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站长回到房里，沉默了一会才对我们两个新调来的说：“烟贩子快来捣乱了。这是给咱们的‘下马威’，这几天大家要多加小心。”

虽说我是头一次来九岔乡，但是对这个鸡鸣三县、地域复杂的地方却并不陌生。这里年年都有不法烟贩到烟站骚扰。特别是外号叫刁老大的村民，每年种几亩烟，然后以烟农的身份做幌子，收购时大肆贩烟，到站上要级要价。如果达不到目的，就指使他手下的所谓“八大金刚”掀桌子、砸磅秤，扰得收购工作无法正常进行。这帮人不犯大事，小事却不断，加之九岔乡小，要去派出所还要跑到镇上，谁也拿这帮家伙没办法。多年来站上收回的烟叶让他们搅得混乱不堪，只赔不赚。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收购，刚开张就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像有15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好在我看到老关熟悉情况，司磅员小飞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副硬汉派头，才多少有了些安全感。

第二天，烟农拉着烟叶络绎不绝地来到烟站，交售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突然，人群骚乱起来，只见刁老大扣着礼帽、戴着一副大墨镜，开着拖拉机，拉着他那“八大金刚”横冲直撞地进了院子。刚才排得好好的队形，一下被搅得七零八落。烟农惊慌失措，像躲避瘟神一样，赶紧让开一条通道。

被称为“八大金刚”的，是８个20岁左右的愣头小伙儿，个个横冲直撞，剃得光溜溜的头在太阳下泛着让人不舒服的青光。一看就知道，没一个善茬。

我负责验级，每验完一捆烟叶，“光头们”都对我怒目而视，攥着拳头和我争级要价，但都被刁老大挥手阻止了。

整拖斗烟叶很快被收购入库。

往年刁老大不闹个天昏地暗，是不会轻易让出磅秤的，今天这么痛快，关站长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吧？这葫芦里……”

话未说完，谜底就被打包的工人揭开了。大家做梦都没想到，这帮家伙改变了“战术”，打起了重量的主意，趁人多手杂，竟然把打碎的石磨盘夹在烟捆里过了秤！

关站长掂量着碎石磨，嘴里不由骂道：“这帮兔崽子，心忒黑，一下子让咱赔了二百多斤。看来得给他点颜色看看。”那天晚上，关站长的屋里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似乎在捣鼓着什么。我们问他，他也不说，只是笑笑。

3天后，刁老大见烟站没反应，以为我们怕了他，一下子又拉来4手扶拖拉机烟叶。老关安顿我和小飞正常验级、过秤，让工人把烟叶单独堆放。

像上次一样，烟叶很快就交接完了。

见小飞迟迟不开烟票，刁老大不耐烦了：“快开烟票！误了事你负责任呀！”

“急什么，皮没除，怎么能开票。”关站长不慌不忙地说。

“除皮……哪来的皮……”

不等刁老大把话说完，我们就麻利地从烟捆中掏出了碎磨盘，连同上一次的一起过了秤。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刁老大暴跳如雷：“动土动到太岁头上来了。弟兄们，给老子把烟站好好修理修理，叫他们也知道知道喇叭是铜，锅是铁的！”

“光头们”听说立刻气势汹汹地拔出匕首，张牙舞爪朝小飞逼近。小飞也不示弱，双手抓起了磅砣——一场流血事件眼看就要发生。

老关一急，拔腿跑进了光线昏暗的办公室。刁老大领着两个“光头”紧跟着追了进去。

我准备到乡上喊人，还没出烟站的大门，偏偏又被一个“光头”盯着，用刀逼住。我心想，这下完了，老关瘦弱矮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小飞虽说长得人高马大，但一个人也难敌几个人的围攻。看来，站上要吃大亏了。

“谁敢动，我先放倒谁！”正当我心急如焚，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关站长炸雷般的一声断喝。

紧接着，刁老大从屋里惊慌失措地奔出来，脸色蜡黄，哆嗦着说：“姓关的是个老二杆子，快走！”

刁老大竟然也有怕人的时候。“光头们”一个个傻了眼，刚才的威风刹那间烟消云散，纷纷跟着刁老大仓皇跑了。有一个鞋掉了也顾不上拾，光着脚片子，踩着积雪，冻得龇牙咧嘴。

望着他们的背影，一位烟农感慨地说“是该治治这些‘地头蛇’了。倒了质量信誉的牌子，烟种得再好也是白搭！”

“烟贩子强收强买，他们致富、我们遭殃，天理都不容哩！”另一个烟农气愤地说。

……

老关一脸严肃从办公室走出来了，大家一拥而上，团团把他围拢。这个说，你真行；那个说，红萝卜调辣面——看不出呵。

我和小飞把他拉到一边悄悄问：“你使的什么绝招？快给我们说说。”

“天机不可泄露，”老关神秘地说，“知道魔术吗？捅破了不值一钱哩。”

一时间，老关成了传奇人物。有人说他在少林寺学过“铁砂掌”；也有人说他知晓“太极”，能“四两拔千斤”；更有人说他是关羽——关云长的后人……其实，只有我心里明白，这一切仅仅是传说而已。老关弱不禁风、年老瘦小，我常常听见他在深夜里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这件事也引起了当地乡政府的重视。为防不测，乡政府很快派武装干事持枪驻站，并对这些不法烟贩进行了教育，甚至对有的进行了严厉的处置。从那以后，刁老大再也没有来站上闹过，烟站安宁了许多。老关一直在九岔乡工作。有关他用破钢椅改装成假猎枪、吓跑“八大金刚”的故事传遍周围3县的烟区，已是他光荣退休后第2年的事了。那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