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想起童年，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凫水的情景。

“凫水”是家乡的土话，实际就是游泳，家乡的孩子都是那么说。那时的家乡还没有游泳池，也没有训练班，没有花花绿绿的游泳衣裤和形状各异的救生圈、充气垫，一切都是天然的。天是蓝的，水是青的，风是爽的，午后寂静的堰塘被我们搅得热热闹闹、水波荡漾，打水仗、潜水捉“猫”……吵得堰塘边雀鸟噤声。累了，就爬上岸，躺在草地上摆一个“大”字，任阳光在身上尽情抚摩。打个盹，翻身起来，又来了精神，纷纷抓起水边的稀泥追逐嬉闹起来，直闹得每个人身上脸上被抹得大花猫似的，再扑腾腾蹦入水中……

后来，因为安全问题，学校、家长严禁我们孩子去凫水。可我们怎么能禁得住水的诱引。炎炎的夏日，下午上课时就有些心不在焉，想着放学后去水库堰塘……礼拜天，总要找点借口偷偷溜去水里扑腾一番。暑假是我们最自由的时光，老师找不着，大人管不了，只要你在大人下班前赶回来，生好炉子煮上饭，做出写着作业的样子就可以蒙混过关。当然，也有好多时候晚上被家长检查作业查出了破绽。问明缘由，大人便下了禁令，把我们全关了“禁闭”。

被关在屋子里，手把着窗户上的铁条，看外面蓝天白云，真恨不得飞出去。这样把久了，突然发现这铁条可上下移动，再往上一顶，铁条下端就揪了出来。再一拽，拆了，窗户上露出了一个大缺口。惊喜之余，赶忙小心翼翼地从缺口中翻窗而出，还不及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相同遭遇的伙伴家中，将经验传授给他，把伙伴们都“解救”出来，然后呼朋引伴奔向堰塘。待到大人下班前，我们早已急急赶回家里，插好窗户上的铁条，故意大声地朗读课文，竟得了不少家长的夸奖。

可孩童秘密终究难逃大人眼睛。一次，我们溜出来在厂外农村的堰塘里玩得正起劲，一个小伙伴的妈妈跟踪而至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感觉情况不妙，不论她是好言引诱，还是厉声喝命要我们上来，我们蹲入水中只是不动。无奈之际，那孩子的妈妈灵机一动，把我们的衣裤全给抱走了。这下，我们全没了主意。眼瞅着时候不早了，踌躇再三，我们还是得上岸回家。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场景：斜阳下，一群光屁股娃娃低着头捂住下身，水鸭子似的灰溜溜地从厂大门鱼贯而入，小脚板在水泥地上击出细碎的啪嗒声。当时正值下班，通往家属区的大道上都是下班的人们，大家笑声如浪，从眼角瞅去，竟有人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路旁……

秘密穿帮了，记忆却留下了。如今，每当我在游泳馆里看见游泳教练用竹竿赶鸭子似地把孩子们呼隆隆轰下水的情景，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为那甜蜜的回忆，也为那逝去了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