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缺失，既是系统内生产经营畸形发展的催化剂，也是外部市场溃堤之蚁穴，因而不可小觑。生产经营中种种违规行为，超产瞒产、私设小金库、账外账、会计信息失真等，造成的财经秩序紊乱，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失信机会主义行为的表现。为了使行业能对症下药，建立实用有效的诚信体系，这里，我们聚焦财经“生态环境”，为财经“把脉”。

自去年8月始，历时一年的财经秩序专项整顿风暴一阵紧似一阵，让昔日隐秘晦涩的“灰色地带”无处藏身，成为众目所瞩的焦点。应当说，烟草行业这种“揭开疮疤，引起疗治者注意”的做法，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因为只有深刻认识到讳疾忌医的严重后果，只有认真扫清路障，才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听诊”财经顽疾

在这次专项整顿行动中，一些痼疾成为人们探讨的焦点，也是整顿工作中遇到的难题。结合整顿重点，本文择其主要症结进行分析。

账外账和小金库 姜成康局长曾经说，全系统专项整顿，就是要以清理整治账外账和小金库为重点，因为这个问题是全系统反映突出、隐患和漏洞最大的问题，如不及时有效地进行治理，危害极大，后患无穷。

那么，对于行业这两个最大的“漏洞”，我们应如何界定呢？

“账外账”，俗称为“两本账”，是指不在依法设置的会计账簿上对经济业务事项进行统一登记核算，而另外私设会计账簿进行登记核算的行为。小金库，是指违反国家财经法规及其他有关规定，侵占、截留国家和单位收入，未列入本单位财务会计部门账内或未纳入预算管理，私存私放的各项资金。主要包括：生产经营收入；服务和劳务收入；价外费用；各种集资、摊派、赞助、捐赠等收入；股票、债券等投资收益；各种形式的回扣和佣金；各项行政事业性收费；各种罚没收入；其他应列入本单位财务会计部门账内或应交财政专户的收入；通过虚列支出、资金返还等方式将资金转到本单位财务会计部门账外的。

有关人士认为，小金库和账外账的实质是相同的，都是游离于企业财务结算之外的国有资产。小金库一般为现金，数额不一定很大；账外账主要以实物资产的形式体现，一般数额较大。有一些账外账是由小金库发展起来的。

一般说来，逃避税收或本身收入系非法收入，必须另单处理，是驱使账外账形成的两个很重要的原因。而小金库主要是企业经营者为了使用方便或为内部集团、部门甚至个人谋私利而形成的。

从这两大难题的定位与成因上，我们可以看出要堵截两大漏洞，任务艰巨而繁杂。虽然这些顽疾不同程度地存在于工商企业，但根据行业财经秩序专项整顿的重点，治理账外账、小金库的重心主要放在商业上。而商业账外账、小金库的源头主要来自于工业让利。

工业让利的主要成因是商业企业把烟草行业国家垄断下的地位保护变成了一种商业资源，行业的竞争不充分主要体现在商业竞争不充分。有研究人员这样认为，虽然工业的市场准入是专卖体制保护的一项重要内容，但商业的地位保护和交易壁垒是非常显见的，地方封锁更加重了交易主体的不平等性。处于弱势交易地位的工业不得不以各种形式的让利与“献媚”讨得商业的“欢心”，获得一种相对稳定的“话语权”，从而达到占领局部市场的目的。在法制不健全、约束机制缺失的市场上，地位垄断极易造成各种失信行为，秩序混乱是其必然的结果。

“财经秩序的不规范主要来自于生产经营秩序的不规范，财经秩序只是这些经济活动的集中反映”，由此看来，财经秩序是体制、管理、意识等诸多因素交叉影响的问题。业内经常说“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应该看到，这个源头并非单一的，解决途径也不是简单的。就如经济学家吴敬琏所说，解决市场经济秩序问题是一个系统工程。我们行业现在所处的阶段具有重商主义时期的某些特点，即不是完全法制，是行政权力干预的一种经济，这种特征必然决定我们不能简单处理某些问题，尤其是体制问题。厉以宁教授说，整顿规范市场经济秩序的过程中，不能轻视秩序混乱的体制性因素。

那么，是不是体制顺了，规章定了，就能彻底解决所有问题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我们可以看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出台了那么久，商家依然在造假，反行贿法颁布了那么久，行贿还是屡禁不止。即便是在其他非垄断行业，厂家给商家好处的现象也不鲜见。这些都与人们是否形成正确的竞争意识有关，并且，与这种正确竞争意识在人们头脑中的影响力有关。在行业财经秩序专项整顿中，上海烟草的财经“生态环境”比较纯净，工商让利、账外账现象比较少。对此，整顿办副主任张和说：“这固然与上海卷烟产品的质量和品牌有关，但也说明上海的规范自律意识比较强。”

超产烟 超产烟是行业长期普遍存在的问题，也是财经秩序专项整顿的重要内容。“超进度烟其实就是超产烟，两者没有本质的区别。有些企业认为自己寅吃卯粮并没有超出计划。但是今年超明年，明年超后年，如此循环往复，实质上就是超计划，因为你始终在超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某一年的计划量。这主要还是我们企业没有从大局考虑，光强调企业的特殊性，没有从总体供求关系来考虑行业的发展。”张和这样说。

烟草行业的超产瞒产有两种情况。一是市场情况比较好，产品适销对路，基于这种供求关系，企业为提高市场占有率和经济效益实行超产瞒产；另一种是一些中小企业出于地方政府的利益需要和自身生存考虑，实行超产瞒产、偷逃税收。这与我们特殊的财税体制有关。这种体制使地方政府过分依赖烟草经济，利用行政手段干预企业的经营与决策。

《会计法》规定企业每年度12月31日以前的所有生产经营情况都应在当年的财务报表中反映。但我们行业的超产瞒产企业有一部分未能按《会计法》规定进行核算，致使企业会计信息失真，埋下了偷税漏税和不在当年纳税的隐患。

样品烟与福利烟 真正的样品烟，其用途只能是送检、报价和品吸，除此之外不应再有其他用途，如仅仅是作为这几种用途的话，那么数量也应当是非常少的。但是行业内现在的样品烟，其主要用途是促销和奖励，其次是用于招待，并且数量一般比较大。有些企业没有将这一块计入产量，造成了严重的纳税隐患，这也是商业企业账外账、小金库形成的主要渠道之一。

按照规定，样品烟如是用于招待，那么应该计入工厂招待费开支。样品烟用于让利促销是不允许的。样品烟用于职工福利，要在“应付工资”中列支。烟草行业的样品烟与国外市场上的样品烟有所不同。在开放的国际市场上，样品烟的主要对象是消费者，但行业样品烟的主要对象是商业部门，成为小金库滋生蔓延的源头。所以虽同为样品烟，用途和取向已经“走样”。

而生产过程中的白包烟，是指将生产过程中的一些次品进行简单包装，作为职工福利的卷烟产品。这种行业发展初期是由于生产力比较落后而形成的副产物，在行业历经几次大型技术改造之后，数量理应很少。但是，现实的情况是，有些企业不满足于现状，将白包烟正面进行包装，用于其他用途，数量越来越多，而且普遍不计入产量。对于这类烟，有些企业纳税了，多数企业没有纳税。与样品烟一样，这也是行业发展路上的一枚“定时炸弹”。

可喜的是，通过行业财经秩序专项整顿，许多企业主动取消了白包烟，样品烟的数量也急剧减少。上海卷烟厂和宝鸡卷烟厂在这方面成效显著。

会计信息失真 财务管理薄弱 说起来，财务管理薄弱、会计信息失真、现金管理和账户管理不规范，都是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不规范的表现。当然，财务审计人员对于违法违纪问题的发生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账外账、小金库的存在，超产瞒产现象长期屡禁不绝，样品烟、福利烟缺乏监管等，无疑都是会计信息失真、财务管理不规范的重要影响因素。除此之外，财务管理的不规范还表现在很多方面。如工业企业进行成本核算时，人为调节损益，形成了“潜亏挂账”，逐年积累下来，数额愈来愈大，但财务报表中却反映不出来，从而使报表失真。

有些企业经营者为了个人业绩或者私利，直接或间接干预会计人员，授意其做虚账、假账，这类情况在行业内也存在。如此种种做法，致使国有资产流失，结果是“富了和尚穷了庙”，国家利益、行业利益极大受损。

姜成康局长说：“我们的财务基础工作薄弱，归纳起来有‘四个三’，即：”三无‘、’三不‘、’三多‘和’三假‘。所谓’三无‘，是指无证、无名、无时间，财会人员无证上岗，会计凭证不写名字，账簿启用没有时间；所谓’三不‘，是指不及时记账、不及时对账、不及时查账，随心所欲，极不负责；所谓’三多‘，是指现金多、账户多、错账多，现金存放超过规定额度，一些单位随意开设账户，会计科目使用存在错误；所谓’三假‘，是指假数、假账、假表，对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等虚列、多列、不列或者少列，致使会计数据严重失真。更有甚者，进行内外勾结，搞银行背书，直接将货款汇给社会上的不法烟贩，造成巨大损失。“

财务管理的随意性、主观性影响了财务管理的质量，危及整个行业的发展，到了非治不可的境地。

净化烟草财经“生态环境”的几点思考

整顿财经秩序，净化财经生态环境，是一项系统工程。它与财税体制、行业体制建设、组织结构、工商结构大有关系。因此，财经秩序的规范不应仅仅是财务部门查账和整顿办制定相关条规进行威慑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根本上规范烟草财经秩序应是一个多方合力的过程。

改变外部“生态环境” 体制上，工商之间的交易地位不平等，由分灶吃饭的财税制度左右下的地方封锁与“诸侯经济”，使工商让利现象屡禁不绝，成为商业企业小金库和账外账的最大源头。那么，如何在现有财税体制不变的前提下，改良现状，逐步构建全国统一的大市场，改善交易地位状况显得尤其重要。统一大市场这个目标的实现需要长期的努力和过程的铺垫。目前行业内“工商分离”是打破地方封锁的一种初步尝试，如果这种工商体制改革能够牵动某些更深层次的体制变革，效果将更为明显。

产品结构调整无疑也会助财经秩序整顿一臂之力。牌号和规格的繁多加剧了厂商之间的竞争，如果在一个完全放开的规范的市场，这显然是一件好事。竞争能淘汰一批品牌，也能锤炼一批品牌。但是在这样一个封闭垄断的产业环节里，在以“诸侯经济”为特征的地方封锁市场上，种种风格相似价格相近名目繁多的牌号只会导致种种不正当竞争、恶性竞争行为的发生，工商让利在所难免，小金库、账外账积重难返，从而埋下财经“毒瘤”。

由此推来，企业组织结构调整不失为一剂良药。从行业目前进行的10万箱以下小烟厂和10－30万箱卷烟工业企业的联合兼并重组整合来看，小烟厂关闭和中型企业合并有效地减少了行业超产瞒产现象，将会腾出1200万箱市场空间。一批资不抵债的工业主体迅速减少，净化了工业企业的竞争空间，从而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不规范竞争行为。

完善内部财经制度  以上是从与财经秩序息息相关的外部因素着手，探讨净化治理行业财经秩序“生态环境”的途径。当然，要遏制不规范经营行为，规范财务管理、实施财经纪律威慑也是不可或缺的。今年3月颁布的行业财经秩序专项整顿5条纪律就是一条“通了电的高压线”。5条纪律下达之后，行业深受触动，抑制了某些人继续从事违法违纪行为的念头。纪律高压线的作用是事前警慑和事后惩治。但财务管理和会计审计的事中监督功能也应发挥出来。实践证明，不仅我们行业，整个社会这项功能都比较薄弱。所以，加快财会制度改革和建设是时势之趋。

实行会计委派制，这无疑是财会制度改革一个很好的尝试。目前企业的会计人员，其人事关系和经济关系都依附于企业，不利于充分发挥会计人员的监督作用。对企业主要会计人员实行委派制度，这样委派会计人员与经营者的关系成为监督与被监督、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有利于保证会计人员工作的独立性，强化企业内部制约和外部监督。在此方面，陕西省局作出了有益的尝试。从去年12月份起，陕西省局在全省烟草系统实施了会计委派制，为使会计委派取得实效，他们还实行了委派会计人员量化考核制，加强对委派会计人员的考核和奖惩。委派会计人员聘期为4年，在同一单位最长任期不得超过两届。陕西省局决定将这项制度作为财经秩序专项治理整顿的一项重要制度建设长期坚持下去。如果这项制度能在行业内推广开来，并逐步加以完善，相信对于规范企业经营很有裨益。

但也有主管人员对此抱有忧虑。有的企业以前也实行过会计委派制，结果还是未能改变局面。至于在全系统推广这种制度，目前还很有难度。对于这种现象，我们应该看到的是，任何好制度的实施，总会有一个适应与完善的过程。为什么有些制度在某些地方生效，在某些地方效果差呢。这固然与各地的实际情况有关，但最重要的是，制度的有效性取决于“人们适应制度，而非制度适应人”。

另外，行业还应当建立以审计监督、税务监督、行政监督为主的外部审计监督体系和以内部审计为主的内部监督体系。建立内部监督机制，充分发挥内部审计的行业性、积极性和及时性优势，进行事中监督和控制。积极推行并完善注册会计师审计制度，对企业年度会计报表实行经常的、独立的和负经济法律责任的外部会计监督。

此外，严格预算制度，加强对财政预算资金使用的管理和监督，加大造假成本，增强惩罚力度等，都是规范财经秩序比较直接比较有效的方法。

姜成康局长说：“财务管理是我们各项管理的核心，是行业和企业全部经济活动和各项工作成果的集中反映，财经秩序是市场经济秩序的基础和关键环节。”因此，要做到从根本上治理财经秩序，不仅仅是整顿风暴，不仅仅是“雨过地皮湿”，还需要多方合力，长期努力，共同营造一个良好的财经“生态环境”。

值得强调的是，企业应树立起正确的竞争意识。姜局长说过，商业的竞争应是服务的竞争，工业的竞争应该是品牌和质量的竞争。红河卷烟厂不大事促销为什么能蒸蒸日上，上海卷烟厂不求之于人为什么能长盛不衰，我们的企业应该审视自身、加强自律，将目光放远，从品牌发展、质量提升和服务改善上进行竞争，谋求企业发展的长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