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中烟区（许昌、平顶山、漯河）是我国烤烟种植的发源地之一，其烟叶质量以色泽鲜亮、油份充足、香味浓郁、配伍性强而闻名中外，被誉为浓香型烟叶的典型代表，是中国卷烟配方中十分重要、不可替代的组成部分。但是近年来，豫中烟区的烟叶种植面积大幅萎缩，浓香型风格淡化，浓香型烟叶已经走到了生存与发展的十字路口。

浓香型烟叶忧患

本刊记者 张小乐 刘娜

4月中旬的宝丰春意盎然、生机勃发，绿油油的麦苗和金黄的油菜花在和煦的春风中尽情地吸吮着阳光雨露。面对此情此景，已经年过花甲的张仁义的心情却无法开朗起来。10年前，他还是宝丰县烟草公司的经理，在他的领导下，宝丰成为全国烟叶种植的标杆县，宝丰的烟叶一度名噪全国。然而此时，他只能指着车窗外的麦田，对记者说道：“当年这里都是烟叶……”

曾经沧海

张仁义执掌宝丰县烟草公司的十来年可以说是宝丰烟叶发展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国家局从1984年开始先后开展了三次中美技术合作，都选定宝丰作为试验基地，进行改进烟叶质量的试点。左天觉、朱尊权等国内外烟叶专家泰斗都曾多次在宝丰指导烟叶生产。

在先进生产技术的指导下，宝丰烟叶的生产水平得以迅猛提高——烟叶种植面积超过6万亩，亩产量达到150公斤以上，上等烟比例超过40％。1988年全国优质烟生产现场办公会在宝丰召开。一时间，宝丰成为全国学习的样板。总公司曾下文将宝丰作为全国优质烟生产基地县，宝丰的烟叶对大厂、名烟实行重点调拨供应。为了能够得到宝丰的烟叶，省外各大烟厂都以先款后货的方式与宝丰做烟叶生意，此外宝丰县公司每年还能得到1500万元的生产扶持费。为了保证烟叶的质量，张仁义每年拿出800万元对烟农进行扶持，化肥、农药、种子、机耕等生产物资全部免费。

可以说，宝丰的辉煌是河南烟叶的缩影。河南烟叶在其鼎盛时期的80年代中期，年收购量900多万担，当时全国卷烟总产量是3200－3400万箱，这意味着河南烟叶进入中国卷烟配方的比例接近1/3，成为当之无愧的主料烟。

然而，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宝丰所在的豫中烟区从1998年以来逐步萎缩，连续5年没有完成国家下达的收购计划，所有的分县公司都呈现下降的趋势，无一增长。在这片种植了大半个世纪烟叶的土地上，种烟村、种烟乡乃至种烟县正在成片地消失。历史上，仅襄城县最多时的收购量达到100万担，但现在整个豫中烟区超过10万担收购量的只剩下郏县和襄城县，整个许昌地区的收购量不及当年襄城一个县。

有专家指出，当前豫中烟区不仅是滑坡的问题，说得严重点，甚至可以说是生存的问题。

与豫中其他产烟县、市一样，多年先进的宝丰也没有保住自己头上的光环。1996年后，宝丰的烟叶种植面积连年大幅下滑——1997年5.7万亩，1998年4.78万亩，1999年4.1万亩，2000年3万亩，2001年2万亩，2002年已不足1.5万亩，仅相当于6年前的五分之一。

今天，早已解甲归田多年的张仁义仍然难以割舍他的烟叶情结。作为宝丰烟叶辉煌的开创者和见证者，谈及当前宝丰烟叶的现状，他第一句话就是：“这对宝丰来说是个悲剧。”

针对豫中烟区出现的滑坡，河南省农科院烟草研究所研究员杨树申认为应当做出具体的分析。他将豫中烟区目前的情况区分为必然的退缩和不合理的滑坡两部分。所谓不合理的滑坡，是指在自然环境具备生产优质烟叶的客观条件、而且当地经济发展仍需要烟叶的情况下，完全有条件完成种烟任务，但是由于政策、投入、科技、管理等人为原因，结果造成的滑坡现象。

面对当前的情况，河南省局局长赵九来坦陈：豫中烟叶生产正处在“逆水行舟”的境地，如不予以高度重视并及时采取有力措施，继续下滑的可能性仍然很大。

封闭的怪圈

1999年旱灾；2000年涝灾、花叶病；2001年旱灾；2002年春夏之交阴雨寡照，7月中旬历史罕见的特大雹灾……平顶山烟草分公司生产科长谢德平跟记者掰着指头历数近年来平顶山乃至整个豫中烟区所遭遇的种种不幸。

然而，尽管连年的自然灾害给豫中烟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豫中烟叶整体下滑的状况却是难以用“天灾”二字就能全部掩盖的。

长期以来，外省对河南烟叶的需求量为200万担左右。在河南烟叶出现下滑、产量难以完全满足市场需求的时候，河南省局要求：河南的烟叶首先要确保本省工业的需求，拒绝执行与外省企业签订的烟叶购销合同，即使省外的工厂出高价，仍不放烟叶出省。为此，省公司曾专门下文规定：如果哪家烟草公司将烟叶调往省外，所得烟叶货款由省公司先行代理结算，然后再由省公司返还给下级烟草公司。时间一长，省外许多大厂被迫改变卷烟配方，将河南烟叶从配方中去除。

省外市场的大门关闭，意味着河南的烟叶基本只能在省内自产自销。但由于河南本省的工业企业的效益欠佳，拖欠烟叶货款的情况屡有发生，甚至有的工业企业直接将自己的卷烟产品作为烟叶货款抵押给商业。

失去了省外市场，本省又拿不回钱来，导致很多烟草公司无力发展烟叶生产，烟叶生产所必需的物资、农药、化肥等投入不足，烟叶质量下降也就在所难免，从而更加剧了市场资源的流失。封闭的政策使河南烟叶走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

有数据显示：截至2002年9月，豫中三个分公司中，平顶山亏挂3.5亿元，许昌亏挂1.3亿元，漯河亏挂0.5亿元。

严重的病害使烟农和烟草公司的努力毁于一旦。

淡化的“浓香型”

豫中烟区作为我国烤烟种植的发源地之一，自1913年英美烟草公司在许昌试种烤烟成功后，烤烟生产一直是豫中地区优势的传统产业，无论是种烟面积、收购量还是生产水平，豫中烟区都曾居全国领先水平，被誉为“烟叶王国”。

历史上市场之所以对豫中烟区如此钟爱，是因为在这块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烟叶具有色泽鲜亮、油份充足、香味浓郁、配伍性强的特点，其浓香型的风格在全国独树一帜，是卷烟配方中不可缺少的原料。

近年来“烟叶王国”光环渐渐隐退，豫中烟区发生滑坡，其根本原因便是其出产的浓香型烟叶的质量出现了滑坡。

据杨树申研究员分析，豫中烟区之所以出现危机，主要是因为“浓香型优质烟”的生产和保护早已出现危机。现实所表现出来的市场需求不旺，实质是对豫中浓香型特色的“走形变味”和“质量下降”的抗争，其中既有失望，也包含着希冀。

为了缓解由于人多地少的矛盾，提高土地使用效率，90年代末期，“麦烟套种”一度被作为农业高产高效的典型在豫中地区推广开来，“麦烟套”占到了整个烟叶种植面积的三分之一以上。后来，不仅是“麦烟套”，还有“烟薯套”，甚至出现了小麦、烟叶和红薯三样连套。

长期种植烟叶，再加上“麦烟套”，豫中老烟区本已疲惫不堪的土壤更是不堪重负，导致病害发生越来越频繁，同时土壤环境弱化了烟叶浓香型的特征。“麦烟套”生产出来的烟叶不仅整体质量水平低劣，更为致命的是，麦烟套导致烟叶中的氯含量严重超标，个别烟区的烟叶样品的氯含量已经超过1%的临界值，严重影响烟叶的燃烧性和可用性，成为提高烟叶内在质量的“头号大敌”。2002年上海卷烟厂在郏县预订了6.5万担烟叶，但由于在检测过程中发现部分烟叶氯含量过高，只接收了3.5万担。

河南农大教授杨铁钊从农业生态的角度将连作、套种和掠夺性经营并列为豫中烟区持续健康发展的三大障碍。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烟区发展到以麦烟套种为主之日，就是该烟区毁灭之时。”

烟叶是一项投入和产出成正比的项目。河南省烟叶公司副经理黄元炯告诉记者，一亩烟田需要投入300元才能够保证烟叶发展，250元是维持线，200元是徘徊线，如果降到200元以下则必然下滑。由于历史包袱沉重，豫中一些老烟区不少县公司就有上千名员工，每年仅工资等基本费用就不堪重负，常常入不敷出，又何谈对烟叶的投入。据了解，许多地方一亩烟田仅有50－60元的投入，基本上处于半放任自流的状态。

在豫中烟区，许多分县公司都有自己的烟叶科研单位，但由于近几年用于烟叶科研的经费严重不足，使得豫中烟区的科研工作几乎陷于停滞。如今豫中烟区的许多地方，种了十几年的NC89仍是主要品种，品种老化严重，无法满足工业的需求。科研力量的严重不足，使得豫中烟叶的发展明显缺乏后劲。

对土地的掠夺性开发，烟叶投入的严重不足，加上科技开发的缺失，使得豫中这片具有近百年烟叶生产历史的土地终于不堪重负，烟叶浓香型的特色逐步淡化，“烟叶王国”的光环也渐渐隐去。

价格之痒

“要我种烟”和“我要种烟”，处于这两种状态下的烟农种出来的烟叶绝对是两个概念。烟农是烟叶生产的主力军，他们的种植热情对烟叶质量的影响不可轻视。

在“要我种烟”的时候，烟草公司为了完成上级布置的烟叶种植面积，便花钱买面积，将烟叶种植计划强制性压给烟农；烟农为了多得一些补贴和农用物资，就象征性地种点，要么套种，要么管理不上心，最后大家一起将责任推给天灾。这样怎能种出优质烟叶？

要烟农做到“我要种烟”，其实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前提条件是让烟农真正通过种烟获得收益，提高收入。

当前，烟粮比价达到了1∶9，和原来的1∶5相比有了很大的提高，但为什么豫中地区的烟农还是缺乏种烟的热情？

在许多烟农看来，种植烟叶投工大，风险大，劳动强度大，种烟收益难以保证；加之豫中地处中原，经济相对发达，和种植经济作物比较，烟叶价格差异也没有那么明显。可以说，豫中地区的农民在关注烟粮比价的同时，“烟经比价”也直接影响着他们对种植烟叶的热情。

烟农辛辛苦苦大半年，就是希望自己种的烟叶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除了“烟经比价”的因素之外，不能不说当前的烟叶收购在价格上对于烟农还是有诸多不尽合理的地方，很难通过让农民增收来吸引他们种烟。

为了提高烟叶的可用性，烟草公司提高了上等烟叶的收购价格。但在采访中，不止一位烟农告诉记者，他们基本上没有指望过自己的烟叶能够卖到中桔一、中桔二的价钱，达到中桔三也只是少量。中间等级的上桔三现在和过去相比，一公斤差了将近两块钱，上桔四过去是6.2元/公斤，现在却掉到了2.8元/公斤。还有下低等烟的收购问题，农民对自己那几十斤没有卖出去的下低等烟叶还是相当看重的。为了弥补损失，个别烟农就把烟草公司不收的下低等烟交给烟贩子，而烟贩子从农民那里收来烟叶之后，再倒给烟草公司或烟厂，从中吃级差。

“上等烟提价我卖不上，中间等级降价，下低等级又不收购。”于是，价差越大，农民的感觉效益越低，辛辛苦苦一年种出来的烟叶却卖不上一个好价钱，导致农民的种烟积极性下降。

此外，部分烟站收购等级不稳定，加上人情烟、面子烟、烟霸、二道贩子存在的状况，极大挫伤了烟农的积极性——“自己种烟没种好，没有卖上好价钱，我没有话讲，但是看着别人的差烟比自己卖的钱还多，你还让我怎么种烟？”

张仁义一语中的：“我们的烟叶是死价格、活等级。其实，烟农也不是不想种烟，蔬菜、水果等经济作物虽然价格有时偏高，但市场行情不稳定，不如烟叶的市场有保证。我看只要收购等级稳定了，农民一年能有几千块钱稳稳地放到口袋里，家里的收入就有了保证，他们还是会种烟的。”“只要能保证一亩好地能够收入1200元以上，大部分人就会好好在家里种烟，不会再出去打工。”

平顶山烟草分公司生产科长谢德平建议：“目前一方面要加强对烟叶收购的管理，同时是否可以考虑适当调整等级之间的价差，让大多数烟农获得均衡收益。”

保卫浓香型烟叶

“中原烟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从事烟叶研究大半生的杨树申研究员疾呼：“今天的豫中烟草人已经到了不当英雄就是罪人的时刻。如果豫中烟叶消亡了，愧对前人，也无法对后人交代。”

面对豫中烟区严峻的形势，出任省局局长不久的赵九来便在许昌召开豫中烟叶生产座谈会，邀请许昌、平顶山、漯河3市和所属的7个重点产烟县的政府主管领导、著名烟草专家、烟农代表一同分析探讨豫中烟叶的恢复与发展。在这次被基层比喻为豫中烟区发展的“遵义会议”上，赵九来指出，发展烟叶生产是豫中地区增加农民收入、提高地方财政收入的有效途径，是河南烟草由大变强的必然要求，也是促进河南烟草结构调整、提高经济运行质量的现实需要。他明确表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河南离开烟叶不行，不发展烟叶不行，发展不上去也不行！”

但是，恢复和发展二字在豫中却绝非易事。许多矛盾互相交织，形成了豫中烟叶独特的复杂局面：豫中烟区历史悠久，积淀丰厚，既承继了历史辉煌的传统，又接纳了沉重的历史包袱。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各种关系纵横穿插，使豫中烟区既有“烟老大”的自负，又有“亏损户”的自卑；既有改革振兴的豪情，也有埋怨泄气的叹息。这所有的一切，既是前进的动力，又是发展的羁绊。

针对这种情况，对豫中烟叶来说，要在充分认识和发挥自身优势的基础上根据具体情况，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实现恢复发展。归纳起来，豫中烟叶的恢复围绕优势、质量、规模三个要点进行。

不管豫中烟区恢复的难度有多大，怨言有多少，大家都认为传统的烟叶优势不能丢，这些传统优势才是河南烟叶恢复的基础：

——生态优势。豫中地区的纬度与美国的北卡州相近，光、热、水、温资源适中，绝大部分土壤适宜种植烟叶，发展烟叶生产有着良好的自然生态条件。正是这种特殊的自然条件，造就了豫中烟区不可替代的浓香型风格。

——生产优势。豫中烟区的灌溉条件较好，80％以上的烟田能做到旱涝保收，炕房等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完善。在长期的烟叶生产实践中，各级政府和烟草部门积累了丰富的管理经验，对烟叶生产仍非常重视。

——技术优势。豫中作为老烟区，长期以来培养造就了一支过硬的技术队伍，宝丰、襄城、郏县等主要产烟县都有自己的烟草研究所，科技人才和研究设施较为完备，探索了一整套优质烟叶生产技术。广大烟农的技术素质高，应变能力强。三次中美优质烟叶生产的技术合作，均安排在豫中烟区，为更新技术观念、增加技术储备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豫中烟区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关键是如何把人才优势发挥出来。

——市场优势。豫中烟叶的浓香型风格，目前仍是上海、杭州、宁波、广州等省外重点烟厂追求的目标，其特点明显，配伍性强，也是世界流行的混合型卷烟的重要原料，符合当今的卷烟发展趋势，有着较大的市场需求潜力。

在对自己清醒认识的前提下，河南确立了“质量规模效益型”的发展之路，并且选择以恢复信誉作为突破口开展工作。

河南省局不仅规定对经营不规范、不按合同收购、抢购外区烟叶、倒买倒卖外省烟叶、提级上调等败坏河南烟叶质量声誉的行为必须追究责任，更着重要求从质量上把好关，以质量创信誉。针对严重影响烟叶质量的套种与连作问题，省局明确规定：凡有套种的产区，今年必须坚决禁止“麦烟套”，严格控制“烟薯套”。

如此“烟波浩淼”的景象不知何日才能在豫中重现？

今年，省局（公司）专门成立了豫中优质烟叶开发领导小组，由分管烟叶的纪检组长秦留拽出任组长，开始了一场保卫豫中浓香型烟叶的攻坚战。省局（公司）决定建立5万亩豫中优质烟叶开发示范田。为此，省局（公司）拿出500万元的专项资金，再加上省内工业企业投入的1100万元，对5万亩示范田给予资金上的支持，同时全面实行以户籍化管理为重点的烟叶生产责任制，加强管理，提高烟叶质量。

秦留拽组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豫中烟叶的发展思路：“豫中烟叶恢复规模十分重要，提高质量、增强市场竞争力的任务更为紧迫。质量和规模一个都不能少！今年先恢复信誉，为今后恢复规模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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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成康谈河南烟叶

姜成康同志在今年年初到河南调研时专门就河南的烟叶问题指出：烟叶是河南烟草的一大优势。河南烟叶是中国卷烟配方中十分重要、不可替代的组成部分。一是要稳定规模。从河南烟草现实的情况来看，烟叶工作丝毫不能放松，要紧紧抓住。河南烟草的一个突出问题就是人员过多，过去烟叶规模大，最多时年收购量达900多万担，规模大肯定人就多。如果烟叶继续萎缩，不能稳定在一定的规模水平，不仅会对整个原料的合理布局带来严重影响，而且人员的安置也是非常突出的矛盾。因此，不论是从解决自身问题的角度，还是从全国烟叶的合理布局来看，河南烟叶都应该稳定在一定的规模水平。二是要突出河南烟叶浓香型的特点，改善生态环境，在提高品质上下功夫，恢复河南烟叶的信誉。要恢复河南烟叶信誉，提高河南烟叶质量水平，加强内部管理，狠抓规范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