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6月18日至19日清华大学举办的科学前沿国际研讨会上,14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来到了清华大学。在他们当中,有激光发明人查尔斯·汤斯、夸克创始人墨里·盖尔—曼以及著名华裔科学家杨振宁、丁肇中、朱棣文等。在他们做的主题报告中,涉及了现代实验与理论物理的诸多前沿科学领域。清华校长王大中说,“举办这样一个科学盛会,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非常难得的。”
在普通公众的眼中,科学家是一群神秘人物:表情严肃,终日穿梭在实验室的瓶瓶罐罐中,常常为那些晦涩难懂的研究,而放弃与妻儿同享天伦之乐。那些获得诺贝尔奖的攀登到科学金字塔塔尖的人们,似乎就更加深不可测。
他们是否在童年时就表现出殊异的天赋?他们是否都带有天才的偏执?是什么力量引领他们走向成功的巅峰……
什么样的教育才能真正培养出成功者
教育应该是顺其自然还是刻意雕琢,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中国父母。科学家们的经验是:孩子不是靠父母施加压力能够成材的。
“要让孩子做符合天性的事情”,诺贝尔奖得主们大多数成长在一个自由的环境中。年近80岁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韦尔·菲奇,是在盛产洋葱的内布拉斯加州一个农场长大的。童年的他喜欢狂热地读书,能读多少就读多少,拿到什么就读什么,父母也鼓励他这样做。“我的父母很宠爱我,对我非常纵容,他们赞同我所做的一切。”
科学家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不要让父母的期望改变了孩子真实的想法,事实上,在很多时候,父母是无法预知什么道路才真正适合孩子的。
朱棣文从小绘画成绩很好,父亲认为他应该学建筑业,但他喜欢的是物理。父亲反对说:“学物理是无法生存的。”
上高中时,朱棣文发现物理实验可以对一些假设进行证明,这实在更像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游戏,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继续调试,“太有趣了,实验是最后的裁决者。”但父母并不看好他的未来。家族中有着12个博士和硕士的朱棣文,小时候学习很差,家长警告说要等他拿到博士学位才准结婚。他笑说,他的弟弟更糟,甚至高中都没有毕业。
然而,朱棣文后来获得了诺贝尔奖,他弟弟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成为家中挣钱最多的人。
霍夫特说,父亲希望我当工程师,可是我从小希望当科学家,我想飞机轮船都有人发明了,没意思。物理学的核子、原子没人懂,我觉得自己聪明,有能力了解那些是怎么回事。
这些科学家认为,即使在选择目标的过程中遇到挫折也不要太在意。康奈尔说,虽然学理科很好,可是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上大学时,这位勇敢的年轻人中途休学,改学中文和东亚文化,还跑到台湾教英语。但是,他最终还是回到了物理上,“这个挑战实在太大,我发现自己还是更能胜任物理工作。”
霍夫特建议中国的年轻人要坚持自我。“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决定走什么样的道路。但不能过于注重结果,不要期望一定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将会使你变得与众不同,使你真正能够获得快乐。”
查尔斯·汤斯建议中国的父母,要唤醒蕴藏在孩子身上的潜能:“应该鼓励孩子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以开发他们的智力、发挥他们的潜能。作为父母可以给他们一些信念,让他们做一些新的尝试,让他们意识到做什么事情最好,做最想做的事情。另外生活本身的价值也是很重要的,要让孩子独立,要让他们做出自己的选择,自信和独立会帮助他们有更多的创造力。”
“天哪,我拿到了诺贝尔奖”
在常人想象中,获得诺贝尔奖应该欣喜若狂。但实际上,很多科学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
在实验室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汤斯先生对此感到非常满意和开心——只有这样才能使他的生活富有成果。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工作积累,他对获得诺贝尔奖并不感到非常吃惊,他说:“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丁肇中说,由于诺贝尔奖考察时间很长,常常要让科学家等上二三十年,所以很难再有什么激动。他谦虚地说,他之所以在成果发表一两年后就获奖,是因为评委们的疏忽。不过,他还是邀请父亲到瑞典观礼,因为父亲由衷地为儿子的卓越成就而振奋和骄傲。
诺贝尔奖对霍夫特来说似乎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诺贝尔奖。因为我想的是能够做出一些真正的研究成果,我的工作和努力能够得以承认。当我得知获奖的时候,我非常吃惊,我的亲戚和朋友都说是该轮到你了,但是我想没有必要特别地看重这个奖,还是让一切照旧吧!”
这些被全世界羡慕的获奖者,往往仍然保持着非常平静有序的生活。美国记者描述说,1997年获得诺贝尔奖之后,朱棣文和以往一样在自己的校园里兴致勃勃地教书,他看起来和其他教授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心态平和,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外部环境的宁静还是被打破了。媒体的访问和大学、机构演讲的邀请,使科学家们必须花费一定精力来对付科学研究以外的很多事情。
霍夫特发现,自己社交圈子大了,变得出名了,即使是以前非常亲近的同事也会以不同的眼光来看他。他对此感到困惑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比诺贝尔奖的评委更加深入地了解我的工作。只是诺贝尔奖的评审委员会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决定,仅此无它。我与我的同事并没有什么不同。”
最单调和最丰富的职业
每天和一些没有生命的繁琐计算和冰冷机器打交道,忍受无数失败和难挨的寂寞——这是科学家生活的真实写照吗?
几位大师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否定了这种肤浅错误的描述。罗伯特·拉夫林喜欢骑自行车上班、爬山和露营;朱棣文喜欢打网球、游泳和每星期做一次中餐;康奈尔把上大学时追女孩子的热情投入到在操场上奔跑锻炼……
但真正鼓舞科学家们的是每天能够获得新的发现,到处洋溢着令人兴奋的新鲜感。霍夫特说,讨论物理一点都不枯燥,真正让人感到枯燥的是开会、委员会推举候选人那些事。你设想一下,有很多人跑到你的办公室,告诉一些有创意的想法,我喜欢鼓励他们继续深入。我在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做,我常常惊喜地喊出声,“我有一个天才的想法”,那时父亲常说,别着急,慢慢说。
在某种程度上说,科学家们是永远的少年,保持着对大自然、对宇宙强烈的好奇心。罗伯特·拉夫林说,每个人在孩提时都具有好奇心,但是成年后就没有那么大了,这非常可惜。一个人只有具有好奇心,同时加上努力才会成功。“必须记住,你要听从内心世界的召唤,天赋是父母给的,而执著是自己决定的。”
朱棣文说,科学家要对自己从事的事情真正的喜欢,要有兴奋感。他在选择学生时注重考察其是否对研究项目有巨大兴趣。“当你对事业有好奇心时,所有的热情、执著就会自然被激发出来。”
科研生活是如此令人着迷,朱棣文说,在一个成功的团队里,你会与最优秀的人近距离接触,了解他们是怎样思考的,关心哪些问题,这些都会对你取得成功有很大帮助。
但无法回避的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治学理想似乎难以抵御物质力量的冲击,很多有才干的人选择更加实用的领域。这使科学家们很担心。
朱棣文说,科学需要最优秀的人,科学研究如果没有好的人才就会受到伤害,导致衰落。那些有能力的人在赚钱的同时也应该想着少赚一点,把精力放在满足人类好奇心上。
与此同时,透彻的洞察力使科学家们对世界抱有非常宽容的态度。拉夫林说,我的一个学生是生物医药公司的CEO,另一个学生是某公司的副总裁。“我不强迫他们做任何事,我提醒他们,每个人要对社会负责,要把最重要的做好。”
查尔斯·汤斯进一步谈道:“能够找到你认为是重要的事情非常关键,如果你所做的事情既是你喜欢的,对社会又是很重要的,那么你就具备了成功的可能性。很多人认为钱很重要,我们是需要钱,但是我们认为有些事情比钱更重要。有很多钱你可以获得舒服,但是只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能获得愉快。”
在探索宇宙奥秘的同时,很多科学家还获得了美的享受和人生的启示。杨振宁先生说:“自然界的现象的结构非常之美、非常之妙,物理学这些年的研究使得我们对于这个美有了一个认识。”
罗伯特·拉夫林说:“我们是这样一个特殊群体:我们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真理。”(摘自《望周刊》2002年2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