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思绪总是会不知不觉地飞回到那里,飞回到10年前工作过的烟叶站,飞回到那群山环抱的村庄。
1991年,由于工作需要,我被调到距离县城四十多里地的卧龙乡任乡烟叶站站长。卧龙乡的驻地是卧龙村,它四面环山,不到村口是看不到这个村的。村南有奔腾不息的卧龙河,村西一条从南边流来的水渠流经整个村北,而且所有水系的源头都在乡内,水质清冽,在山间蜿蜒流淌,潺潺作响。村前村后棋盘般布满水田,一到春季,人们就在地里搭上塑料棚,培育稻苗,人声、拖拉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单调枯黄的土地上,勤劳的村姑五颜六色的冬装还没有脱去,远远望去,各色羽绒服为大地平添了一片动人的生机,北国的冬天就是这样被人们用劳动的激情赶走的。
工作中,我常常需要在田埂上、山林间看烟田长势,查病虫害,感受了春的娇艳、夏的火热、秋的充实。我在这里工作了6年,深深地爱上了这如画的景致,也爱上了这里勤劳的人们。当然,这是几年以后的感觉了。
刚到烟叶站时,明显感到烟叶站与烟农之间还存在着韧性十足的隔膜,烟农虽然种上了烟,却对烟叶站敬而远之,安排下去的生产措施也不能及时到位,我明白这是对烟叶站的不信任。可是如何改善,我一直没有好办法。正在我理不出头绪的时候,一件偶然的事情却让我们与烟农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一天午后,天空中乌云翻滚,一场冰雹骤然而至,栗子大小的冰雹下了五六分钟,烟株七躺八歪只剩下了一个秆。当我推着沾满泥水,已经骑不动的摩托车赶到地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三三两两的烟农,男的表情木然地看着我,而女的不是眼含泪水,就是蹲在地上哀哀地哭着。更有人高一声、低一声地咒骂着,或咒老天,或骂动员他们种烟的我们。同样心痛的情绪下,我无言以对,只好把受灾烟农召集到一起,动员他们到地里清理碎叶,及时打药,防止发生病害;受灾严重的种烟户,让他们改种秋菜,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同时告诉大家,乡政府和烟叶站已经为全乡的烟田买了保险,一会儿,保险公司就来勘察现场,确定理赔数额。烟农听了我的话,情绪好多了。随后,烟叶站全体人员到受灾烟田,统计受灾面积,帮助整理烟株,每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水。
从那以后,不知不觉中,烟农开始跟我们亲近起来了。走在田间地头,他们渐渐跟我们打起了招呼,或让我们停下来喝点水,询问一点种烟的事情;或在地里远远地招招手。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们不再只是到烟地里指导烟农生产,而是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边与烟农唠着家常,边顺手帮烟农做一些事。多年来,与烟农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有时,他们会让我们到县城给他们捎些东西,而我们到村里时,烟农会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等我们,“带上点刚摘的豆角,回家尝尝,这是不上化肥的”,“这柿子好吃,拿几个吧”……几年下来,没有什么令人难忘的和激动的事情发生,但是,就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沟通着烟农与烟叶站的良好关系。
我体味着这种变化,感悟着农村工作的简单与复杂。烟叶站与农民的关系,可以复杂到认识多年,见面却如同陌路人;也可以简单到认识三天,家里吃点好东西就来找你。其中的一个决定因素就是,你能否真正地为他们实实在在地办一些事情,如果你做了,你就是门里的人;如果你没做,你就是门外的人。就这样简单。
1996年,当我因工作需要调离烟叶站的时候,我觉得只是一次短暂的分离,就像孩子的一次出行,没几天就会回来。可是,工作越调越远,近10年的时间竟没有回去一次。我怀念那段日子,怀念那段人与人之间纯朴、友善、简单交往的时光。如同那风景一样,珍藏在我的心灵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