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近代,随着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发展,商品的广告宣传也日益活跃,在社会经济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外国殖民者利用它为扩大经济侵略服务,而中国的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和中国人民大众,也曾利用它反抗外国经济侵略。这是一场不动枪炮的战争,构成了中国近代史上颇具特色的内容。
香烟,又名卷烟、纸烟,是19世纪末从西方传入的。中国人以前只是习惯吸水烟和旱烟,对香烟这个舶来品不感兴趣。1902年前后,英美烟草公司进入中国市场,不惜人力物力,以上海为中心,在中国城乡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香烟广告宣传战。
他们首先在上海等大都市利用招贴、传单、报刊、霓虹灯、月份牌广告等等,大肆鼓吹。更有甚者,他们还专门雇佣了一些外国人穿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戴着高帽子,举着广告牌,出入大街小巷或茶馆、酒楼、戏院、公园等公共场所,拿出一包包的香烟,向人群中抛发,并用中国话叫着:“请吸香烟!”“这是好东西,香——烟!”当人们不敢接受时,这些推销员便自己也衔一支,点上火,给大家作示范。英美烟草公司还专门派推销员深入乡村集镇,张贴广告,散发小册子,并免费赠送“试吸香烟”。他们还到处赠送带有香烟广告的烟灰缸、皮夹子、碗筷、风景画等以扩大影响。
1918年,英美烟草公司新推出一种“翠鸟牌”香烟。据说,这种香烟的烟叶是经过新式的“烤”法制成的,英美烟草公司首先在上海各报连续几个月大登广告:画着一只似乎油香扑鼻的烤鸭或烤猪,旁边还有几行极富于感诱力的烤烟文字说明。同时,他们还向上海成千上万的黄包车夫免费赠送一件新马甲,每件马甲的背面都有一个很大的“烤”字。
正是通过这种无孔不入的广告宣传及其它特权手段,英美烟草公司使其生产的各种牌号的香烟,广泛行销中国城乡。英美烟草公司成为统治旧中国香烟市场的“烟草王国”,其销售的香烟,占当时全国销售量的三分之二以上。
相比之下,中国民族资本的制烟工厂很难与之匹敌,处境非常艰难。
然而,在当时风云险恶的香烟市场竞争中,也曾有一家中国小香烟厂,精心设计广告,打开了香烟销路,一度给英美烟草公司产品带来威胁。那就是以创办上海大世界游乐场而闻名的黄楚九所创立的福昌烟草公司。
在20世纪20年代初,中国的报刊尚未有套色印刷。忽然有一天,上海各报的广告栏里统统印出了个彩色大红蛋而未加任何文字说明。这使所有看报的人都感到非常惊奇。这套红喜蛋连续登了几天,后来才发表说明:福昌烟草公司新出了一种“小囡牌”香烟,按照中国风俗,小囡诞生,福昌烟草公司特向吸烟者和广大市民赠送红蛋,并宣称“小囡牌人人爱”。
黄楚九别出心裁的广告宣传取得了极大的效果,即使英美烟草公司的广告专家们也叹为新奇,承认比他们的“烤”字广告更胜一筹。黄楚九进一步利用其优势,不单在上海马路上贴遍红蛋广告,还在他办的大世界游乐场内,广泛宣传,并随门票奉送每个游客一包“小囡牌”香烟。于是,“小囡牌”香烟成为市场的热门货。
但气急败坏的英美烟草公司哪肯罢休,他们利用手中的特权,威胁利诱黄楚九,以20万元为代价,逼使他以后永远不再生产“小囡牌”香烟。
1925年“五卅”运动以后,中国反帝运动日益高涨,也给上海香烟市场的广告战染上了浓重的反帝爱国色彩。上海香烟市场的广告战掀开了新的一页。
在这场反帝爱国运动中,英美烟草公司所属上海各工厂工人罢工坚持四个月之久;铁路、航运和码头工人拒绝为该公司载卸香烟;各商店拒绝经销外国产品;上海华商各报原先每天固定刊登英美烟草公司广告的地方,都开了天窗;广大群众纷纷将已购买的“老刀”、“红锡包”等香烟,送交宣传队销毁,盛极一时的英美烟草公司的产品,很快成了无人问津的“死货”。
与此同时,中国民族资本的各制烟工厂趁机以爱国为号召,大做广告,使工厂业务得到迅速发展。当时最大的华商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以中华民族的象征——长城做牌号,创“长城牌”香烟,在广告中宣称:“不吸香烟,固然最好;要吸香烟,请吸国货长城牌。”更有一些民族资本家创“华夏牌”、“爱国牌”等香烟,宣传“吸爱国烟,吸烟不忘爱国”,都获得了相当的效果。还有一家一向不大引人注意的华成烟草公司,利用中国著名女演员吕美玉演出《失足恨》时的剧照,创“美丽牌”香烟,风行一时,未满一年,盈利累万。
在“五卅”反帝浪潮的冲击下,英美烟草公司仍不甘败,为重新打开香烟销路,在广告宣传中想出了许多新花样。他们认为“五卅”运动反帝矛头主要指向英、日帝国主义,中国人抵制英国货,并不抵制美国货,只要把英美烟草公司的香烟产品说成是美国货就行了。于是,他们把销路最广的“红锡包”(又名“大英牌”)换了壳子,添上“美国制造”一行小字。同时在广告中特地画了两只手,一只手握着一包“红锡包”香烟,另一只手指着烟壳上的“美国制造”几个字。但是中国人民很快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当时一份反帝传单这样写道:同胞注意!同胞注意!
英美烟草公司的香烟,完全是英国货。
“红锡包”就是大英牌,也就是英国货。
现在有人说它是美国货,这是骗我同胞的话。
我们千万不要相信它!
这份传单张贴在大街小巷,许多人还把它刻成木印,印到钞票上或信封背后,广为流传,起了极大的广告宣传作用。
后来英美烟草公司见中国华成烟草公司的“美丽牌”畅销一时,就东施效颦,以巨资找到当时上海一名在戏剧界不甚走红、而在社会上略有名气的女演员潘雪艳,用其照片做牌子,创“华芳牌”香烟,装潢与“美丽牌”大同小异,企图鱼目混珠,以假乱真。结果,群众很快就知道“华芳牌”是英美烟草公司产品,纷纷抵制,市面上还是“美丽牌”香烟在活跃。
迫于压力,英美烟草公司于1934年更名为颇有中国色彩的“颐中烟草公司”。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尽可能远离‘英国’和‘美国’的字样。
随着1949年中国革命的胜利,英美烟草公司退出中国市场,历时近半个世纪的香烟广告战也暂告一个段落。(作者单位:浙江兰陵第一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