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胜古迹,没有传奇人物,增村本是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村庄。
两年前,它却因拥有30多台各类非法烟机,仿冒 27个省的各类卷烟,而被国家烟草专卖局和河北省、石家庄市列为制假售假的重灾区。想想,30多台机械在一个村庄该是何等规模?又该有多少人参与?
今日的增村,再也没了那“繁华”的景象,静悄悄的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因为,不但烟机被全部查获,而且涉案人员有135人被起诉,81人在一审中被判刑。这座自称打不垮、摧不毁的坚强“堡垒”,又是如何被攻破的呢?初秋时节,我们先后走进石家庄和藁城进行了采访。
“割”不完的“韭菜” 小作坊“长”成现代化
增村,是有着“南北通衢、燕晋咽喉”之称的石家庄一个行政村,隶属藁城市。该村是典型的农业村,村民主要靠农业生产为生。80年代初期曾流行一时的木制手工卷烟机,也在这里流行着,烟民们因此告别了“一头拧”(手工卷旱烟),抽上了“两头听”(机械卷烟)。起初,人们只是为了方便,慢慢的有人觉得“抽着两头听,方便又威风”,因为在那时能抽“两头听”的都是干部。所以,就有人开始加工卷烟用于村里的红白喜事。再后来,农村集市、庙会上也陆续摆上了增村产的无牌卷烟。卷烟加工销售使增村人尝到了甜头,于是小批量、小规模相继形成。此时的增村人已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小额利润,他们想着扩大再生产,挣大钱,有人买来大型的烟机,开始仿冒正式厂家的卷烟。当地烟草部门打击围剿,他们就转为地下。旧仓库、旧厂房、学校、蔬菜大棚、养鸡场,都成了他们制假售假的窝点,还有的公然建起便于转移机器的厂房,暴利驱使着不法分子不择手段,铤而走险。
 赵振林司长在“9·22”行动中。
至今,石家庄市烟草专卖局局长韩国明说起“4·12”暴力妨害执行公务案时仍激动不已。
1999年4月12日下午2时30分,石家庄市烟草专卖局根据掌握的线索和群众举报,联合市工商局、公安局等有关单位百余人,分乘各种车辆26部赶往增村,顺利地查抄了该村两个非法烟丝厂。在第一个窝点,就在执法人员将制假机械装上车准备撤离时,被突然冲来的数十人锁在院里,任凭执法人员怎么宣传《烟草专卖法》,他们就是不听,只管从车上卸东西。不法分子杨振永、杨振辉带人接连殴打了好几名执法人员,并抢走手机,气焰十分嚣张。幸亏另一组的防暴人员闻讯赶来,当场抓获杨振永,执法人员和查获机械才得以撤离。
第二个制假窝点由于四周全是麦田,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加之机械沉重,工作进度受到影响。尚未装完制假机械,就有三四百人骑着摩托车,拿着铁叉、铁锨、大锤等呐喊着冲来。不法分子宋玉芳、宋建恒姐弟俩挥舞着大锤,由东向西,连续砸坏了六七辆车的玻璃;其他不法分子也不甘落后,抢警棍、砸钢盔,将保安人员冲散;还有的疯狂冲向执法人员,拳打脚踢。
 销毁仿冒假烟。
人一旦丧失理智就无异于魔鬼。这些不法分子正是这样,他们仍不满足,又冲向一辆辆停放着的汽车。“一、二、三,掀!”连着5辆车被掀翻,有的车一连翻了好几个滚,就连警车他们也不放过。
晚上10时30分,石家庄市政府、藁城市政府、省市烟草专卖局、石家庄市公安局主要负责人带着百余名干警火速赶来。警笛声声中,不法分子仓惶逃离。在这次行动中,14部车辆被砸坏,6部车辆被掀翻,20余人被打伤,被抢走手机2部、车载电话1部、寻呼机1部、警棍8根,吊车被砸坏,2台切丝机和1台真空回潮机、3台烘干机遭破坏,部分烟丝被抢。
这一特大暴力妨害执行公务案于2000年4月29日,在藁城市人民法院得到宣判:17名被告人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另有两名被判无罪释放。
对此 ,不法分子没有引以为戒,却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在他们看来:大不了判个一年半载,出来继续干。在以往几次的查处行动中,也都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致使不法分子得不到应有的惩处,认识不到制假售假的危害,从而走向极端。结果就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出一茬,甚至由小群体转化成大群体;制假分子也相继发展为户联户、亲连亲。他们利用现代化的制假设备、通讯工具疯狂地制假售假,逐步形成了一张产供销一条龙的地下黑网。
“风暴”突来如破竹,“组合拳”打响歼灭战
一场打假风暴悄然来临。
2000年9月22日,对烟草专卖执法人员来说是个令人振奋的日子,而对增村制售假冒卷烟的不法分子,这天则是个黑色的日子。
在这之前的几天,国家烟草专卖局接到群众举报:河北省藁城市增村有10台烟机制造不法卷烟。对此,国家烟草专卖局震惊了。专卖司司长赵振林断然表示:坚决一打到底。
9月20日,河北省600多名专卖执法人员统一着装,在邢台市集结。名义是为国家烟草专卖局召开全国烟草系统政工会作队列表演。
9月22日5时,全体集训人员分乘22辆租来的大轿车,组成两个编队出发了。一上车,所有人员的手机、呼机都被统一收走,集中保管,行动极其严密。执法人员知道肯定有一场大的战役在等着他们。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这支队伍在国家烟草专卖局专卖司3位司长和河北省局领导的带领下,浩浩荡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上午10时突然降临增村,从而刮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打击制假售假活动风暴。
执法队员们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按图索骥,当场捣毁制假窝点10个,缴获制假烟机6台,切丝机3台,烘干机1台及大量的原辅材料。
这天下午,石家庄市委、市政府,藁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赶到增村,并现场办公。藁城市市委书记张绍国明确表态:重拳出击,全力以赴打好歼灭战,确保增村成为无“烟”净土,藁城成为无假净地。
 藁城市打假公开处理大会。
 工作人员冒雨搬运查获的烟机。
增村成了藁城市委、市政府工作的重心。
藁城市组成了由315名机关干部组成的专职打假工作队,市长郄英林等6名市级领导率领他们吃住在那里。他们以当年解放军清剿顽匪那样的工作精神,实行“关门打假”,在村周围设立了3个临时路卡,对9条道路进行监控,村口堵、上路查、区域封,力争把制假设备、原材料控制在村内,就地解决,防止转移和外逃。为了做到打必清、打必净、打必深、打必尽,他们还实行“源头打假”,采取拉网式逐户检查,清查闲置房屋,检查用电情况。这支300多人的队伍每天都要乘30多辆车,以增村为中心,辐射周围十几个村庄,对田间鸡舍、废旧厂房、果园小屋,逐个清查,不放过一个疑点。
经过多次打击后,不法分子已变得越来越狡猾,他们作案极其隐蔽,且流动性大。抓捕制假团伙头目周振京过程中,公安干警曾5次蹲坑守侯,5次落空。对此,打假工作队广布特情耳目,重奖举报人,对提供线索查获1台烟机的奖励1万元,抓获1名逃犯的奖励1000—5000元。在集中打击的3个月中,举报获奖人员达46人次,兑现奖励12万元。周振京最终被3名群众同时举报,一举抓捕归案。
这短短的3个月,却跨越了秋冬两个季节。在这3个月里,藁城市为此累计投入资金达560万元,出动车辆5000余台次,从而取得了打假斗争的决定性胜利,查获卷烟机等制假机械22台(套),捣毁加工窝点30个,抓获犯罪嫌疑人86名。
从重从严速判,增村有了安宁日
不法分子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9·22”行动会如此神速,藁城市委、市政府的力度会如此大,更没想到能抓这么多人。
至此,一些涉案人员和他们的家属仍心存幻想,抱着侥幸心理,在等待观望着。还有的拿着报纸刊登的同类案例作比较,公然叫板:没啥大不了的,又不是假酒假药致死人命,最多判半年!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他们就没想过自己给国家财政造成的损失,给烟草市场带来的混乱。
此案惊动了河北省人大常委会,也引起了省人大主任程维高的重视。他带领有关人员在藁城市召开了人大督办增村打假执法力度现场会。会后,省人大财经委主任陆生一天一个电话,了解案件进展情况。
尽管在证据的提取中遇到很多困难,藁城市委、市政府始终将此作为当时工作的重中之重,坚持公、检、法联合办案和特案特办、专案专办,组织有关人员到漳州取经,并委派法院办案人员到省高院和最高法院汇报案情,通过石家庄市政法委组织公检法有关人员会诊,从而解决了制约审判的证据确认、销售金额认定和适用法律问题。
到目前,藁城市人民法院已对81名涉案人员进行了公开庭审和一审判决,其中76人被判有期徒刑,5人被单处罚金。被告人杨振辉被判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135万元,是刑期最长、罚金最高的案犯。
至此,不法分子及其家属终于老实了。通过这次集中打击和宣判,使他们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制假售假终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宣判后,杨振辉痛苦流涕:“要知道会判这么重,我死也不敢造假啊!”
此次集中打击和重判,也给增村人一个警醒。走进增村,随便拉住一个人问问:“敢不敢造假?”他们都会说:“傻子才造呢,除非不怕蹲10年大牢。”两年前,他们可不会这么说。
相对过去,增村今日确实变得静了。然而,“增村现象”却值得深思。
打假未有穷期,不少地方的行政、司法管理也还有漏洞,但这次治理增村的经验告诉我们:只要党政齐抓共管,部门协调联动,就完全可以彻底铲除制假售假的土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