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20年代，中国烟草市场上充斥着国外烟草公司的产品，中国自己的品牌却很难挤占市场。1925年4月，中国华成烟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烟草公司）推出的“美丽”牌卷烟却一下子声名斐然，这其中还有一段沸沸扬扬烟标“疑案”的故事。

“美丽”烟标。

在当时，还几乎没有明星特别是女明星做广告，而“美丽”牌卷烟一经推出，人们就新奇地发现在卷烟商标上赫然印着一个装扮奇异的美丽女人头像。烟标上的“美女”到底是谁呢？这立刻成了人们街头巷尾争论的话题。一时间，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据说，当时社会上流传几种说法：有的人说她是上海“文明戏”主打演员吕美玉；有的人说她是上海“市花”季丽艳；有的人说她是华成烟草公司的一位包装女工；还有的人说她是闻一多先生在青岛的女徒毕英丽，她因为闻一多的诗《烟花毕丫》而在当时闻名。另外，也有传闻说她是“湖州名旦项美丽”。

一张商标肖像，竟有五位“人选”，可见当时人们对此是多么的好奇和关注。然而社会上传得热热闹闹，公司知情人和商标设计者却缄默不语，对外一律是“无可奉告”。就连问到华成烟草公司的老板戴耕莘，他也只是简单地说：“好几个厂家都想侵权使用我们的商标，如果公开了答案，岂不鱼目混珠、真假难辨？”

不过，越是保密，越是吸引人去探寻。当时《明星画报》的记者东美还曾在杂志上公开征求“美丽艳女”的线索。东美认为既然大家都在猜测，作为出品单位的华成烟草公司应该表态：烟标上的人像是否依照真人相片绘画的。在多次“不客气的请求”下，华成烟草公司在其公开答复信函中写道：“商业图案人形部分，确系取自他人肖像，但此乃商业秘密，不予揭露为荷。”

正在他们交涉之际，东美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一口咬定烟标原型是“文明戏”走红名演员吕美玉，只是因为拍照时化妆奇特，所以难以辨认。信中还详细介绍了吕美玉的情况。

消息传开，想不到没过多久，吕美玉在接受电台记者采访时断然否定了此事，并严正声明：她从未做过任何商业广告，对损害形象和名誉者，必将追究其责任。

刚有了一点线索，又断了。“疑案”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东美还是不肯就此罢休。几年后，他从一家服饰杂志上，发现两张吕美玉的时装照，其中一幅看起来正是烟标所依据的原照。于是，东美断定，“美女”就是吕美玉。为此，东美还通过电话咨询过华成烟草公司董事长戴耕莘。谁知戴耕莘所答非所问，幽默风趣地说：“谢谢你的炒作，本公司在一定时期将奉赠酬谢费10万元。”

戴耕莘的回答让东美联想到，吕美玉之所以不承认烟标上的肖像是自己，也可能是华成烟草公司与她之间有什么秘密约定。于是东美不再追究，此事也就渐渐地无人提及了。

旧货市场里的“美丽”烟招贴广告。 （摄影/张晨艳 ）

1949年建国后，“美丽”牌香烟渐渐退出烟草市场，但关于“美丽”的“疑案”却没有被人遗忘。生产“火花”牌火柴的大中华火柴公司总经理刘鸿生意外地站出来，解开了“美女”的“疑案”。

“美丽”香烟曾在“火花”牌火柴盒上印制了广告做宣传，所以刘鸿生自认为对“美丽”香烟的商标有所了解。他说，当初大家猜测的五位女性，并非无影造西厢。先说“市花”季丽艳，她与另一位“市花”潘雪艳，在上海滩有“双艳”美称。其肖像曾移植在“华芳”牌烟标上，其形象酷似“美丽”商标上的美女，但其实不是。另一种说法“包装女工”，她也确实作为模特儿，但上烟标试样后就被淘汰掉了。关于毕英丽的说法，是源于“美丽”商标设计者谢之光，他毕业于青岛大学，曾是闻一多教授的高足。他见过《烟花毕丫》这首诗，曾写信给毕英丽索要过照片，因“毕丫”已30多岁，无法入选。至于项美丽，她曾寄过多张照片给谢之光，希望能够选上。此事曾在《新闻报》上披露过。大家都认为她是“美丽”香烟的形象“女皇”。岂知不久她因离异失落，心灰意懒而放弃。刘鸿生说，其实烟标真正的原型是演员吕美玉，“美丽”烟标上的肖像是她在影片《失足恨》中的剧照。

刘鸿生披露得有依有据，头头是道，此事似乎再也没有争议的必要了。

谁知到了上世纪50年代，不抽烟的“电影王子”赵丹在一次上海影人春节团拜会上无意中说起了“美丽”牌香烟的烟标，却推翻了这个结论。他说：“多年来，大家都认为‘美丽’香烟上的女性，是《失足恨》的剧照，其实这是大错特错。《失足恨》是1932年由联华影业公司出品的，而此时‘美丽’香烟已生产了7年。至于吕美玉，她绝对没有参加过影片《失足恨》的拍摄，说是她在《失足恨》中的剧照可能是张冠李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探寻“美丽”的话题再次被人拾起。

《中国美术报》载文说，“美丽”烟标制作于1925年4月，那时没有彩色照片。“美女”的黑白照片，必须改绘成彩稿，还要把人像有机地组合到图案中，所以必须有人做第一手绘制。换句话说，此人最稔知“美女”的来历及照片的来源。《中国美术报》探讨了好长时间，最后却厘定了出人意料的结论：“美丽”烟标是月份牌年画画家杭樨英所绘。

然而，这一消息却遭到了杭樨英本人的否定。他说：“我已掠人之美20余年了。‘美丽’烟标的真正绘制者，应该是我的师兄谢之光。”杭樨英的推理是，谢之光那时正供职于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和华成烟草公司的广告科搞装潢设计。

当时，谢之光已是古稀老人。他听到了这种说法，终于打破沉默，道出了实情。原来，“美丽”烟标上的佳丽，是谢之光从一本杂志上剪辑下来的无名氏。所以惹人瞩目，是因为她的头饰、无领衫美观、别致。后来，吕美玉也曾模仿过这种打扮，拍了许多照片，甚至穿着这身装束上了舞台，拍了剧照，造成了后来一连串的误会、猜测。

到此，这一段争议猜测了几十年的“疑案”才最终有了一个了结。当然，真正的受益者是华成烟草公司。“美丽”牌烟标争议了几十年，等于替华成烟草公司宣传炒作了几十年，不仅影响面大，而且华成烟草公司没花一分钱广告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