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

这句自古人们对生态农业最简洁的诠释，既概括了农业业态恒久不变的几大影响因素，也说明了它易波动、难驾驭的特点。烟叶作为大农业经济中的一种，也概莫能外。1982年以来我国烟叶生产已出现四次周期性波动。曾爆发1984年、1988年、1994年三次烟叶抢购大战，出现过1985年、1989年、1992年、1997年四个种植高峰，经历过1986-1988年、1990-1993年、1995-1997年三个恢复性发展阶段，基本形成从低谷到高峰、又从高峰到低谷的周期性起伏线。全球烟叶生产也处于一个波动的“稳定”中，总体走势是平稳中略有下降。过去10年中，中国烟叶产量波动水平是全球平均波动水平的1.8倍，是中国以外其他地区总量波动量的2.8倍。可见，中国的烟叶波动撼动着全球烟叶的“大盘”。

作为“牵一发，动全身”的基石，烟叶的持续稳定问题更直接关系着中国烟草产业链的发展大局，左右着中国烟草的“个股”。一面是需求稳定、可以基本预计的市场，一面是看天说话、千变万化的生产，供求特性的差异要求我们的协调与平衡不能目光短浅，唯有立足长远。可持续发展理念因而被导入烟叶生产和发展的构想中。

何谓可持续发展？中国烟叶怎样可持续发展？

2004年5月24-26日，一场探讨中国烟叶如何可持续发展的会议在湖南浏阳召开，与会各专家代表纷纷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见解，发言的踊跃一度使会议显得时间不足。我国烟叶修筑可持续发展轨道的战略构想，也渐渐趋向成熟。

6月5日，世界环境日。这个日子让人总免不了对置身其中的世界与环境投以更多关注。一些与生态环境有关的“黑色记忆”也被更多的人想起。

二战后，为解决急速增长的口粮问题，有人提出了“绿色革命”。高产品种和化肥农药于是被大量使用，以促进谷物粮食快速增长。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1977年印度尼西亚爆发大规模水稻虫害，损失了200多万吨水稻，在水稻王国里引起了巨大震撼。美国20世纪70年代开始实行的“高成本、高化学、高产量、高污染”的“石油农业”生态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世界烟叶出口大国巴西，70多年来的烟叶生产也经历了土壤由肥沃而贫瘠，由贫瘠再肥沃的演变历史。种种教训面前，持续农业（Sustainable agriculture）的概念被郑重提出，并且受到发达国家普遍高度的重视。

中国科学院牛文元教授最近在第三届“绿色中国”论坛上指出，中国经济GDP多年来持续稳健的增长，至少有18%是靠资源和生态环境的透支获得的。1980年我国19个省市、自治区处于生态赤字，1990年扩大到24个，2000年又扩大到26个。

我国的烟叶生态又是怎样呢？5月24日，世界环境日前夕，一场引人深思的烟田“对话”在湖南浏阳“烟叶可持续发展研讨会”上展开。

烟田“对话”显露生态问题

按上世纪80年代烟叶生态区划报告，我国共有7个一级烟区：北部西部烟区、东北部烟区、黄淮海烟区、长江中上游烟区、长江中下游烟区、西南烟区和南部烟区。

这7大烟区总体情况是，北方烟区总量下降，南方烟区稳中有升，但全国烟叶总量供大于求、优质烟叶供不应求的结构矛盾仍然十分突出。一些不甚适宜的老烟区未能及时调整，一些不太适宜地区又发展成为新烟区，使我国烤烟种植相对分散，布局不甚合理。

北方甲烟区：旱灾和雹灾近年来是影响烟叶生产的主要“杀手”。2003年春夏之交，有4万多亩烟田受损，2万多亩烟田绝收。由于土地资源少，烟区有20%的烟田连作达10余年之久，有40％的烟田隔年小连作，也就是“乱茬”。现在土壤营养元素偏耗严重，土地肥力和保水性能都降低了，烟叶质量也难免出现下降征兆，病虫害现象也在逐年严重。

北方乙烟区：以前土壤富钾少氯是我们的优势，但近几年农业大量施用含氯的化肥，掠夺性生产，土壤的有机质下降了，板结严重。你知道吗，据2001年-2002年的我们的“体检”报告，土壤速效氮含量由上世纪80年代的45PPM上升到了60PPM，个别地块甚至高达100PPM以上。环境的恶化可把我们害苦了，烟叶产量持续下降。2001年患黑胫病。2000年患花叶病，10万亩烟叶基本绝收。

北方甲烟区：哎，我们同病相怜。

西南甲烟区：我们虽然拥有较好的先天条件，可也很担心。如果再不注意保护，我们身体素质再好也会恶化的。一直以来，烟农都在给我们施用大量的化学肥料，我们的土壤板结了，物理结构变坏了。现在生产出来的烟叶上部叶片过厚、烟碱偏高、烟叶可用性差。

西南乙烟区：我们的水利基础设施薄弱，土地轮作力度不够。尽管各级政府极力要求植烟土地轮作，并给予一定的扶持，但部分可种烟的土地水利条件太差，农民不愿意在这部分土地上种烟，造成轮作困难。目前我们的轮作面积仅占45%.西南丙烟区：你说得很对。烟水配套一直是我们烤烟生产的薄弱环节，难以做到以水调控烟株。

西南乙烟区：还有，烟农对成熟度的认识没从传统的观念中转变过来，担心受自然灾害影响，抢青采烤现象时常发生。烤后烟叶香气质差，香气量不足，不能很好满足卷烟配方的要求。而这种质量问题，最后不是推卸到我们烟田头上，就是责怪天灾太多。

南方甲烟区：我觉得我省不少地区发展烟叶缺乏合理规划，能种烟的土地就都种烟，形成“只见烟不见田”的局面。有的农民在我们耕地身上连续种烟10多年，弄得越来越多的病虫光顾我们。而且，土地分散在千家万户，单户耕地小，导致农田基建停滞，机械化作业受阻，规模经营谈何容易啊！

北方甲烟区：现在粮食等农作物价格全面上涨，农民种烟的比较效益降低。今年我们通过各种努力稳住了生产面积，明年能不能稳住确实很有压力。现在，工业企业的品牌扩张，对我们烟叶的要求又提高了。

……

未能得到足够重视的环境问题、农业经济政策的变更、行业重大战略变革等问题，让各个烟区深感压力。“烟田”们七嘴八舌，纷纷谈论自己的现状和对未来的忧虑。

破题非持续性现象

“深化改革、推动重组、走向联合、共同发展。伴随我国卷烟品牌扩张和企业兼并重组步伐不断加快，烟叶的支撑作用进一步凸现。近年来，烟叶产区生态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我国烟叶生产平稳发展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如何科学合理配置烟叶资源，加大主产区生态环境保护力度，提高适用技术推广应用水平和烟叶可用性，支撑名优烟生产和品牌扩张战略的实施，成为烟叶工作的当务之急。”中国烟叶生产购销公司副总经理赵振山在研讨会上郑重强调当前烟叶可持续发展所处的位置和行业环境。

然而，在复杂大环境下生存的我国烟叶，要培养良好的可持续发展能力还需接受更多挑战与考验。中国社科院李成贵研究员分析认为，可以把影响烟叶可持续发展的因素分为持续影响因素和新生挑战两大类。

在持续影响因素中，第一是耕地资源和水资源的危机，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我国的人均耕地资源和水资源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过去20多年，中国的耕地以年均约20万公顷的速度递减，人均耕地已从1978年的约0.15公顷下降到目前的0.1公顷左右。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一定数量的耕地资源转变用途是不可移易的趋势。

同时，水土流失、荒漠化和盐碱化现象日甚一日，水旱灾害趋于加重。实现烟叶可持续发展的任务艰巨。

持续影响因素之二是缺乏科学合理的布局和以烟为主的耕作制度。虽然2004年北方一些烟区90万担的烟叶计划收购量削减，但仍存在不适宜烟区种烟、适宜烟区连年耕种土壤恶化的现象。连作烟地病虫害频繁发生，农药残留物又对环境造成了威胁。

持续影响因素之三是30年未变的土地承包制度使烟叶种植分散，耕地面积小，难以实现规模经营。据统计，我国现有种烟农户408万户，户均种烟3.53亩，烟叶零星种植与卷烟工业化大生产的矛盾日益突出。

持续影响因素之四是烟农素质偏低。随着农村产业结构调整、农村城镇化和县域经济的发展，就业门路增多，劳动力转移加快。大量有文化的青壮年农民外出务工，烟农整体素质有下降趋势。如福建省全省种烟农户从22万户缩减至14万户，减少36%，烟农整体素质偏低并显老龄化趋向。有些地区还出现了因劳动力不足导致的烟叶生产滑坡现象。

持续影响因素之五是烟叶投入不足。据北方烟区调查，烟田亩均投入达到400元才能进入烟叶生产的良性循环层次，达到300元才能进入稳定状态，200元左右的投入只能在生存线上起落，低于200元则产量势必萎缩下滑。事实上，我国一些烟区特别是北方烟区的投入水平，大多处在200元及其以下的状态。

除以上持续影响因素外，烟叶发展还面临许多新挑战。经济制度的非持续性支撑就是一大挑战。譬如，全国粮价上涨，种烟比较收益下降，若不能根据社会经济发展制定烟叶收购价格的调整机制，想要维持烟农持续种烟的热情无疑是很难的。

目前行业内已经展开的工商分离、以品牌扩张为纽带的企业联合兼并重组，一大批小中型卷烟企业退出市场——处于重大调整时期的行业各项举措，都对烟叶生产产生了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例如工商分离后，厂办烟叶基地投入的政策渠道、成本计算等，成为改革后出现的新问题。

倾力打造“双轨道”

“我们耕种的土地不是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而是从后代那里租借来的。”这是巴西烟农协会对农业可持续发展最朴素的认识。发达国家对农田土壤的保护意识、“持续农业”的经营意识，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从关注烟叶生态这个切入点，“浏阳会议”的代表们将探讨烟叶可持续发展的触角伸展开来，涉及到宏观政策、烟叶种植技术、环境保护、机制支撑等方方面面。综合看来，我国烟叶要走可持续发展之路，必须修建两条基本“轨道”。

第一条“轨道”是非技术的宏观环境适应体系。

宏观环境适应体系，是指建立烟叶持续发展所必需的宏观政策体制适应系统和预警系统。津巴布韦就是在实行了破坏性土改计划后，烟叶产量大跌，被排除于世界五大烟草出口国之外。虽然大的社会环境不是我们一个行业所能左右，但我们可以也应当妥善解决农业、工业、商业之间的合理利益关系，保障农民种烟的利益和积极性。回顾20多年来我国烟叶生产的起起落落，烟叶价格政策在其中的影响和作用是重大的。建立合理动态的价格调整机制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建立烟叶和其他农产品之间的合理比价；根据资源的市场需求，建立合理的烟叶等级价格，用市场化手段调控烟叶资源的合理流向。

除了建立应对国家农业经济政策变化的价格机制和预警机制，还必须建立烟叶风险保障制度。烟叶作为弱质产业，承受着巨大的自然风险。即使是正常年份，我国有些省份还有10%左右不同程度的自然灾害，灾后地区很有可能出现大规模病虫害。烟农一年受灾三年受损，对种烟产生恐惧心理，所以建立健全烟叶风险保障制度十分必要。

第二条“轨道”是烟叶生产支撑体系。

中国烟叶生产购销公司赵振山副总经理认为，烟叶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在生产上必须要做好几件事：第一，科学进行质量区划，优化烟叶生产布局；第二，建立基本烟田制度，促进烟叶生产合理轮作；第三，加强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第四创新烟叶生产组织管理方式；第五，建立烟叶生产支持保护体系。

科学区划，找准定位  按照卷烟产品结构调整、工艺变化对原料质量提出的要求，中式卷烟需要依靠不同风格的烤烟烟叶进行配方。所以，产区除了注重满足工业一般性质量要求外，还要形成主流卷烟配方所喜欢的地方特色，甚至构筑他人不可替代的地区风格，这正是烟叶可持续发展的强大动力。如河南生产浓香型烟叶，黑龙江定位为优质填充型烤烟产区。应坚决调减质量差、市场前景不好的烟区生产计划，有些产区要在稳定老烟区的基础上，开发自然条件适宜的新区。

基本烟田制度  基本烟田属于基本农田的范畴，是由政府有关部门及烟草公司根据烟叶生产需要确定的“以烟为主”耕作制度的宜烟耕地。基本烟田应选择自然资源条件适宜区，充分考虑社会、经济、生态环境对烟叶生产的影响，处理好烟粮争地的矛盾，实现烟叶生产的轮作休耕，确保基本烟田不被挤占。四川省去年把轮作纳入烟叶生产责任考核范畴，烟地轮作面积达到37%，今年预计达到60%.云南大面积烤烟种植实现65%轮作。贵州实现70%的轮作。合理轮作既可提高烟叶品质，又能实现用养结合，对烟田可持续生产具有重要意义。

烟水配套等基础设施建设  烟叶生产季节，我国北方经常出现不同程度的干旱，南方烟区前期多雨，后期时常干旱。因此，建立烟水配套工程，推广节水灌溉技术，是烟叶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通过建造蓄水池、小型水库、小水窑、修引水渠等方式，增强烟田抗旱、抗侵蚀能力。根据不同生态类型的烟区，我们可采用根灌溉、喷灌、滴灌、渗灌、注灌等多种方法，满足烟叶生长需要。西南烟区可坚持以坡改梯为重点，在坝区以治旱治涝为主，提高烟叶土地的综合生产能力。

运用烟草平衡施肥技术，能有效改良土壤（汪为民 摄）

土壤改良  改良土壤是改善烟叶生态环境的重要内容。发达国家非常重视农田土壤的保护。美国一直对休闲农田进行政府补贴，巴西的“烟田免耕法”应用比例已经达到了30%以上。

改善土壤，我们可以尝试许多方法。首先，深耕深松土。我国大部分植烟土壤质地粘重、耕层浅薄，深耕可以明显改善烟株农艺性状，叶片开张和株高都有显著增加。其次，合理轮作。主产区推行以烟为主的耕作制度，突出烟草在轮作制度中的主体地位。第三，秸秆还田和覆盖技术。秸秆还田可改善土壤生物活性，增加土壤微生物数量，对土壤有机质、团粒结构和平衡养分供应都有积极作用。通过长期秸秆还田，尤其是覆盖还田，可增加土壤砂粒含量，改善我国植烟土壤普遍存在质地粘重问题。第四，开展保护性耕作。保护性耕作在保留地表覆盖物的前提下免耕播种，以保持土壤自然保护机能和营造机能，保证土壤结构不会破碎和断裂，改善土壤水分状况，对增强丘陵和低山区域旱地烟抵御干旱有一定的意义。第五，调节土壤的酸碱度。通过施用石灰、白云石粉等改良剂调土壤的PH值。第六，科学合理地施肥。加大优质有机肥的使用比例，推广平衡施肥技术。

烟草公司的技术人员在田间地头记录着生产数据（汪为民 摄）

生产组织管理  完善户籍化管理的基础上，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烟农协会”等合作组织，实现烟叶生产的专业化分工，提高对烟农的服务水平。通过烟农组织实现土地流转，在保持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的基础上，按照“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生产支持保护体系  烟叶生产技术要求高、投入高、风险大，烟农种烟收益不稳定。目前厂办基地模式发展比较快，但在基地投入方面还缺乏明确的规定和要求。建立工、商、农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烟叶生产投入机制是当前所需。

此外，烟叶实现可持续发展还须依赖智力支撑。所以，必须加快“职业烟农”的培养和技术员队伍建设。我们不妨试着将户种10-30亩适度规模的种植户作为培养重点，从过去简单地对农民进行技术培训转变为培养职业化烟农，使烟叶生产走上专业化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