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下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突然听到烟站围墙外驼峰河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这是山洪暴发时特有的声音,全站人员立即跑到河边,只见平日温顺的小溪流,现在却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狂奔起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座被称为“驼峰”的小山包就在河对面,而要命的是烟站的东院墙与之遥遥相对,它们像没有合拢的拦河坝,阻截了浩浩荡荡的大水。这样下去,房屋、围墙很快就会泡在水里,泡久了肯定会倒塌,后果将不堪设想。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站上的同志看我惊慌的样子,连忙告诉我说:“咱站的围墙壁根基是用混凝土浇铸起来的,固若金汤。”
“搞工程的说能抗百年大洪呢!不会有事的,放一百个心吧。”
……
大家热烈谈论的时候,石会计却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土包上向上游张望,一言不发。老石是一名烟草老职工,虽说平时少言寡语,遇事却老成持重。我不敢掉以轻心,便问道:“不会有事吧?”老石说:“水流不畅,上游驼峰村地势低洼,肯定要被水淹……”
话还未说完,就见乡上的吉普车风驰而来,乡长跳下车急匆匆地对我说:“驼峰村的一半烟田都被水淹了,大水正朝村子逼近。必须尽快搬掉对面的‘驼峰’,保证水路畅通。你快去准备捆包绳和垫木。”
只一刻钟工夫,烟站院子便成了抗洪抢险的指挥部,乡干部和附近村子的精壮劳力全都汇聚在这里。安排人员的呼喊声,扎木筏、收拾工具的叮当声响成一片,比收购烟叶的时候还热闹。
会凫水的人灌下一大口烧酒,背起拴木筏的长索,下到寒冷刺骨的水里向对岸游去。泅渡成功后,大批的劳力、工具都由木筏运载过去。街面上能动的人全都来了,黑压压地站在河边,呐喊助威。那场面让人一下子想起了电影《渡江作战》中的片段。
乡长胸有成竹地对大家说:“人力加水力,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削下驼峰,解除隐患。”
然而,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就在乡长不停看表的时候,对面传来了消息。原来除掉30厘米的土层,“驼峰”竟然是一块巨大的连山石,挖之不动,炸毁又怕伤及站上的住房。人员只好从对面撤回。
乡长急得团团转,把吸了两口的烟掐灭了,看着我说:“你考虑一下,只有挖开沿河道的围墙了。”
我暗暗叫苦,本来我只是下站抓几天烟田管理工作,明天就可以回去了,谁知站长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先我而走。他一走却让我面临这么大一个抉择。洪水冲毁了道路、破坏了通讯设施,我连请示公司的机会都没有。
我和站上的同志商量了一下,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我也借故拖延时间,等待着水退人宁、有惊无险结局的出现。
雨又下起来了,驼峰村又报来了灾情,说大水已经进了村子。情况越来越危急。
见我仍不表态,老石把我和站上的同志拉到一边说:“水火无情,要尽快扒掉围墙,不然我们要犯错的。”
“那我们的损失谁赔偿?万一公司追究,责任谁担?”我连连发问。
“你不担这个责任,我来担!上游上百户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与区区数十堵围墙相比,孰轻孰重?”老石掷地有声地说,“村民一旦受到损失,我也逃脱不了干系。我是党员,我有这个责任!”
大家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致同意放倒围墙泄洪。
围墙被挖开了,洪水从豁口奔涌而出,卷着村民的惊慌、乡长的焦虑一泻而去。大水把烟站的院子冲开了5米多宽一条通道,渐渐退去,大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公司经理来了!”大家扭转身子,看到经理从一身泥水的“战旗”车里出来,鞋和裤子上粘满了泥浆。经理紧锁眉头,走到河边向上游望了一会,然后看着被冲得豁豁丫丫的院子,长叹了一声。
乡长握着经理的手说:“碰上百年不遇的大灾,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说:“再没有别的好办法……大家就……”
老石上前打断我的话:“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决定的,与他们无关。”
院子里出奇地静,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经理发火。
突然,经理一把握住老石的双肩说:“我得好好感谢你!我差点儿就铸成大错。还是你老党员的觉悟高啊。”经理的一番话浇了大家一头雾水。正纳闷时,经理接着说:“昨晚的雨越下越大,和站上联系时电话线路已被水冲断。我一夜没睡好,一合眼就是洪水泛滥、房倒屋塌……”
“领导关心群众,应该、应该。”乡长插话说。
“去年建围墙时,我私下让工人向河边扩了7米……”经理又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这短短的7米,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一遇阴天下雨,就想起烟站上游的烟田和村子。这下可好,挖倒院墙,也去掉了我的一块心病。唉,丢掉群众的利益什么事都难办好。看来‘三个代表’不能光说在嘴上,要重在实践哪。”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看着群众发自内心的感动,想入党的强烈愿望在我脑海里油然而生。我突然觉得,入党并非一些人所说的是“镀金”,而是能激励一个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肩负起重大的责任和使命,入党是一件光荣而神圣的事情。
“大家回去睡个安稳觉吧,”乡长高声对村民们说,“天晴了可别忘记给站上拾掇围墙哟!”
“忘不了!”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响亮而干脆。
雨还下着,东方天际却出现了一道美丽的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