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者，天之道也。诚信，作为社会经济肌体的免疫系统，它存在的状况对于系统健康持续发展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看似微不足道的失信量变，很可能导致系统效率大跌，乃至促发生存危机。就入sars兵临城下，人类手足无措那样，最后回首反思，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我们抵抗力的原是自身曾经视若无睹的诸多陋习。

美国安然、世通、默克等昔日巨鳄的造假丑闻，点燃了美国“诚信9.11”的导火索，以至去年下半年，成心坍塌后的市场演绎了一场资本大逃亡。在看国内，中国每年因逃废债务造成直接损失达1800亿元，合同欺诈损失55亿元，产品低劣制假售假损失2000亿元，“三角债”和现款交易增加财务费用2000亿元。诚信造成的损失每年高达5855亿元……

这就如经济学里一个很形象的例子——“看电影”，前排的人站了起来，后排的人也不甘示弱，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这样站着，为了获得史多一点的优势必须付出很高的成本，整个社会和系统的成本付出将越抬越高最后导致系统瘫痪，对于企业而言是猝死，对于资本而言是非理性分割，对于经齐系统而言，可能是停滞。所以经济学家茅于轼总结得出，消费总需求不足祸起信用短缺。

戴着诚信放大镜，去观察烟草行业这个相对而言具有独特性的经济系统，可以看出，行业总体诚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市场有序，两烟流通秩序较好，竞争能力不断提升，行业在“稳中求进”方针的指引下正阔步前进。但是，仍有一些问题不容忽视。在这个较为完整的产业链内部，诚信规则的运行具有自身不同的轨迹。

解读烟草诚信软肋

从烟农开始，到烟叶供应商，到卷烟企业，到卷烟经销商，这个完整的内部产业链条的运转是在国家特定的烟草专卖制度下进行的，因此与广义市场上其他行业的经营环境有所不同。近几年来通过烟叶流通秩序整顿和已进人复查阶段的财经秩序专项整顿等行动，行业经营秩序已逐步好转，但仍有一些顽疾使得诚信规范经营蒙罩阴影。这样的诚信“软肋”大体有四类：货款拖欠和“三角债”、合同履约率、资金信贷和质量信誉。

货款拖欠问题 这在产业链上表现为三个环节的拖欠，其成因比较复杂。以烟叶链为例分析，烟叶总量曾经经历过大起大落，农民种烟的积极性也几经消长。与烟农的交易，大部分烟草公司是循规进行，甚至1997年，由于各种因素导致的烟叶超产超收困境中，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行业还是把保障农民利益放在了首位。烟叶生产经营连续几年处于“压库2000万担”的重负下，亏损经营持续到2002年。

虽然行业大部分烟区遵从诚信交易的基本规则，还是不能排除个别贫困烟区，如贵州、东北、湖北等地给农民打“白条”现象的发生，至今还有部分陈欠“白条”尚未兑现。前些年烟叶流通秩序混乱的时候，烟贩子穿梭于烟厂、产区，内外勾结、非法倒买倒卖烟叶，伪造合同和准运证，以假充真。更有烟贩子骗取货款之后潜逃，造成了多家企业之间的货款漏洞。每到烟叶收购季节，打架、斗殴事件时有发生，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烟叶公司与工业企业之间在货款问题上也“剪不断，理还乱”。烟叶过剩、限产压库的负荷，使烟叶企业不得不让工业企业先拉货，后付款；工业企业见了便宜烟叶也不断往厂里拉，这样一来，货款拖欠非常严重。1999年8月底全国烟叶货款拖欠122亿元，2000年5月底全国共拖欠烟叶货款129亿元，这个数目相当于我们一年的烟叶货款总额。直到目前为止，经过近十次工商对账，还有30-40亿的烟叶拖欠货款没有清偿。沉重的货款包袱让烟叶产区久久难以喘息。

对于工业而言，来自卷烟经销商的货款拖欠也让人头疼。这一部分陈欠货款多发生在2001年以前，有些滞销烟生产方想尽各种手段推销产品，地方政府为了税利坚决要把烟卖出去，合同上写明1万箱的交易量偏偏给发1万多箱，本是下半年要的货上半年就给商业发了过去……种种非理性的人为操作给货款拖欠埋下了隐患。

产业链上的三角债像难以驱除的怪圈，牵绊着企业前行的步伐。

合同履约率问题 烟叶公司与工业企业之间，烟叶购销合同履约率问题令人忧虑。一般此类合同的履约率只有60％一70％左右，有些地区可能更低。这种合同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合同，而只是一种预约或者“期货合同”。工商之间一般签订三年滚动协议。这种非严格意义上的合同的约束力是非常有限的，尤其在烟草一家制的体系下更是如此。一般而言，工厂的违约主要集中在两个问题上，一个是对于等级的严格要求，二是资金问题。烟叶分上中下低次5个档次42个等级，每到收烟季节，工厂出于严格的等级要求，可能只选购上等烟叶中的10个等级。但合同上的烟叶调拨等级范围可能更大，工业从而违约，这是烟叶部门的说法。企业的苦衷是需要的烟叶难买，不需要的次烟叶搭车销售让他们为难。另一违约原因是资金问  题。许多产区害怕工业企业拖欠，要求先款后货，但工业出于对货物质量问题的顾虑选择违约。

工业和销售公司之间，这种合同履约率问题同样存在，但稍稍强于烟叶一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总体履约率在80％左右。造成工商链条信用问题的原因有很多，销售公司相关负责人向记者一一解释。

首先，需方根据产品的适销情况与市场变化，如产品吸味、价格变化引起市场变局、产品滞销，需方单方终止合同，选择另外的替代品。另外，卖方由于产品结构进行了调整，产量无法保证导致违约。还有一种是合同双方之间“第三者插足”，因其更具竞争力，导致买方“变心”。其实，有些企业合同的签定是在国家局下达的卷烟交易80%合同签订率的压力下，采取的权宜之计。这样既可以应付国家局政策，在烟叶产区面前也能抬得起头来。这种目的下达成的合同，履约率自然不能保证。总体看来，卷烟合同的履约率，经济较发达地区如上海、江浙执行较好，贫困地区如西北部分地区情况较差。

质量信誉问题 在烟叶级别的鉴定上，因为烟叶收购时检测主要靠手摸眼看，等级鉴定把关不足，导致烟叶收购等级合格率和工商交接等级合格率偏低，形成烟叶供求结构性矛盾。有些产区部分烟叶收购点甚至擅自降低和提高烟叶等级，烟叶混等混级严重，坑害了烟农和工业企业的利益，破坏了烟叶的质量信誉。

省际间调拨烟叶质量问题更为严重。据2001年工商交接烟叶质量技术监督通报，2001年12个烟叶产区省内自用烟叶等级合格率基本高于60％，而省际调配烟叶比省自留烟叶的等级合格率分另il都低40％左右。个别单位调出烟叶合格率接近零。

烟草诚信交易的第一道“入口”（仝伟／摄）。

从农民角度来看，害虫免疫力提高，导致有些农户使用超标农药，这在收购过程中难以发现。只有当烟叶流通至卷烟企业，进行烟叶复检时才有可能查出。混等混级和农药超标造成的二次检测大大增加了工业的成本，这类不诚信交易也提高了企业的经营风险。据2002年抽查，某些产区部分农民使用的农药50%以上是在烟叶生产中禁用的。烟碱含量偏高、香气浓度不足严重制约了卷烟产品的开发。

资金信贷问题 北方少数烟叶产区和一部分资不抵债的烟厂中，这类问题比较严重。有些企业资产负债率多年以前就已高达百分之一百多，企业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按照市场规则早应被淘汰出局，但因种种原因，还在长期运转。贵州烟区就因为烟厂货款拖欠导致其农行贷款无力偿还，农行暂停了对它的贷款业务。

这几类问题是行业诚信经营比较普遍的问题。此外，工业企业超产瞒产、残次烟管理脱节、利用样品烟与回扣进行不正当竞争，账外账、小金库等问题长期存在，屡禁不止，严重影响了行业正常的经济秩序，破坏了诚信经营法则。所以，财经秩序专项整顿成为了近期工作的重点之一，这也反映了行业加强自律与监管的决心。

失信成因的经济社会学分析

诚信软肋的形成必然有其复杂的原因，基本上说，没有哪一个企业、行业或社会能自称为完全诚信，只是发展程度和所处环境有所不同。细细分析行业诚信经营的几大问题，可以看出原因有这样几种：交易地位体制保护、收益成本不合理、意识形态淡化、制度约束软化、信息不对称与征信落后等。

交易地位体制保护 烟草行业购销合同履约率年年公开，虽然情况逐步好转，但还未能彻底改变局面，这种情形在其他行业或企业看来是不能想象的。市场上交易失信一旦发生，那么交易就无法重复进行，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定律。但在烟草行业这种定律很难发挥作用。我们的经营活动是在一个“家族”内进行的，交易对象不可选择，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很难通过市场的手来进行调节。因此交易主体竞争不充分的情形下，交易地位不平等，即使失信行为发生也只能重复交易。这就形成强势主体失信，弱势群体无可奈何，等待“家长”协调的局面。

从成熟的市场规则角度看，竞争的优胜劣汰可以视作遏制失信的灵丹妙药。但在烟草市场，难以通过“用脚投票”的方式惩罚失信行为，关键的是，没有形成市场规则下的退出机制。

收益成本不合理 从收益成本的经济学角度分析，在“烟草是一家”的观念下，行业失信惩治不力。失信支付的成本较低廉，而失信所得却相当丰厚，追究失信的成本相对较高，导致失信经营难于遏制。

既然有了失信的范例，那么从成本交易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后继者也只能选择不守信。就如“囚徒困境”的博弈法则，面对隔离审讯，大家都会如实交待，这样才能使成本与所得平衡。借鉴学术界对于制止非诚信经营的条件模型：Y＜（Q+J+X）／NK（1/P一1）（Y为非诚信经营未被发现的纯收益，N为企业经营者任期内的非诚信经营得逞次数，K为经营人员收益与NY的比例系数，P为非诚信经营被发现概率，Q为发现后的道德谴责，J为经济损失包括经济惩罚和诚信经营可能得到的奖励，X为刑事处罚），从上述公式来看，Q、J、X、P等变量相对较小，而N、K相对过大，预期失信成本远低于潜在收益，导致诚信缺失。

失信者为防败露需支付“伪装”成本，守信者为防被骗需支付“甄别”成本，公众寻找守信者需支付“搜寻”成本，管理机构为遏制失信需支付“惩罚”成本。由于这些成本都是资源的非生产性配置，必然导致总交易成本上升。经济学家吴敬链指出，当前企业诚信缺失的危害，表面上是企业生产成本增加市场风险增大，从深层次上说，是造成了整个社会资源使用效率的低下。

意识形态淡化 经济学家诺思曾研究过非正式制度特别是意识形态对人们行为的约束，认为成功的意识形态能淡化人们的成本收益计算从而抑制机会主义行为的发生。但是目前行业乃至整个社会对失信等机会主义行为的容忍度不断增大。据零点调查公司调查，中国有40％的企业经营者对违反诚信的行为采取高度容忍态度，对“贿赂客户”的容忍度为71.3％，对不实广告的容忍度达55%。社会上甚至有把诚信当“傻冒”，把不诚信视作头脑灵活的观念，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现象。

对于烟草而言，人们的诚信意识不强，法制意识薄弱。在“都是一家人”观念的驾驭下，考虑到即使违约也不能斥之法律，对簿公堂，失信者违约比较随意，没有太多后顾之忧；利益受损者也持高度容忍态度。所以，系统内法制功能弱化致使人们诚信意识滞后。

制度约束软化 对于行业而言，信用管理体系还比较薄弱，目前还没建立专门的信用管理制度来提高守信收益增加失信成本。新制度经济学研究表明，人们追求效益最大化是在一定约束下进行的，这种约束条件决定人们预期收益与成本差异，人们的有限理性决定机会主义欲求不能根除，但可以通过制度约束条件进行遏制，减少信息成本和不确定性。

经济发达国家一般都拥有较为健全的社会信用制度，不仅有一套针对企业的信用评价体系，而且公民个人都拥有一个终身的社会安全号。从它们的经验看，有效的信用管理制度，通常具有信用管理机构专门化、征信体系化、系统网络化、信息数据化、评价标准化、咨询社会化等特征。而我国烟草行业的信用管理体系建设基本上还处于起步阶段。

从产权制度角度讲，有效的产权制度能够为人们提供长远的稳定预期并实现经济后果的内部化。而我国国有企业存在很明显的权责不对称现象，导致某些权大于责的管理者陷人非诚信泥潭。

信息不对称和征信滞后 在很多情况下，信用缺失的直接诱因是交易中的不对称信息，鉴于烟草行业的特殊性，直接诱因可以看作是竞争不充分和交易地位保护。但行业征信系统建设明显滞后导致的信息不对称也是影响诚信的重要原因。

所谓不对称信息即指人们对于交易对象所拥有的信息各不相同，卖方有可能利用信息优势欺骗买者。一般的交易就是“买的不如卖的精”，可烟草行业的交易规律到了交易后期便是“卖的反被买的累”。也就是说卖方的失信多发生于前期，买方失信多见于后期。烟草行业的征信建设其实可从行业内每年合同履行率的通报上略见一斑，但这还并非系统的、科学的征信体系。

“诚信烟草”的必经之途

根据前面的分析，我们不难总结出构筑“诚信烟草”所必须付诸的努力。诚信，这一无形资产与财富，它是一种品牌，更是现代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体现。如何构建并好好利用它是目前行业急需补缺的“必修课”。

诚信是一种品牌（汪为民／摄）。

培育适度竞争上壤 竞争是失信“败血症”的治本之方。仅凭号召或行政干预难从根本上遏制失信行为。改革开放20多年的实践证明，哪个领域开放得早、竞争一充分，哪里的市场秩序就较好，企业信誉度就较高。行业主管部门要在依法整顿、规范、健全经济秩序的同时，努力探索专卖制度下以市场为取向的体制改革，适当引人竞争机制，建立“出局制”。当然要迈出这一步相当不容易。目前的企业组织结构调整，基本上是从生产力布局和整体竞争力角度考虑的，真正以诚信作为筹码的市场退出机制还未形成。

放大失信成本投人  在信用制度健全的国家，谁一旦在信用档案中留下污点，都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在中国，失信惩罚不足以将失信成本提高到“无利可图”的程度。烟草行业更是如此。因此，建立失信约束机制迫在眉睫。目前企业诚信经营的考核指标计入国家局年终考评，对约束企业管理者有一定作用，但力度还不够。根据国家局的烟草企业信用评级工作，不妨对信用较差的C类企业在资源、计划、贷款上调节，处以罚金，实行动态管理，从而起到威慑作用。同时，动态管理又能给予企业改过自新的机会。

信用体系建设 信用体系之于守信者，是“保护神”，之于失信者，是把锋利的剑。在完备的信用体系下，失信者对抗的不仅仅是交易对方，而是整个制度与环境。一般来说，我国信用体系的构架包括基础信用、制度信用和监督信用。在架构信用体系上，行业主管部门可以大有作为。烟草行业独特的管理关系，相对来说更具建好信用体系的优势。一是颁布相关法规，制定“游戏规则”；二是信用信息网络建设；三是诚信价值观的引导；四是积极发挥监管功能。

目前，国家局正在为诚信体系建设而努力，计划与专业信用评价机构合作，对业内企业进行评级。评级不仅包括社会通用评价指标，还会包含烟草行业特殊规则。不良记录企业将被长期列为严格监管对象。评级工作将先从工业企业起步，接着才是商业企业。这种被称为“烟草行业工商企业信用等级管理”的方案，可以看作是行业比较正式的信用管理体系制度。

从全球来看，信用信息机构的运行有三种基本模式：一是以欧洲为代表的以政府和中央银行为主导的模式；二是以日本为代表的会员制模式；三是以美国为代表，完全依靠市场经济法则，靠行业自我管理形成的运作细则。根据我国烟草行业的特点，信用信息机构和网络建设应主要是以行业主管部门为主导，以会员制的信息公开方式为特征的模式。

培育诚信价值转化市场 茅于轼说，改进信用难以突破的一点，就是大家都不讲信用，我讲信用就要倒霉。信用的改善只有一个办法，从每个人做起。我做得好一点，社会就会好一点。“信用的改善是量的问题而非质的问题”。

信用作为稀缺资源，按照经济学观点，应是很具价值的。但现实情况是，诚信资源的价值不能如实表达出来。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社会缺乏一个让诚信稀缺资源进行价值转换的市场。这主要体现于人们信用意识的淡漠。改变这种淡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量的问题”。行业主管部门有更多的责任进行意识培育，意识转变是形成价值转换市场的根本。需要强调的是，这种意识培育不能仅仅停留在嘴边，它要融人人们的价值观成为行动指南。而实现这些，我们还需要走一段很长的路。

姜成康局长指出，加快诚信体系建设，既要加大监管力度，又要加强企业自律。只有建立在严格自律行为基础上的市场秩序，才能称得上真正良好的市场秩序。所以，企业定然不能放弃“吾日三省吾身”，只有这样，才能规避“诚信SARS”的侵袭，笑对市场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