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父亲去车站接母亲。汽车没来,我和父亲就坐在候车室等。外面刮着大风,偌大的候车室里很冷,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搂抱着坐在我们旁边,很投入的样子。父亲压低声音问我:怎么现代年轻人都这样?我说:天太冷,他们在取暖。父亲又问:那能取什么暖?我反问:难道你和妈从没……父亲笑了,从他苍茫的表情中,我看出了他在这方面的苍白经历。
父亲出生在40年代,人生的黄金季节穿的是绿军装。他为人老实沉默且害羞,到了结婚的年龄,爷爷送给邻居王婆五只蛋,托她把儿子的事放在心上。春暖开花,王婆引着爷爷和父亲到她的一个远房表姐家,一阵讨价还价后,羞答答的扎着红头绳的母亲和毕恭毕敬端坐的父亲的婚事就定了下来。后来父亲母亲与我谈起这事,父亲说我看都没看清楚,只知道她长头发,个子不高;母亲说我根本就没敢看,就知道嫁了个当兵的。
母亲很少出门,这次去宜昌,是探望她的一个老姐姐。中午12点从宜昌打回电话,说是要上车回家了。下午3点,性急的父亲就让我陪他到车站。可我们一直等到下午5点,汽车还没来,父亲着急了,四处找售票员打听汽车晚点的原因。售票员说车子也该到了,估计是在路上坏了。父亲又催问能不能与司机联系一下?对方回答说不能。已经是夜里8点了,还见不到母亲,父亲就来回地在候车室踱步。那对情人奇怪地看着他,父亲觉得不好意思,就又坐下了。他问我上宜昌有几条道可走。我说千个司机有千种走法,母亲没事的。父亲不再说话,他用军大衣裹住脑袋。夜里12点,父亲两手紧紧地攥住衣角,内心的惶恐和寒冷的天气令他直打哆嗦,我让他回家,他无助地看着我,说还是你回去吧,兴许你妈会打回电话的。
第二天清早,我去车站找父亲,却见父亲母亲一起坐在候车室里。昏黄的灯下,军大衣像一把撑开的大伞覆盖在他俩头上,他俩拥抱着坐在下面,没有一丝声响。我欣喜地叫母亲,父亲探出头见是我,迅速地把手松开。我问他怎么不回家?他浅浅地笑,尴尬被折进了皱纹里,说汽车抛锚了,你母亲在路上冻了一夜,才回来,我在替她取暖哩……(作者单位:武汉烟草〈集团〉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