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老汉与儿子分地种烟的消息像一阵风,立即传遍了全村,有人吃惊,有人摇头……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犟老汉姓姜,因为他性格倔犟,平常好认死理,村里人都叫他“犟老汉”。在红土坡一带提起犟老汉,那真是大名鼎鼎,十里八里没人不知道的。说起犟老汉的农活,那真是没的说,犁地、耕地、种地,样样都是好把式,百里挑一。大集体的时候,他曾连续几年被评为生产能手,经常参加县里的生产表彰会,和县领导握过手合过影,一起吃过饭。在犟老汉家里,墙上挂满了一张张不同时期已经泛黄的照片,记录了犟老汉曾经辉煌而光荣的历史,那些都是犟老汉一辈子引以自豪的资本。即使是现在,犟老汉的农活还是那样精到,犁过的地仍如同木匠打过的墨线一样笔直,耙过的地像一张缎子被既光滑又松软。场里扬麦,他弓着腰埋着头一锨接一锨,只听“哗哗”响,麦粒在身侧自然形成一道岭,麦是麦,糠是糠,泾渭分明。每年收麦,村里几家男人在外上班的人家,都争着拿带嘴的卷烟敬犟老汉,请犟老汉帮忙扬麦。
犟老汉的儿子小强去年高考落了榜,要外出打工。只有一个儿子的犟老汉不放心,死活不让去,叫他在家帮忙种烟。
春天,乡烟站派到村里的技术员小梅号召大家搞大棚漂浮育苗。动员会刚开始一会儿,犟老汉就一脸不屑地离席了,边走还边说:“哼,人老几辈,就没听说水里能育苗。要是能行,南山水库不全种庄稼了。那倒省犁、省耕……”
中午儿子回家和犟老汉商量按照小梅的要求搞大棚漂浮育苗一事时,他听都不听,说:“黄毛丫头,她懂什么。不要听她胡吹!”
“人家讲的是科学!”
“我才不信,我只信我的眼睛。这玩意儿你见过谁家搞过。”
……
就这样,父子俩为这事儿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儿子铁了心,非要搞,最后竟提出分地种烟。犟老汉心想:这还了得,还没成家竟敢和老子分地单干,让我老汉如何在村子里抬得起头。
犟老汉不松口,小强就用被子蒙住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烙饼”,不吃不喝,宣布“绝食”。犟老汉心痛儿子,只好让步,同意将5亩烟田划出2亩给儿子种烟。从此,儿子一头扎进烟田,精心摆弄起大棚。
眼看独生子一天天疲惫不堪的样子,犟老汉不禁有些心疼。几次从儿子的大棚前过,犟老汉都想去帮一把,可又放不下面子,心想,就让这小子吃点苦吧,也叫他明白:不听老子言,吃苦在眼前。
犟老汉育的烟苗,5天功夫齐刷刷露头了。儿子大棚烟苗10天还迟迟不见动静。眼看儿子整天在棚里蹲着急,老汉心里比儿子还急。他是心疼那两亩烟田,怕无苗种不上浪费了地。
半个月过去了,儿子的烟苗才慢吞吞地拱了出来。犟老汉见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没几天,儿子的烟苗像是施了化肥一样疯长,很快超过老汉的烟苗。移栽时犟老汉不放心,又偷偷到儿子烟田去看,发现这憨娃烟地竟一株“预备苗”也没栽。犟老汉心里不踏实,在自己烟田连儿子烟地的“预备苗”也备下。谁知后来儿子烟地里的烟苗倒是一株也没少,反而是自己烟地里需要三天两头补苗。最后,“预备苗”竟全让自己烟田补完了。犟老汉暗自纳闷儿,难道说儿子田里的虫全死光了。这小子到底搞的啥名堂?望着儿子那块生长整齐的烟株,再看看自己因补苗参差不齐、高低不一的烟苗,犟老汉不禁有些茫然。
烟苗下地了,儿子开始三天两头往烟站跑。整天见了老汉像见了外人,没一句话,反而是烟站技术员来了,儿子紧紧地跟着,俩人有说有笑的,钻在烟田里嘀嘀咕咕的,有说不完的话。犟老汉不理会儿子,烟苗既然种下去了,他开始像蜜蜂一样早出晚归,整日辛勤地在烟田里治虫、锄草。而儿子从烟站回来不知拿了包什么药,背起喷雾器往烟地里一喷,就很少去烟田了,整日在家捧本书,比考大学时还用功。犟老汉看着儿子的样子就来气:这哪像个庄稼人!
那年雨水多,烟地里野草疯了一样狂长,刚锄一遍,又满地泛出青绿一片,犟老汉累得腰酸腿痛。看着儿子漫不经心的样子,犟老汉转悠到儿子的烟田里去看。这一看,老汉倒吃了一惊:怪了,儿子连锄也未摸一下,可烟田里一株草也没有。犟老汉怎么也想不明白,后来从别人嘴里听说,才知道原来儿子在烟田里施了一种叫“灭草剂”的农药。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烟叶一天天地成熟起来。可就在这烟叶成熟期,偏偏遇着连雨天。犟老汉3亩烟叶烟杈疯长,隔两天要打一次,害得犟老汉一身泥水在烟田里打杈,回家路上犟老汉又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将脚扭伤,耽误半月下不了地。
炕烟前夕,儿子在技术员指导下,用了3天功夫将门口老炕房,改建成新式热风循环炕,但在安装风机时,拄着拐杖的犟老汉坚决不让安装风机。他不会操作,装上那玩意,炕烟他就成了门外汉,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他,那脸往那里搁。这回儿子没有硬安,犟老汉以为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转眼开始炕烟,犟老汉像往年一样,装烟点火,因为今年雨水多,烟叶水分大,犟老汉老早就开始排湿。“天窗地洞”已开尽,炕烟看家本事用尽了,但炕里还是雾汽腾腾。眼看3000元的烟叶全泡汤了,犟老汉急得一晚围着炕房团团转,嘴上燎起了两个泡。正在他一筹莫展时,儿子从家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风机,线头一接,开关一按,“嗡嗡……”在马达轰鸣声中,满屋雾汽不到5分钟抽得干干净净。看到香气扑鼻、满炕橘黄的烟叶,犟老汉真是又喜又愧。
售烟结束,儿子一亩烟卖了1500元,犟老汉一亩卖了不足千元。犟老汉这回真服气了,种烟不光靠勤,还得信科学。在村里人都在大槐树下吃午饭时,犟老汉郑重宣布退二线,种烟的事让儿子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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