件3954起,缴获大型机械32台,查获假冒卷烟7138万支,缴获制假用原辅材料70吨。战果在表明打假成果的同时,也预示着未来工作的任重道远。
基于对地理环境的分析,河北省局马上将北京市局“上家可能在河北境内”的分析与此前他们查处的一起案件进行排查对照。
此前,保定市烟草专卖局在所辖涿州查获一辆贩运假烟的货车,当场缴获假烟200余件,但是考虑到进一步追查和不惊动犯罪分子的需要,河北方面没有将案件影响扩大。当时已经了解到出货的主要成员是父子三人,这一情况与后来北京方面提供的情况极其吻合,但直到此时,仍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车假烟与北京方面正在追查的案件有直接联系。
出于保密的需要,在6月15日之前,河北方面并没有获得关于进一步行动的信息。河北省局专卖管理处介绍:他们6月15日接到国家局专卖司通知,得悉要准备一次大的打击卷烟售假行动,但是对于详细情况并不了解,只知道行动在京冀交界,但是多少窝点、在谁的辖区内,都不清楚。按照经验,这样的行动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所以河北省局只是按国家局部署做准备工作。
6月14日、15日,公安部门与北京烟草专卖人员正在各个布控点熟悉地形。很快,河北方面也获得了与行动有关的主要信息。河北省局以最快的速度与河北警方取得联系,并通报了相关情况,得到河北省公安厅领导的支持。行动方案的制订在同步进行——110名警力、150名专卖稽查人员,分四组行动,涿州与固安各派两组。
河北方面的指挥部设在京冀交界处涿州市内的阳光大厦,这是经过河北烟草对案情进行分析得出的结果。“我们分析河北这边案发的地点一个可能是涿州,再一个可能是固安,或者是霸州。”一位河北专卖人员这样说。他们很清楚涿州、固安、霸州一带过去一直有倒烟的情况,不仅当地有市场,而且距离北京、天津都在1小时车程以内,阳光大厦到霸州40多公里,到固安不超过半小时。事实证明他们的选址是正确的。
在信息只能有限沟通的情况下,京冀两方之所以能够快速地投入到行动当中,得益于两个机制。一是公安部与国家烟草专卖局建立的联合打假行动机制,这一机制保证打假行动在最短时间内能够得到公安部门的支持;二是2004年10月建立的京津冀联合打击制售假冒卷烟违法犯罪活动工作制度。在这一机制当中,北京、天津和河北三地的烟草专卖部门统一了举报奖励、打击对象和受理举报三项工作,为协调一致组织打击三地制售假烟打下基础。
与此同时,为达成统一认识,形成统一的指挥和统一的行动,国家局会同公安部制订了《“6·18”京冀联合打击囤积贩卖假烟网络行动方案》;北京、河北两地烟草会同两地公安分别制定了《“6·18”京冀联合打假行动北京市实施方案》和《“6·18”京冀联合打假行动河北省实施方案》,明确了指导思想、基本原则、主要工作、方法步骤和具体要求,成立了联合行动领导小组和临时询问处,领导小组组长由国家局专卖司和公安部三局领导担任,并成立了京冀联合行动河北指挥部和北京指挥部,各指挥部下设3个行动小组,北京市指挥部还专设了3个协助小组,专程赴河北配合3个行动小组开展工作。
决战之夜
6月18日15:00,河北涿州,阳光大厦。河北方面4个行动组和廊坊、保定烟草专卖局的局长在此开会,研究行动方案,细化布控和抓捕程序。由于集结地点距离售假窝点很近,指挥部特别强调,无论烟草人员还是公安人员,集结到达时一律不穿制服,到达阳光大厦后,集中到楼内,不许在院内活动。
6月18日17:00左右,北京,中盐大厦。公安部、国家局以及参与此次行动的京冀两地相关单位负责人行动前最后一次集中。此时,对于所有参会人员,此次行动所有信息再无秘密可言。也从这一刻开始,每个环节的负责人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这次“联合打假行动布置会”,进一步明确了北京、河北两地的分工和烟草、公安两方的分工及6个行动小组的任务,制定了行动细节和突发情况处置应急预案。北京公安为提高效率,派员先期介入案件,先期组织行动勘查,先期研究了立案、收审、追刑方案;北京烟草质量检测站先期建立昼夜值班制度,确保及时提样送检鉴定。河北烟草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调派了足够的执法人员和运输车辆,提前选定了物品囤积场地。
国家局专卖司和公安部三局领导、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总队、河北省局及河北省公安厅领导等亲临现场指挥。
按照原定方案,行动应该在6月19日凌晨00:00开始。但是北京的总指挥部临时决定将行动提前到18日21:00,河北方面迅速通知相关单位调整时间表,所有参加行动人员、车辆在21:00之前到达指定位置。200多名公安、专卖稽查人员挤满了阳光大厦的会议室和走廊。
北京方面,各个行动小组也同时到位。指挥部命令所有小组开始组织布控,但具体行动命令迟迟没有下达。22:00,行动命令仍然没有下达。现场侦查的人员反映,情况出现异常,平时最晚不过22:00案犯就会全部回到住处,但是今天仍然有三辆送货车辆没有回来,而且主犯也没有出现。
23:00,在确认涿州的主犯焦某已经出现的情况下,指挥部发出命令——开始行动!随即,进军河北涿州、固安,北京通州、房山、门头沟几处假烟窝点的队伍迅速出击。
由于位于涿州的两个窝点是此次侦查到的最上游售假窝点,而且假烟数量最多,所以行动的重心自然是河北涿州两个组。按照计划,两组同时布控,分别包围案犯存货的仓库和居住的地方。然后,包围仓库的小组先行动,获取犯罪证据,之后由包围居住地的小组进行抓捕。从搜查到抓捕,此次行动在执法程序上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工作,为行动的顺利开展提供了保障。
让行动组没有想到的是,在涿州的假烟仓库除了两条看门的狗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员在场。“我们就此分析,本案的犯罪团伙具有复杂的社会背景。大量的存货,不用人看守,这是何等嚣张!”有专卖人员这样说。仓库门一开,行动小组保守估计就有2000件以上的假烟,后来经过核实,其中储存假烟多达5000件。与此同时,北京和河北固安的行动迅速展开。
行动最为关键的环节,是抓捕涿州主犯焦某。焦某居住的地方地形复杂,楼外有一个院子,院子上还搭建了顶棚,呈封闭状态。车辆到达后,行动小组迅速形成包围,人员到位不过十几秒时间。此时,主犯马上熄灭了楼内的灯,并且拒绝开门。窗户上的铁栏杆比普通住宅粗重很多,保险门难以开启。有人找到一处卷帘门,在公安人员的配合下将卷帘门撬开,冲入院内的专卖人员首先看到的是堆积达20层的假烟,当时人们的感慨就是:“满眼都是烟!”
主犯的妻子、两个儿子和一个亲戚当场被抓获,而焦某却不知所踪。当时他们发现地下两个屋子都有防盗门,开始是关闭着的,但是过了一会儿门却开了。
“主犯可能还没跑。”这扇打开的门给人们带来了无比的兴奋。
然而,执法人员三次进出这两个房间,依旧一无所获,这时行动开始将近两个小时了。
“到最后要马上抓到这个人的时候,我都有些失望了。”有人回忆当时的心情。最后,又进去看一遍,突然发现里边有个黑影,执法人员迅速上前将其擒住。这个人,就是执法人员苦苦寻找的主犯焦某。而在固安、通州等处的烟贩也同时悉数就擒。
在抓捕烟贩的同时,物品搜查和清理工作一并展开。是夜,执法人员搜查到了包括假烟、现金等物证以及账本、账号、发票、电话号码本等在内的大量证据。
6月19日凌晨3:30分,整个抓捕行动结束。
 在河北涿州烟贩库房中发现的各类假烟。(国家局专卖司 供图)
至此,这起历时5个多月的蹲点、跟踪、布控的假烟网络打击“战斗”,在京冀两地烟草、公安部门的联手协作下,大获全胜。北京、河北两地烟草和公安28个单位(部门)协同作战,出动执法人员887人,打掉假烟窝点6个,查获假烟7278万支,并从部分查获的账册发现已销售假烟18000多万支,抓捕犯罪嫌疑人8名,除北京房山的烟贩逃脱外,该网络主要成员全部落网。此次一举摧毁了一个以涿州为据点,主要辐射北京地区的特大销售假烟网络,这也是卷烟打假十几年来破获的最大的销售假烟网络。
“6·18”启示
“6·18”特大跨省贩卖假烟网络案的成功破获,是开展打击制售假烟网络工作的有益尝试,也是国家局、公安部联合指挥跨省行动,京冀两地烟草、公安跨省联合行动的成功实践。
北京市烟草、公安部门从年初发现线索后,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充分利用案件线索,努力进行经营,经过5个多月的蹲点、跟踪、布控等工作,摸清了销售假烟网络的组织结构和主要涉案人员的活动规律,为“6·18”行动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京冀两地公安、烟草领导的高度重视,周密部署保证了行动的成功。
几年来,国家局与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四部门达成的《会议纪要》,为全国各级烟草专卖执法部门建立联合执法机制和加大执法力度创造了重要条件和依据。2004年10月,北京、天津、河北三地烟草部门建立京津冀联合打假工作机制,三省市联合下发《关于开展京津冀联合打击制售假冒违法犯罪活动的通知》,明确了三省市之间联合打假的工作内容、沟通方式和举报奖励政策,推动了跨省打假工作的深入开展,也为“6·18”案件的联合行动的成功奠定了基础。“6·18”案件窝点多,上、中、下家联系紧密、关系复杂,正是靠对窝点的全天候监控和全程布控才全部摸清了整个网络的脉络和运作情况,保证了联合行动的成功,也为以后的网络打假工作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姜成康局长在“6·18”行动的表彰会上强调,目前卷烟打假正处于一个拼耐力、拼实力、拼智力的“三拼阶段”,这说明了卷烟打假工作的长期性、艰巨性和反复性。近几年的卷烟打假力度虽然在不断加大,但端掉窝点多,破获重大网络少,这有急功近利的原因,也确有网络难破的因素。假烟销售网络一般是购、运、存、销一条龙,大的网络往往跨省活动,网络难破,一方面是难以发现,贩假窝点的设置一般相对隐蔽,用工不多,且贩假手段先进,成员关系紧密,行为不易暴露;另一方面是难以追踪,上下家利益关系相当紧密,一旦窝点被端,大都不交代上下家。
 国家烟草专卖局、公安部联合召开“6·18”行动表彰电视电话会议。(汪为民 摄)
虽然打击销售假烟网络是一项难度很大的工作,但只要高度重视,就能取得明显成效,“6·18”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今年3月上海破获的由黑恶势力控制的特大销售假烟网络案件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北京、河北、上海能做到,我想其他省也一定能做到。”姜成康局长在“6·18”行动表彰会上提出这样要求。只要我们不断提高经营案件的能力,有效解决打击销售假烟网络工作不适应当前打假形势需要的问题,提高卷烟打假工作的质量和水平,进一步有效遏制制假售假违法犯罪活动,就一定能夺回被假烟占领的市场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