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制造业,就没有工业;而没有机械制造业,就没有独立的工业,即使制造业再大再多再好,也受制于人。我国这么一个大国,如果没有强大的装备制造业,特别是同高科技相应的机床制造业,我国就不可能有独立自主的制造业与工业。——杨叔子
制造业是现代文明的支柱之一,它既占有基础地位,又处于前沿和关键,既古老,又年轻;它是工业的主体,是国民经济持续发展的基础;它是生产工具、生活资料、科技手段、国防装备等及其进步的依托,是现代化的动力源之一。
我们所谓的“先进制造技术”,其实就是“制造技术”加“信息技术”加“管理科学”,再加上有关的科学技术交融而形成的制造技术。“先进制造技术”就是这么一个交融的技术,它生机勃勃地适应与占领现代制造业市场。
现代的制造业市场大致有五大特征。第一是买方市场。这是科学技术与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第二是多变性市场。由于科技发展快,技术更新快,产品换代快,从而产品非大量化、分散化、个性化的生产越来越强,竞争日趋激烈,不确定因素猛增,市场变化很快。第三是国际化市场。市场打破国界,走向区域化,走向国际化。第四是新兴产品市场。不仅包括用高新技术对传统产品加以改造与发展而成的产品,而且包括前所未有的新类型的“产品”,从而导致如技术、软件、环保等产业的出现。第五是虚拟市场。信息化的进一步发展是网络化,网上的产品广告、商品展示、商品交易、客户关系、代理制等等均属于虚拟市场。
与此市场相应,制造业企业大致有六大特征。第一是满足客户要求,这是“买方市场”导致的必然结果,“顾客就是上帝”。第二是对市场的快速反应,对生产的快速重组,从而要求生产模式必须具有高度的柔性,有足够的敏捷性,这是“客户化”必然导致的结果。第三是既竞争、又合作地参与市场,走向“双赢”、“多赢”,这是“纳什方程”给出的结果,而不一定是或“鱼死”,或“网破”,或“两败俱伤”。第四是本土化与国际化交互,走向全球化,既竞争,又合作。第五是应用虚拟技术加快企业有关活动的节奏,提高产品质量,节约成本。第六,“以人为本”,加强企业人文文化建设,这是现代企业成败之关键所在。
与科学技术和市场经济的发展相应,先进制造技术有如下8个方面的发展趋势与特色,现分述如下。
“数”是发展的核心
“数”就是“数字化”。“数字化”不仅是“信息化”发展的核心,而且也是先进制造技术发展的核心。信息的“数字化”处理同“模拟化”处理相比,有着3个不可比拟的优点:信息精确,信息安全,信息容量大。
数字化制造就是指制造领域的数字化,它是制造技术、计算机技术、网络技术与管理科学的交叉、融和、发展与应用的结果,也是制造企业、制造系统与生产过程、生产系统不断实现数字化的必然趋势。它包含了三大部分:以设计为中心的数字制造,以控制为中心的数字制造和以管理为中心的数字制造。对制造设备而言,其控制参数均为数字化信号。对制造企业而言,各种信息(如图形、数据、知识、技能等等)均以数字形式,通过网络在企业内传递,以便根据市场信息,迅速收集资料信息,在虚拟现实、快速原型、数据库、多媒体等多种数字化技术的支持下,对产品信息、工艺信息与资源信息进行分析、规划与重组,实现对产品设计和产品功能的仿真,对加工过程与生产组织过程的仿真,或完成原型制造,从而实现生产过程的快速重组与对市场的快速响应,以满足客户要求。
“精”是发展的关键
“精”是“精密化”。它一方面是指对产品、零件的精度要求越来越高,另一方面是指对产品、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越来越高。有了前者,才要求有后者;有了后者,才促使前者得以发展。“精”是指加工精度及其发展,精密加工,细微加工,纳米加工,如此等等。20世纪初,超精密加工的误差是10微米,30年代达1微米,50年代达0.1微米,70至80年代达0.01微米,至今达0.001微米,即1纳米。从海湾战争,到科索沃战争,到阿富汗战争,到伊拉克战争,武器的命中率越来越高,就是武器越来越“精”,可以说,关键就是打“精度”战争。
“极”是发展的焦点
“极”就是极端条件,指在极端条件下工作的或者有极端要求的产品,从而也是指对这类产品的制造技术有“极”的要求。在高温、高压、高湿、强磁场、强腐蚀等等条件下工作的,或有高硬度、大弹性等等要求的,或在几何形体上极大、极小、极厚、极薄、奇形怪状的。显然,这些产品都是科技前沿的产品。其中之一就是“微机电系统(MEMS)”。可以说,“极”是前沿科技或前沿科技产品发展的一个焦点。
“自”是发展的条件
“自”就是自动化,指减轻人的劳动,强化、延伸、取代人的有关劳动的技术或手段。自动化总是伴随有关机械或工具来实现的。可以说,机械是一切技术的载体,也是自动化技术的载体。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机械化这种形式的自动化来减轻、延伸或取代人的有关体力劳动,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化进一步促进了自动化的发展。据统计,从1870年至1980年,加工过程的效率提高了20倍,即体力劳动得到了有效的解放;但管理效率只提高了1.8至2.2倍,设计效率只提高1.2倍,这表明脑力劳动远没有得到有效的解放。今天的信息化、计算机化与网络化,不但极大地解放了人的体力劳动,而且有效提高了脑力劳动自动化的水平,解放了人的部分的脑力劳动。
“自动化”从自动控制、自动调节、自动补偿、自动辨识等发展到自学习、自组织、自维护、自修复等更高的自动化水平,而且今天自动控制的内涵与水平已远非昔比,控制理论、控制技术、控制系统、控制元件都有着极大的发展。自动化是先进制造技术发展的前提条件。
“集”是发展的方法
“集”就是集成化。一是技术的集成,二是管理的集成,三是技术与管理的集成;其本质是知识的集成,亦即知识表现形式的集成。如前所述,先进制造技术就是制造技术、信息技术、管理科学与有关科学技术的集成。“集成”就是“交叉”,就是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这是发展的一大方法。目前,“集”主要指:1、现代技术的集成。2、加工技术的集成,特种加工技术及其装备是典型。加工技术的集成是现代技术集成的一个特殊部分。3、企业集成,即管理的集成,包括生产信息、功能、过程的集成,包括生产过程的集成。它还包括企业内部的集成,企业外部的集成。当然,管理的集成不可能不包含管理与技术的集成。
“网”是发展的道路
“网”就是网络化。应该讲,制造技术的网络化是先进制造技术发展的必由之路,制造业走向整体化、有序化,这同人类社会发展是同步的。制造技术的网络化是由两个因素决定的:一是生产组织变革的需要,二是生产技术发展的可能。这是因为制造业在市场竞争中,面临多方的压力:采购成本不断提高,产品更新速度加快,市场需求不断变化,客户定单生产方式迅速发展,全球制造所带来的冲击日益加强等等;企业要避免传统生产组织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必须在生产组织上实行某种深刻的变革。这个变革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利用网络,在产品设计、制造与生产管理等活动乃至企业整个业务流程中充分享用有关资源,即快速调集、有机整合与高效利用有关制造资源;与此同时,这必然导致制造过程与组织的分散化网络化,企业要抛弃传统的“小而全”与“大而全”这类“夕阳技术”,而集中力量在自己最有竞争力的核心业务上。
制造技术的网络化不可阻挡,它的发展会催生一种新的制造模式,即虚拟制造组织,它是由地理上异地分布的、组织上平等独立的多个企业,在谈判协商的基础上,建立密切合作关系,从而形成的动态的“虚拟企业”或动态的“企业联盟”。此时,各企业致力于自己的核心业务,实现优势互补,实现资源优化动态组合与共享。
“智”是发展的前景
“智”就是智能化。制造技术的智能化是制造技术发展的前景。近20年来,制造系统正在由原先的能量驱动型转变为信息驱动型,这就要求制造系统不但要具备柔性,而且还要表现出某种智能,以便应对大量复杂信息的处理、瞬息万变的市场需求和激烈竞争的复杂环境,因此,智能制造越来越受到高度重视。
智能化制造模式的基础是智能制造系统,智能制造系统既是智能和技术的集成而形成的应用环境,也是智能制造模式的载体。与传统制造相比,智能制造系统具有以下特点:1、人机一体化;2、自律能力;3、自组织与超柔性;4、学习能力与自我维护能力;5、在未来,具有更高级的类人思维的能力。由此出发,可以说智能制造作为一种模式,是集自动化、集成化和智能化于一身,并具有不断向纵深发展的高技术含量和高技术水平的先进制造系统,也是一种由智能机器和人类专家共同组成的人机一体化系统。它突出了在制造诸环节中,以一种高度柔性与集成的方式,借助计算机模拟的人类专家的智能活动,进行分析、判断、推理、构思和决策,取代或延伸制造环境中人的部分脑力劳动。
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初露端倪,知识将作为发展生产力的主要源泉,并导致以知识生产率取代劳动生产率,突出知识在制造活动中的价值地位,从而使智能化制造的价值日益攀升。知识经济是继工业经济后的主体经济形式。尽管智能化制造道路还很漫长,但是必将成为未来制造业的主要生产模式之一
“绿”是发展的必然
“绿”就是“绿色”,“绿色”是从环境保护领域中引用来的。制造业的产品从构思开始,到设计阶段、制造阶段、销售阶段、使用与维修阶段,直到回收阶段、再制造各阶段,都必须充分考虑到环境保护。这里所谓的环境保护是广义的,不仅要保护自然环境,还要保护社会环境、生产环境,还要保护生产者的身心健康。在此前提与内涵下,还必须制造出价廉、物美、供货期短、售后服务好的产品。作为“绿色”制造,产品还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是艺术品,与用户的生产、工作、生活环境相适应,给人以高雅的精神享受,体现着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与环境文明的高度交融。每发展与采用一项新技术时,应站在哲学高度,慎思“塞翁得马,安知非祸”,即必须充分考虑可持续发展,考虑环境文明。制造必然要走向“绿色”制造。(摘自《文汇报》)
讲演者简介
杨叔子 1933年出生。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1956年毕业于华中工学院机械系。1981年赴美国Wisconsin大学(Madison)作访问学者。1991年获政府特殊津贴。1993年至1997年任华中理工大学校长。现任华中科技大学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出版论著5部,教材5种。发表论文400余篇。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发明奖、国家图书奖和省部级科技进步奖共18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