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个烟技员，在“将乐”某个烟草站。说他“老土”，是因为他天天和泥土打交道，每天都在田埂地头和农民生活劳作在一起，使得刚刚大学毕业的他在口音、话语，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渐渐地“土”了起来。

先说“口音”吧。记得他刚参加工作下乡后和我通电话。我问他：“想我不？”他回答：“说不得！”那个“得”字被他特意读成了去声，怪腔怪调的。我都被他逗笑了，因为在永安话里，这个问句断乎没有这种答法的。于是我问他：“什么叫‘说不得’？”他得意地说：“‘说不得’嘛，是我们这里的方言。”这么快就被“同化”了，我心中暗想不好，自己辛辛苦苦塑造的gentleman（绅士）形象看来要被“毁”了……

接下来，便是他的话语了。本来，农学出身的他就笨嘴拙舌的，如今又整天呆在农村生活、工作，其结果可想而知。“说不得”的通话之后，很快就让我领教到了。那天，我因为工作遇到一些困难，心情很不好，于是打电话向他倾诉。待我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痛痛快快说了一番之后，本想会听到他的一大堆安慰话，谁知他就只说一句：“好了，没事了，早点睡吧！”一时间，工作的劳累、他又不在身边……所有的委屈涌上来，我不由分说稀里哗啦地批了他一顿。他也很委屈，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意思是，睡了一个觉，明天开心点，就没事了嘛……”

还有一次，我第二天要上公开课，便在电话里刻意对他说：“哎，我明天上公开课……”满心希望他能来一点鼓励，说说“祝你成功”之类的。可他还是那句“噢，早点睡……”又是“早点睡！”除了“睡”，难道他就不会说点别的了吗？我气得不再说话，他只好又解释道：“唉，我说‘早点睡’，就是要你好好休息，明天上课就有精神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天天走田埂路的……”听得我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后来的通话，常常由我一个人倒豆子似的“满堂灌”，他就用一些“嗯”、“啊”、“哦”之类的语气词，等我讲完了，他来个总结似的“好了，早点睡”，然后就结束了通话，真拿他没辙……

再后来，他更是“土”得一发不可收拾。原来他读书的时候，衬衫、T恤都要买牌子的，看衣服也要看看标签上是不是写着“100% cotton”。可是，下乡以后他就全变了！那天，他打电话来，很开心地告诉我：“我才花50多块钱，就买了两件衣服，一件35块，一件才18块！……”“什么？18块！那种衣服能穿吗？！”我听了莫名惊诧，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来，他居然穿着那件衣服回来看我了。样式难看不消说了，我特地摸了摸质地，硬硬的，穿着一定不会舒服，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穿得很是得意。

今年春节，从乡下回来的时候，他居然天天穿着大学二年级那年买的旧夹克到处走亲访友，那件去年我和他精心挑选的价格不菲的西装也被他打入“冷宫”。拉他上街买衣服，他连试都不想试，还振振有词地说：“新衣服穿着别扭，浑身不舒服。再说，我天天都要下村干活，穿那么好干嘛？”没办法，春节过后，我只好又让他“土土”地下乡上班了。古人云：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这句话在我的男友身上却是正好倒着来。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男友“土”的原因。随口说出的方言也许让他能一下子拉近了与当地百姓的距离，融洽关系，所以他才能很快地适应工作环境吧。说“早点睡”，那是因为他每天的工作都很辛苦，晚上10点回站是家常便饭，睡个好觉成了他最大的心愿。由己推人，当然也就成了他对我最好的安慰和鼓励了。而不讲究穿着，不但节约了一笔开支，还得归功于他的这份工作。的确，每天下村，面对的是“汗滴禾下土”的烟农，穿得太好容易和他们产生距离，感情上也生分了许多。这样怎么能和烟农打成一片，顺利完成工作呢？

这一年，我耳闻目睹了男友这些脱胎换骨的变化，而他的能吃苦、重实干的性格也由此显得愈发可爱、可敬。说来说去，是“将乐”这方热土，让我的男友变得更加朴实，更加自然……记得每每遭我揶揄，他总是用他最不“土”也是他最富于文学色彩的一句话来应对：“嘿，那是咱烟技员的‘本色’！”言语中透着一股豪气。他还会用上“本色”一词，很经典吧，其实说心里话，我知道我的男友一点儿也不“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