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村庄的隐痛
若以商丘为圆心,以300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圆,这块缩聚了千年金戈铁马的中原腹地如今是中国1亿多农民“面朝黄土讨生活”的贫困村落。
在同一个黄淮流域,这是两个相临的城市,商丘与亳州。从初冬低沉如水墨的雨云下,穿梭50公里到另一个城镇的时候,还没有穿越那片清冷与苍凉,当然还有上一个村镇带给我们的深深感伤。
亳州牛集镇元庄。
一群正吃力地从拖拉机上抬水泥板的农民暂时遮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在盖新房子,为娶媳妇、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儿孙满堂绕膝转。为了这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命理想,他们借钱欠债盖房,这个村里已经看见了好几幢已经盖好的等待嫁娶的水泥房。
这并不是个富裕的村,由于降水量异常,这里连续三年夏秋时节已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
水泥板终于卸了一半,拖拉机非常善解人意地停在一侧给我们让路,片刻休息中一个老汉接过别人递的烟,整张脸惬意地松驰下来。我们走向前去,再递给他一根烟,他非常腼腆地说还有,还有,不要。但目光却没有收回来,最后很高兴地接了过来:“真是过年了,过年都抽不上这么好的烟呢。”
他苍黄泛黑的指间还夹着一根他帮忙的那户人家招待客人用的烟,香梅牌,2元1包。这个老汉姓陈,他居住的这个村庄以前曾是皖北重点烟区,近几年来黄淮烟区严重萎缩以及安徽省“北烟南移”的整体战略部署,这个烟区已经没有订单了,但老百姓出于习惯和传统还在自发种植。陈老汉种了5亩烟叶,但烟叶质量不是很好,种出来后褪色。
他说,我还种了一点小麦,你看那绿油油的一片就是,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条黛青色的天际线下,只见棕黄的土地上点缀了一些刚冒出头的小家伙,还没有绿成一片。
他算了算自己的收入,七分地,如果收600斤,每斤小麦0.7元收购价,可以获利420元;种烟叶卖给省内不划算,前两年卖给河南收烟叶的人,卖得好每斤可以到5元,但安徽收烟叶最多也就卖3元,签合同的时候我们都悄悄把烟叶卖给河南。如今种烟不下合同了,种小麦今年也能卖得起价了,种烟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但我们还是少种了一点卖给河南人。
“他们(安徽)说这里的烟叶质量不合格,就不收购了,那为啥人家河南人还是要呢?
“那恐怕不是烟草公司的人吧?”
“都是做烟的,‘那里’有一个村庄,村里很多人家都在自制烟,需要的烟叶多哩。烟草的人管了,也没办法。”
他继续他的计算,420元的粮食收入,再帮人干点零活比如搬运水泥板可以来点钱,今年的烟叶指望不上,不亏本就十分不错了,再减去化肥、种子农药、煤炭等生产资料的开支,不算农工的情况下一年净收入也就500元吧,我们村里好多人赚了20多年的钱才能给儿子盖房,还可能欠账。
“那你们抽什么烟呢?你这里有烟末卖吗?”
得知这个村庄的北边就是河南,记者想起在河南商丘芒山镇调查的时候,那一群好奇围观在记者身边的农民们,想起他们说:“从去年开始就买不到一块钱的烟了,一下子涨到一块五,怎么抽得起?我们就去早市上买烟丝,是新疆莫合烟呢。从老远的地方邮寄过来的,也有运过来的。在新疆卖0.48元1斤,我们这里卖1元钱1包,用一张废纸这么一搓一卷,可以抽一个礼拜。劲头很大,很过瘾呢。”
 贫困县城的小店里,低档烟是俏货。(石开 摄)
我以为相隔这么近的两个地方,情况应当是差不多的吧,但是不想他回答:“没有卖烟末的人,我们也不抽烟末。”
为什么呢?难道这里的集市就没有人赚烟末的钱?看着我们的疑惑,他说:“没有卖烟丝烟末的,抽烟末丢脸让人看不起哩,”他的语调突然高了起来,“但是现在的烟也太贵了,要两斤麦子才能换1包盒烟!只好由1天抽2包改为1天1包。还是觉得贵,我身边一多半的人都戒烟了”。
说着,说着,缓缓走过来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人,其中两个人两只手互相蜷缩在袖子里,褶皱的衣服褶皱的皮肤如秋冬忘在了枝头被打过霜的柿子,有一个很明显耳朵不是很灵了,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老汉说,盒烟?抽不起了。过去种点烟赚钱,现在不种也不烤了。为什么不烤?傻子才去烤,你算算煤炭涨价了,烤1斤烟叶要9毛钱,烟叶才卖多少钱啊?孬一点的市场上才1毛5一斤,太划不来了。
“不是说粮食涨价,下低等烟叶也要提价吗?”记者探问。“涨价,不可能,再说只涨一点点管什么用?”这些曾经既是烟农,现在还是吸烟者的人向同去调查的烟草公司的人抛去一个问题:“烟卖得那么贵,你说种烟咋就不挣钱呢?”
成本涨了,现在连假烟都涨价了。“我们这里没有烟丝卖但有假烟卖,以前假烟1元钱可以买3包,现在5毛钱以下的烟也没有了。假烟没有消过毒,用硫磺熏过的,抽了不好,但不抽不行,抽了40多年的烟了,戒也戒不掉。”其他几个老头都嘿嘿地跟着附和。
一个老汉庆幸地说:“还好,我们还能买到1块1的烟,什么牌子记不得了。”旁边有人提醒是“富贵红香梅”。“还有1块2的蓝香梅,比河南好多了,那里已经没有1块5以下的烟卖了。他们经常对别人说,1块钱的烟没有,要买上安徽买去!”庆幸的同时,觉出了这句话的某种轻蔑,不由微露愠色。
这个路口正好有一家从外面怎么也看不出来形状来的“商店”,很容易让人想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不到10平米的小屋,被过道切割成一边是柜台,一边是暗得不知何种色彩的一床被褥。柜台里的卷烟可怜巴巴就几包。“太少了!”那个40多岁的女店主几乎就有点激动:“1块钱的烟现在根本就没有了,1块2的烟也太少,就这么几包。”她举起一条被拆开的“双透烟”,果真只剩下几包。旁人介绍说,这个村的年轻人长到16岁就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不是“三八”(妇女)、“六一”(儿童),就是“九九”(老人),这些人的消费能力非常弱。
 期待低档烟的零售户。(卫广娜 摄)
50多岁的搬运工陈老汉这时凑上一句话“盒烟涨价我明白,国家抽的税太多了”,一句话通情达理深明大义,讲得我们的心都揪着疼了起来。抽不起烟的人还站在做烟人的角度说话,那份善良让人不禁眼含泪水。
我们在想,他们可能是你远在异乡的父母、可能是你父母的兄弟、可能是你的邻居你的乡亲,他们这样说相当于,孩子,我们吃不饱不怪你,你自己也难着呢!
两种表情,一种心情
汽车缓缓而行,我们从临沂市区驶往临沭县,在一个村落的十字路口停下,同行的记者感叹,这里根本不像农村,或者至少不是她想象中的农村,不是想象中的沂蒙山区,因为这里的房子都是明亮的大瓦房,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显得鳞次栉比。从房子的“建筑风格”和“规模”看,这是一个相对富裕的村庄。我们想,可能在这样的农村,卷烟的消费水平应该会高一些,低档烟的供需矛盾应该不是很强烈的。
这天的天气显得异常暖和,几个老头蹲在墙边悠闲地晒着太阳,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烟杆,注视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我们就在他们的注视下走进了一家零售户。
店面有近30平方米的面积,各类生活所需物品比较齐全,“这种规模,算是这个村里的‘百货商场’了”。当地人这样评价这个商店在该村的商业地位。然而,在这个“百货商场”里,卷烟成为交易最为频繁的商品,更是最容易断货的商品——低档烟同样紧缺。
 贫困县城的小店里,低档烟是俏货。(陈园媛 摄)
在他的烟柜上摆放着这样几条低档卷烟,还有一包价位为10元左右的“一支笔”躲在这些卷烟的后边。“这个烟,我去年才卖了4条,我们这里的人抽不起这个。”在老板的眼里,衡量卷烟的标准没有类别和档次之分,只要好卖的,才是好商品。
“看你们村里房子都盖得挺好的,怎么抽烟还是一些低价烟呢?”
“房子盖得好,那是‘潮流’,大家都盖这样的,你不盖,人家会瞧不起你,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那盖房子的费用能占你们总收入的几成呢?”
“几乎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投在了房子上,还要供孩子上学。老百姓一分钱都有一分钱的用处,哪有闲钱抽好烟?”
“现在低档烟少了,有抽旱烟的吗?”
“你们叫低档烟,我们叫孬烟,孬烟买不到了,老百姓只能抽更孬的了,那就自己卷旱烟抽,村里大凡超过45岁的,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烟杆,现在孬烟少了,烟杆就更多了。”
老板还介绍到,村里婚丧嫁娶用烟,也出现了供不应求现象。就目前农村的情况来说,这方面用烟,大多用零售价低于两元的烟,但由于这个价位的烟严重不足,给办事者带来很大不便,婚嫁尚可以早日到商店订烟,提前攒着,但丧事用烟却没有这一便利,所以这就又给假烟、私烟钻了空子。此时,为了应急,就不得不用私烟来办事,而且农村办事时,一般都会全村聚集,会有大多数人吸烟,所以此烟由于便宜很快会被大多数人认可,宣传效果出奇的快,甚至比我们倾心宣传一个新品牌还要快上几倍。
当老板知道我们是烟草公司的人后,立即拿出一副讨好的表情说:“领导呀,以后能不能多给我点孬烟?我缺的厉害呢。”
与这副“讨好”表情对立的,还有埋怨的表情。据当地烟草公司工作人员介绍,一些送货员拜访零售户时,因为没有低档烟或低档烟太少,很多都挨过骂。他们追问送货员为什么低档烟这么少,一些年轻的送货员还为此委屈得哭。
其实,无论是讨好还是埋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之下,隐藏着他们相同而又真切的心情:我们没有低档烟卖呀!
我希望能抽上消过毒的烟
在老板的指引下,我们走了大约20公里的土路,来到一个集市,这里聚集了大量抽旱烟的人。在集市入口的路上,我们遇见了正在卷烟的老张,他正在一台装满红薯的拖拉机旁边,用粗糙的大手认真而又娴熟地将烟末放在一张小纸上,慢慢把烟末均匀地摊平,轻轻地把烟纸卷起来,整个卷“大炮”的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在半个多小时的谈话中我们得知,他54岁,已经抽了30年的烟,家里3亩地(3口人,平均每人仅一亩地),儿子今年18岁,出去打工了,基本的收入就是土地上的收成和儿子打工的所得。他的身体不好,虽然那天天气很暖和,但他还是穿了3件毛衣,毛衣的大小和色彩在他身上显得极不协调,他说那是他城里的亲戚给的。他现在要攒钱给儿子盖房子、结婚。
“你现在主要是自己卷烟抽吗?”
“现在烟太贵了,主要自己卷烟抽,但有时候又不得不买。”
“为什么还要买呢?”
“家里来客人了,出去串门了,家里有什么红白事情了,不都得买烟吗?这都是负担。现在便宜的烟又没有,就只好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取出一个软包“哈德门”的空烟盒,“今天赶集,就买了这包烟,早上买的,现在不到中午就抽完了,2块钱的。”对于收入不高的他来说,未必记得住卷烟的品牌,但绝对记得一包烟的价格。
“你平时自己不舍得抽这种烟吗?”
“那当然,我要是抽的话,要一天抽两包,就是4块钱,一个月就是120块,一年就接近1500块钱,那不就败家了?老婆都要跑了。”
“没有想过戒烟吗?”
“都抽了30多年了,哪能说戒就戒?”
“抽过假烟吗?”
他只是笑笑,算是默认。然后,谈到了他对假烟的理解:谁不知道假烟不好,假农药让庄稼得病,假烟也让身体不好,但也抽不死人,也能过过烟瘾,所以就抽。
虽然假烟也能过过烟瘾,但毕竟是假的,他用这样的话语形容假烟:假烟是没有消过毒的。而相比之下,国家的烟厂生产的烟是消过毒的,抽了对身体没什么太大坏处。
就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周围聚集着很多张老汉的同村人,他们也参与了我们的谈话,据他们说,张老汉的家庭收入在本村算是中等户,甚至在周边地区的农村里,也是中等户。
张老汉对我们这次谈话作了一个这样的总结:“卷烟价格别太高了,我也想抽消过毒的烟呀!”
集市里,卖烟丝的神秘人
我们走进集市。所谓集市,其实是一条长长的土路,在土路的两边是一个个的摊点,有布匹、蔬菜、水果、农具、各种小食品等,这些摊点都是根据地势或者建筑物而搭建的。比如在两棵树之间,搭上一条绳子,便可以挂上袜子叫卖。集市在看似散乱的局面中形成了自己的交易规则。
这么多人在抽旱烟,他们从哪里买来的?源头在哪里?这些疑问促使我们在市场里不停地寻找: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是否会有假烟或者烟丝在出售?
终于,在行至大半路程的时候,发现一个妇女挎着的篮子里有一装着烟丝的方便袋,我们问她是从哪里买来的?她用疑惑和不安的眼神看了看我们,没有回答便匆匆走开。

在农村市场的一些角落,隐藏着卖烟丝的人。图右二拿塑料袋的女人在偷偷地卖烟丝。(石开 摄)
这也是这个集市交易规则的一种:他们都知道私卖卷烟和烟丝是违法的,纯朴的乡民不愿意“出卖”卖给自己烟丝的人,更不愿意在低档烟紧缺的情况下失去自己的“货源”。
我们陆续看到一些人的篮子中有一袋两袋的烟丝,但问他们烟丝从何而来,他们在打量了我们之后便拒绝回答然后急忙离去。
已是中午,集市开始慢慢散场。我们断定市场上一定有卖烟丝的人,可是,他或者他们到底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能够隐蔽得那么神秘?
这时,当地烟草公司的同志在一偏僻处发现了一个卖烟丝的人,我们随即赶了过去。他背靠着一个草垛,周围还有一些树,这些天然的屏障为他起了很好的保护作用,并且,他的面前摆放着很多等待出售的扫帚,表面看上去他根本不是在卖烟丝!
“实际上,他就是在为自己做掩护。这还是经验少的,现在有很多卖烟丝的变得越来越精明,有的干脆把烟丝揣在怀里,你很难发现。”当地烟草公司经验丰富的专卖人员这样讲。
“那买家怎么能发现他们,和他们交易呢?”
“他们的交易的确很难,但为了安全,卖者必然要保持神秘的身份,其实买者和卖者也都会形成一种默契的。”专卖人员如是说。
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我们和卖者作了如下对话:
“现在烟丝好卖吗?”
“怎么说呢,也好卖也不好卖。现在小卖部里的便宜的烟少了,烟丝自然好卖,但是烟草的人现在也查得紧,前几天他们还抓住一个卖烟丝的,我们也不好卖,反正干啥都不容易呗。”
“你不怕被查到?”
“碰运气呗,不小心就被他们抓到。再说了,就是把我查了,他们能怎么样?我不就是卖几包烟丝吗?又不会坐牢。就是我不卖,别人也会卖。烟草公司是专门卖烟的,那他们为什么不卖便宜烟?自己不卖又凭啥不让别人卖?”
“就是就是,烟草公司不卖,还不准别人卖?”一个在旁边的妇女附和着说。
他们的反问使我们的对话无法继续,我们自问:出现这样反问,到底是他们对烟草专卖政策的无知,还是我们在低档烟供应上有了什么问题?
当地烟草公司同志说,他们已经通过媒体向消费者作了解释工作,还加大了专卖稽查的力度,但“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低档烟的供应问题”。
“根本”在哪里呢?看来,解决低档烟问题依旧任重道远。
记者手记
匆匆一周内我们走访过的这几个地方,河南商丘、安徽亳州、山东临沂。可以说,这一片中原腹地包括苏北在内的十几个城市和村庄,经济很不发达,青壮年劳力大量外流。记者就曾经在几近凌晨的夜里,亲身感受了那么多衣着邋遢、神情疲惫、为生活所迫的人们一夜等待迟来的火车,像一朵等待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把他们带往东南西北各个站台。
留在那里的他们的父老乡亲,还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种烟叶、种小麦、种玉米、种地瓜,每年辛辛苦苦赚来几百元收入,是城里人随随便便一顿美味的晚餐。而昔日那么熟悉、那么依赖的卷烟,如今也很难在他们指间轻松地燃起。
我们关注的这个圈子基本上属于同一个水平的经济区域。农业大省河南拥有1亿左右人口、18个地市,年销售卷烟近250万箱。今年,河南省五类烟的销售比重比去年下降了8个百分点,严重的地区甚至下降了15个百分点,农村与城镇的低档烟销售非常吃紧。豫烟人自己坦言,2004年下半年是河南烟草历史上卷烟销售最吃力的一段时间。记者采访期间,好几个地市分公司的销售人员驻守省会,纷纷要求调增省外烟购进计划,用于填补日益增大的低档烟供需缺口。
低档烟吃紧,河南烟草心情急迫。省局多次组织分公司到省外烟厂去购进低档烟,在计划范围内有什么就买什么,但还是未能很好地“力挽”低档烟紧迫的局面。当然,这也并非一个企业有能力解决的事情。一个销售人员透露给记者,过去低档烟供需矛盾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商业到省外订货主要是去组织名优烟和高价位卷烟。2003年调整之后,由于河南工业实力和地位在全国处于弱势,迫切寻求改变和发展,调整的步伐和速度不免较快。这给商业组织货源、维护市场秩序、满足市场供应造成了很大的压力。部分消费者甚至由以前自觉抵制假烟转变为乐于接受、甚至反感烟草部门打击假烟,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皖西北紧贴豫东,与豫东之间的“民间交易”普遍且频繁。它所销售低档烟比重很大,基本占总销量的60%左右。若是在前几年,这个数字还要大。由于皖北一些老烟区人员多、摊子大、底子薄,经营费用和开支庞大,商业在低档烟销售上的心态比较复杂。确实,他们也想为市场供应一点低档烟,但绝不会倾向足量供应。谁不愿意多赚一点钱呢?值得嘉许的是,安徽省工商协调较好,省产低档烟基本上优先照顾贫困落后的地区,矛盾稍微缓和一些。在三省边界地带,据记者调查,安徽省的五类烟价格起点是最低的,如今在安徽还能找到1元钱左右的烟,而其他省区已经很难觅其踪迹了。
山东同是与此两省紧密相邻的区域,但有着自己不同的特点。从整体看,山东省卷烟单箱销售均价为7500元,比全国平均水平低2000多元,消费结构与经济水平不相匹配。但某些地区农村人口还占绝大多数,如临沂农村人口占总数的80.12%,低收入者构成了庞大的低档烟消费群体,这里20元以下价位的卷烟销量仅占总销量的46.26%,存在明显的市场供需矛盾。
低档烟市场危机反衬出来的,是各个公司惊人的增长速度和经营绩效,有的地方增幅已经超过了80%.这种脱离了市场实际和社会实际的高速增长到底能站多稳?答案无从预料。市场情况是,2003年到2004年间,各地制假贩假明显抬头,有的地方案件查处率增长了70%以上,更有老百姓诘问:“你们不好好满足市场,为什么还不让别人满足?”
面对日渐稀缺的低档卷烟,老百姓怎么办?根据对几个区域的调查,一部分消费者为满足吸食欲望,选择忍痛购买高价品牌,但有意减少了吸食量;一部分消费者转而吸食烟丝、烟末,这在农村老年消费群体中尤为突出;一部分消费者无奈之下选择购买假烟满足烟瘾;另有一部分消费者已经或正准备戒烟。
零售户对低档烟紧缺也牢骚满腹,我们采访了三个区域,很少有哪个地区的访销员没有因低档烟问题被零售户责难过,为此掉过眼泪的不在少数。工商关系在低档烟问题上也趋于紧张,某些受制于工业的商业企业遍寻货源焦头烂额,给建立健康协调的工商关系造成了障碍。
如今,低档烟紧缺的重压已经下移并非常突出地体现在零售环节,事关消费者利益和“三农”问题,其意义不容小觑。对待三分中国卷烟天下有其一的低档烟消费者,烟草行业到了马上行动、刻不容缓的时刻。维护消费者利益,烟草行业有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