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村东的赵老头家里就来了客人。
是一位多年没有来往的城里亲戚,说是路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坐在家里和老头聊这聊那,完了悄悄地问赵老头:“你儿子在城里烟草局上班,听说还是什么所长。”
赵老头听了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好像听儿子说过这么回事,今年单位竞聘上岗他当上什么专卖所的所长。所长能有多大,赵老头一辈子也没出过什么远门,他不知道,反正是个什么长吧,至少跟生产队里的队长差不多。临走时,亲戚说他在城里开了个卖烟的店,前几天被通知要取消经营资格。这个事只要赵老头的儿子点个头就没事了。完了,亲戚又放下两瓶包装很漂亮的酒说:“这酒在以前只有皇帝才有得喝,算是一点心意。”
看着亲戚手里的酒,赵老头一个劲地摇头,实心实意地说:“东西你带走,这个事跟我家‘狗娃’说一声就成,一定把你的事情给办实了。我明天就去。”“狗娃”是儿子的小名,一说起儿子,赵老头心里总是暖暖的。
这几天,赵老头本来就盘算着去趟城里,一来是看看那未过门的儿媳,二是给儿子送点钱。儿媳是城里人,人长得漂亮心眼儿也实,从不摆架子。婚事谈了三年,因为没房子,结婚的事一拖再拖。这不,今年家里桔子丰收卖了不少钱,让人捎话给儿子让他回家一趟,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这小子连人影也没一个。赵老头准备把家里这几年攒上的一万块钱给送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老头提着两袋桔子,搭着村里进城的拖拉机去了。
儿子上班的地方他去过,门口挂着一块大大的牌子,挺好看的。每次来的时候,赵老头都忍不住要往那儿多看两眼,心里想这城里人就是有钱,连外面也整得这么花花绿绿的。
到了大门口,门卫问清了赵老头找谁后,热情地要领他去。赵老头看看自己脚上沾满碎土的布鞋,有点不敢迈腿,他是担心给儿子丢面子。虽然有点不自然,赵老头还是坚决地拒绝了门卫。
走到办公室门口,赵老头看门是开着的,里面只有儿子一个人,赵老头把头一伸,叫了一声“狗娃”。
儿子,一抬头,看到了。
“爸!都跟你讲了多少回了,上班的地方别叫我小名。”
看见赵老头满脸的汗水,儿子忍了忍,心疼地说“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儿子说着,赶紧起身把赵老头让到座位上。
“哎,我反正也是闲着。结婚的房子选好了?我把钱给你带来了。”赵老头放下手里的桔子,连忙指了指裤腰上涨得鼓鼓的布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儿子给赵老头倒了杯水,见老爸没有什么要紧事,就说:“你先坐着。”自己又赶忙地坐到办公桌边捣鼓那个叫电脑的玩意去了。
儿子很忙,赵老头有点无聊地打量着办公室,发现墙上挂着很多的锦旗。
“所长在吗?”门口站着的正是城里的亲戚,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边挪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站在门边客气地问道。
而后,那人讲了很多,儿子也讲了很多。大概意思赵老头听懂了,他是想让儿子高抬贵手,不要取消他的经营资格,儿子就是不同意。
最后,儿子不客气地让那人先回去,那人也只好尴尬地站起来,求助似地回头看了看赵老头。
赵老头想了想,就上前插了句话:“儿子你给办了吧,他可是咱家的亲戚。”
“就是亲爹也不成”,儿子的声音很坚决。
“娃……你能耐了……老子……我……”一听这话,赵老头气得话都说不出。
城里的亲戚一看,悻悻地走了。
赵老头转身也跟着出去。
见此情景,儿子知道赵老头生气了,忙上前要拦他:“爸,你听我说……我是……”
赵老头没有理儿子,径直向楼口走去。
赵老头走到门口想起了放在地上的桔子,又返回来拿着就走,回头看了看发愣的儿子,怒气未消的赵老头一下子把桔子举了起来,停了一下,又慢慢地放下来,嘴里说着“我就是拿回去喂猪,也比给你这个狗……强……”
“爸,你不知道,这事儿……”
赵老头什么也没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儿子摇摇头,无奈地看着赵老头的背影。
走到办公楼外,无意间,赵老头看到门口墙上的宣传栏上有儿子的照片,旁边还有涂得非常漂亮的字“廉洁奉公”,上面还有一个国徽的图案,这个他在电视上看到过。
老人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在值班室,让值班的人把桔子和钱交给儿子。
回去的路上,老人心想:能上那个有国徽的光荣榜一定很不容易,儿子真能干,儿子做的肯定是对的。想到这,赵老头重新高兴起来。(作者单位:浙江省衢州市通荷路165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