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世纪的更迭中，告别了天香（天津香精厂）、杭香（杭州香精厂）等老牌国企定点供应烟用香精香料的计划经济时代。澎湃的市场大潮，洗砺了一大批民营、代理、股份制香精香料企业，他们以其灵活的经营形式生存了下来，并伴随中国卷烟工业企业规模扩张逐渐壮大，从两三人的小作坊，从夫妻推销员，发展成为资产过亿的知名香精香料企业。每个这类企业的背后几乎都有一部生动的发家史，这同时是国有香精香料厂日渐式微的历史，也是行业香精香料核心技术“大权旁落”的历史。

潜移默化的改变中，随着品牌逐渐集中，我们发现曾经未能很好重视的香精香料领域，已成为品牌与企业继续壮大的掣肘与威胁。对此有些企业仍惘然不知，甚或视而不见。企业危机意识的淡薄，是最大的威胁所在。我们采访的这个企业，在这一领域体现出了先人一步的经营意识。当然行业烟用香精香料的出路并非仅有一种模式，重要在于我们做了什么……

一种对比

上海，最早的香精香料生产基地。1921年最早的鉴臣香精洋行和老德记药房在这里成立。历经数代变迁，目前最大的烟用香精香料供应商“华宝食用香精香料有限公司”也屹立在“东方巴黎”。每年行业消耗的4万多吨烟用香精香料，三分之一出自这里。全国诸多卷烟品牌，基本都与这类非国有背景的香精香料企业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但是熊猫、中华、红双喜、牡丹，这些响当当的名字，虽然出自香精香料企业云集的上海，却走上独立自主研发生产之路，掌控着沪烟烟香（烟用香精香料，简称烟香）的大局。

这是一个比较鲜明的反差。为什么现成的香精香料成果不直接拿来，偏偏花大精力自主研发？莫非一向以精明见长的上海人也“笨”了一回？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国卷烟工业企业起起落落、大浪淘沙、重新洗牌的时候，地产烟崛起，强者趋弱，而沪烟却一路稳健地走来，2002年位居36户重点工业企业综合竞争力第一名，多项利润指标名列榜首。以沪烟发展一惯的沉稳，在经营手段上又怎会甘居人后？

上海烟草坚持走自主研发烟用香精香料之路

2003年，烟草行业以品牌为纽带，推动企业规模扩张的战略方向明确后，名优品牌被推上快速成长的轨道。这时，品牌分散时期容易忽视的问题，譬如烟香之于品牌的关键作用得以凸现。品牌要扩张，发展成几百万箱，但关键的技术支撑——香精香料，此刻却不是自己的“腿”，像一根租来的拐杖，即使能跟上目前的步伐，随着发展加速也不免让人忧心忡忡。事实上，上世纪90年代开始也有大型企业开办自己的香精香料厂，但多数半途而废难以成活。上海的经营有声有色，个中原因何在？

上海的天时地利人和

沪烟人说，能将香精香料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上世纪90年代，上海轻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的调香专业在全国有名，属于全国试点专业。上海烟草集团投资200万元，与上海轻专合作，成立了上海烟草集团香料研究所。那时轻专的老师到研究所工作还只是兼职。

从纯粹的研究所到建立自己的牡丹香精香料有限公司，这一过程是多种条件契合的结果，也是上海烟草集团瞩目长远的战略选择。以前上海卷烟厂产品所用的大部分香精香料是由孔雀香精香料厂供给的。“我们10年以前就考虑过做自己的香精香料，因为有一次我们在查验时发现供应方提供给我们的香料配方改变了，烟抽起来感觉吸味不对，这个教训引起了我们的警惕，烟香配方掌握在别人手里是不踏实的。假如我们将烟丝质量控制得很好，却在香精香料上摔跟头，付出的千辛万苦岂不是枉然？”上海烟草集团朱进前总工程师这样对记者说。

香精香料的市场化进程，成就了一大批机制灵活的民营企业。国企日渐式微，人才流失相当严重。国营香精香料企业的大幅震荡，让上海烟草集团感觉很不安全。某家向上海烟草提供香精香料的企业，从经理到中层管理人员到车间技术工人，一夜之间走了一大拨人，产品质量受到影响与威胁。2000年，恰逢上海轻专、上海冶金高等专科学校和上海化工高等专科学校合并，成立上海应用技术学院之际，学科专业调整重组。上海烟草集团就此机会将调香专业的师资力量整体搬了过来，2000年4月，牡丹香精香料有限公司成立，成为上海烟草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这样，上海烟草将卷烟产品供应链中核心技术“上移”的香精香料环节拉了回来，放在自己的囊中。由于香精香料专业最雄厚的师资力量都转移到了上海烟草集团，现在学校有时还不得不邀请牡丹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做兼职教授，偶尔给学生们开个讲座。“我们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以前到研究所是兼职，现在去学校作讲座是兼职。最大变化是自己找到了施展专业才能的舞台，研究成果能迅速地转化为应用成果，加速了研究成果社会化的进程。”和记者说起这话的牡丹公司邱总工程师，原来也是上海轻专调香专业的教师，现在他的科研成果不再只是讲台上的瓶瓶罐罐，他伴随牡丹公司一起成长，已成为公司的重要技术支柱。

凭借上海地区全国调香人才基地这种独一无二的优势，在香精国企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时候，上海烟草集团独树一帜，花了3-5年的时间，把调香配方从全部依赖业外公司转移到了全部自己生产研发，每年牡丹公司承担集团十个左右的香精香料技术创新研究项目。

但是，上海烟草为何在香精香料企业改朝换代的时候，没有倒向和依赖服务周全、经营手段灵活的非国有香精香料企业呢？除了上海烟草曾经从国企那里感受到的不安和忧患，这与领导者是否决心真正让企业走技术创新之路，从战略上考虑企业的持续发展很有关系。想完全拥有品牌主动权，进行整体技术创新，就不可能将香精香料这一领域剥离开来。上海烟草近几年来紧紧围绕“降焦减害”和“控焦提质”的产品技术发展方向，先后组织实施了近200项科技项目和近100项质量改进项目，在提高企业整体技术创新能力的道路上积极努力。其中就包括香精香料这一技术性、机密性极强的工艺环节。他们实施卷烟料香技术的专项研究，通过料香配方设计、调配技术应用，解决降焦与吸味矛盾，将研发和生产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另外，上海烟草的选择与企业的经营环境、制度和企业文化有密切联系。“并不是非国营企业就不曾对我们企业进行营销公关，相反，有一段时间甚至国外香精香料公司的人也天天坐在我们技术中心，想与我们建立供需关系。最终他们都失望而归。”集团技术中心陆主任这样说。

上海是市场经济发达的区域，信用体系和规范运营相对成熟。独特的宏观人文经济环境影响下，企业文化和配套经营制度也相对规范。这可能是其他很多地区的企业不能比拟的。记者采访国家局相关人员时了解到，有的地区也想自办香精厂，结果到后来就放弃了，为什么呢？不论技术人员也好，采购人员也好，都会设置重重障碍。这里牵涉的既得利益太多。

再者，香精香料的价格难以把握。据统计，去年1-10月份，36户重点企业购买的香精香料中，最低价格每箱成本只有20元，最高的有98元。这里的差别很大，究竟20元合理还是98元合理？由于香精香料只能依据感官判别，定价不统一，中间暗含的利润很难说清。上海烟草集团物资处罗处长说：“从企业自身的成本角度出发，我们也会选择这样做。通过自主研发和生产，香精香料的成本价格就很清楚了。”目前，上海烟草集团的原材料采购成本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上海的资质认证和物资采购方法深得其他企业的青睐，其《卷烟材料供应方资质认证和价格审核管理》刚刚荣获“国家级企业管理创新成果二等奖”。记者采访的时候，有一家卷烟厂物资部门的人员恰巧过来取经。

多种因素作用下，上海烟草在香精香料领域选择了不同的发展道路。但无论哪条出路，要真正将它走好，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探索自主之路

上海，四月梅雨。坐落在张江高新技术园区的牡丹香精香料有限公司，在雾蒙蒙的雨幕中异常优美。2000年投入2400万元购置的厂房和设备，现在崭新如初。自2001年春天正式迁入起，牡丹公司经营绩效一直不错，如今所有者权益已升至8000多万元。

一排排香精瓶，关系着一个个卷烟品牌。

牡丹公司人员和机构极其精简，成员总共31人，5个技术开发人员，十几个车间工人，4-5个检测员，财务行政人员很少。许多人都身兼数职，工作效率非常高。“我们感觉这种组织形式非常好用，管理起来方便，省却了很多麻烦，避免了老牌国企人浮于事的局面。”牡丹公司陈副总经理说。牡丹香精香料公司的几大掌门人，都是专业造诣很高的研究员，每个人自身都拥有研究成果。公司总经理采取聘任年薪制，其余高级调香技术人员采用项目负责制。

针对国有企业香精香料技术人才流失严重的问题，牡丹香精香料有限公司采取的薪资措施是：不同于国企薪资待遇，按市场原则定价，基本给予高级技术人员相关待遇。“当然也不是民营企业给多少我们就给多少，低于民营企业的薪酬但远远优于国有企业的待遇标准。薪酬待遇不是全部，我们用事业留人，用企业文化留人，用感情留人。我们留下了一群热爱事业忠诚企业的技术精英，他们都成为了公司的顶梁柱。这个企业基本是这些人做起来的，在他们手中这个企业从小到大，从无到有，会没有感情吗？”因为牡丹香精香料公司产品技术过硬，产品全部为集团所消化，基本不需花费营销成本。技术人员只需安心研发，不必像民营企业的技术人员那样，研发营销都要兼顾，在饭桌和实验桌之间疲于奔命。所以，这里的环境更有利于研究人员从事研发工作。由于上海烟草集团领导层非常重视烟用香精香料的研发工作，牡丹公司的高级调香技术人员受到了特别的尊重，工作氛围轻松融洽。

生产上，牡丹公司采取保密管理与生产结合的办法。万宝路的香精香料配方技术是由不同调香人员共同掌管的，但他们每人只负责其中某一环节的调香配方，由技术总监总体负责。牡丹公司基本也是这样做的。由于牡丹公司采购的产品基本是单体香料，所以生产时尤其注意保密问题。牡丹公司有大大小小几个生产车间，互相之间都是分开的，生产独立性很强，但配合衔接也很好。

“我们基本只采购单体香料，香基采购非常少。无论是熊猫、中华、还是牡丹、红双喜，每一个品牌的香料配方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我觉得卷烟工业企业完全有能力在香精香料领域做到独立自主。说到打造自主知识产权的香精香料核心技术，我们也一直在努力。希望有一天，我们能研发和提炼出一种独特的不对外销售的单体香料，要实现这个目标很艰巨。目前优质烟叶比较紧张，我们能否通过香精香料研发，将几个关键指标的香基找出来，添加到烟叶里去。”牡丹公司陈副总经理说，“我们期望着目标实现的那一天，那时我们就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核心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