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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刊 综合版 2004年12月15日出版  第24期  总第29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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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深处
. 深圳卷烟厂 吉雄/文

6月,深圳卷烟厂组织职工赴陕西革命圣地——延安考察学习。途经西安的时候,考察队成员利用工作之余,游历了骊山的风景名胜。

骊山,以山形似骊马,色呈纯青而得名。古有周朝于山峰设司令烽火台,为报警指挥所用。周幽王为博爱妃褒姒一笑,举烽火而戏诸侯,结果一笑失江山,酿成千古遗恨。

杜牧《阿房宫赋》诗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描绘的就是阿房宫依骊山北而建,奢华雄伟,浩荡延伸。只可惜项羽焚之一炬,可怜焦土矣!北麓还有秦始皇陵和兵马俑坑。上个世纪70年代惊世出土的秦兵马俑让世人震惊,可这规模宏大的兵马俑葬坑群,只占整个骊山秦陵面积的万分之三点五!

骊山西北麓赫然矗立着唐代华清宫故址。骊山独特的地貌滋养出健身疗疾的温矿泉。任岁月流转,温矿泉生生不息,潺潺流动,流淌着经年不变“43℃”的泉水。唐明皇宠幸杨贵妃,偏爱华清宫,也许正是这泉水使然,骊山使然。而唐皇和贵妃的爱情故事更使这华清宫美名远扬。

至于山腰并不显赫的“兵谏亭”,则是当年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逼蒋介石抗日的地方。正是在此,“西安事变”在惊心动魄中拉开序幕。

骊山,俨然是“内外兼修”的宝地,且不说其独特的地貌,旖旎的风光,它更是中国四大美玉之一——蓝田玉的盛产地。

在郁郁葱葱的骊山脚下,我们穿梭于兵马俑博物馆、秦陵地宫和华清池五间厅之间。我们的思绪仿佛从穷兵黩武的秦王朝,飞至盛唐的开元之治,又亲临日寇横行、“华北告急”、“中原告急”、内战箭在弦上的危急关头。回首间,一边是雄霸一时的始皇帝,一边是莺歌燕舞、意乱情迷的风流韵事,一边却是强扣蒋介石的彻夜枪声……

悠悠岁月,骊山承载了多少沧桑历史和人文才情。

唐天宝十三年,诗人杜甫冒严寒徒步回家探亲,黎明时经过骊山脚下,耳闻目睹了华清宫的纵情歌舞,宴乐达旦。可当杜甫连日奔波,踏入家门时,看到的是家人在号啕大哭。原来,他未满周岁的儿子因缺粮被活活饿死。见此情景,杜甫痛不欲生,想到沿途的哀鸿遍野,华清宫的穷奢极欲,悲愤之余,挥泪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容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的名句。相比之下,李白便幸运多了,他以翰林大学士的身份随驾华清宫,并承皇命,赋《清平调》赞誉贵妃,以捧场助兴。到玄宗驾崩后的第44个年头,大诗人白居易追述旧事,吟成千古绝唱《长恨歌》。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把这段爱情故事演绎得荡气回肠。

而1936年12月12日凌晨的激战枪声,竟成为中国革命新的转折点。要知道,枪响的这一刻,正是日寇铁蹄大举侵犯华北的前夜;正是蒋介石奉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纠集重兵,发动第六次围剿的紧要关头。这一刻,张学良、杨虎城两位将军深明大义,置个人生死于度外,果敢以兵谏方式,结束内战,逼迫蒋介石抗日。这是何等的血性,又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胆识!华清池,也再次以此壮举而流芳青史。

历史的选择往往就是一念之差!时隔多年,走过近半个多世纪幽禁生涯的张学良将军吐露:当时做了十分痛苦的选择,但最后还是抗日的民族信念占了上风……

游历骊山,让我们感慨最多的是秦俑的发现者——杨致发。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却显现出骊山农民特有的信念和胸怀。他目不识丁,但却具有常人少有的文化眼光。

1974年,杨致发因抽中打井签,被村长指令带领8名村夫打井掘水。仿佛是鬼使神差,杨致发居然刨到了“土地爷”的头骨。在当地人看来,这可是触犯“土地神灵”,要大祸临头的!一同挖井的8位村民无不惊恐万分,纷纷避而远之。杨致发以当年抗美援朝军人特有的执著,揣度这残砖碎瓦可能是什么文物。于是,杨致发竭力劝说8人。无奈屡劝未果,杨致发只好独自裹着俑片前往陕西省文物鉴定部门。就是这点坚持,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举动,让世界“第八大奇迹”重见天日,并藉此准确测算出秦始皇陵所在地!

可以揣测,如果换成其他发现者,也可能同样识得这土地爷的“斤两”而退避不及。试想,若此等墓葬为不法文物贩子“捷足先登”,那将是国家历史遗产的一大灾难。要知道,虽然陕西境内文物资源富足,但陵苑墓冢被不法盗毁者,比比皆是,让人触目惊心。

兵马俑问世之后,国家为保护文物,迅速征用了西杨村的土地。西杨村人就此认为这是杨致发带来的灾难,于是罚其终年独居山上,不得入西杨村半步。发现世界文化遗产,不求功赏,却落得如此众叛亲离的境地,这是任何常人也无法接受的。而杨致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不吭不响,艰难度日。1978年的一天,法国总统希拉克来参观博物馆,当他向沉醉于磅礴奇观的人们询问,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兵马俑时,人们才依稀忆起那个农民,那个仍独居于骊山深处的杨致发!

4载的辛酸苦辣,我想绝非一句“历史原因”所能轻轻带过,而杨老以朴实宽厚的胸怀、坦然的意念,一如今天头顶“兵马俑博物馆名誉馆长”头衔的他,依然卑处一隅,“咝咝”地捧吸着那杆形影相随的旱烟,不善言辞,恬静如旧。

是杨致发的不经意间,拨弄出骊山深藏的瑰宝?还是秦始皇的苦心孤诣,让名山大川在骊山面前自愧汗颜?是张、杨两将军的孤注一掷,让骊山在历史关头断然发力?还是玄宗贵妃的缠绵爱情让骊山游客寻香觅古,流连忘返?

回程的路上,沐着夕照的晚霞,我倚着车窗,极目驰怀,任思绪飞扬。骊山一游,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历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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