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谷雨节,蚕豆硬如铁”的春末时节,婆婆从乡下捎来了一包亮晶晶的蚕豆。望着这蚕豆,我想起了故乡,记起了童年。
我对蚕豆有一种特殊的复杂情感。它紫色的小花、绿茸茸的荚,以及剥豆时脆生生的响声,吃豆时粉粉的美味全都珍藏在心坎里。
记得小的时候,还没有包产到户,每家只有按人头平分的几分自留地。父母计划将自留地的边沿种上蚕豆。于是,父亲在前面用亮闪闪的小锄一角轻轻一挖,后面一只肩挂着装豆种的小布包,一只肩挂着装草木灰撮箕的母亲像表演舞蹈似的,一手从包里摸出三四粒豆种,手扬豆落,巧巧地落进刚锄开的土缝中,一手抓了把草木灰紧追豆种而去,轻轻地覆盖在豆种身上。父亲边挖边向后移步,母亲默契地配合,往前丢种、盖灰。
蚕豆开花了。我跟在母亲身后,在一丛一丛的蚕豆苗中去寻找那些瘦瘦的,不开花的“蚕豆公”,将其割下做猪饲料,好让“蚕豆母”充分地开花结果。割得累了,我就坐在背篓上扯一枚豆花含在嘴里使劲儿地吹一声声不成曲调的山歌。
待到蚕豆叶日渐干枯,豆荚由绿转黑凸起胀鼓鼓的肚皮时,父亲便扯了豆苗用背荚背回家放在屋角。我便和母亲在春天的黄昏里,在蜜蜂和金银花的绵绵絮语里剥豆。将豆荚竖在手中,像按打火机一样食指弯曲往下一勾,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白胖胖的长着弯弯黑眉的蚕豆便蹦跳出来落在篮子里。
记得那一年,我在河对面山顶上的幸福寺小学读书。上下午课的预备钟声跨过小河缭绕在我家的茅屋顶时,我急得哭了。母亲连忙从灶沿熏黑的正咕哒咕哒煮着的小铝锅里捞出一捧蚕豆放在水瓢里一凉,在门口扯块芭蕉叶包了递给我。我高兴地抱在怀中就赶紧往学校跑,一路上不停地往嘴里填粉粉的美味蚕豆。过小河时,我站在河中心的石墩上,低头瞅见了河里自己黄黄的丫雀辫,用青色膏子染过的棉布衣裳,还有那填满蚕豆的鼓鼓的腮帮。
如今,我立在城市的高楼里,一颗一颗地端详着婆婆捎来的白白胖胖的蚕豆,心中平添了许多释然和感激,毕竟以豆当饭的岁月已不复返了,然而,是蚕豆更多地喂养了我多姿多彩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