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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刊 综合版 2002年07月05日出版  第13期  总第335期
国家烟草专卖局主管 中国烟草杂志社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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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26日,海南省烟草专卖局原局长、党组书记,海南省烟草公司原总经理陈罗荣被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和玩忽职守罪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至此,这起历时3年多,在当地轰动一时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

陈罗荣案从查处到宣判历尽波折。请看——

烟草“南霸天”  琼岛走末路

——海南省烟草专卖局原局长陈罗荣严重违纪违法案纪实

本刊记者 郝平  《中国监察》记者 张雯  本刊通讯员 陈盛

对于海南省烟草专卖局的人来说,1999年的秋天是一个多事之秋。这年8月底,省烟草专卖局新班子上任后,发现接手的竟是一个负债累累的烂摊子。大家震惊了。这怎么可能呢?不久,令人更震惊的消息接踵而至:9月29日,省局(公司)原党组成员、副总经理杨开联(现仍在逃)突然出走;10月10日,刚刚退下来担任巡视员的省局(公司)原局长、总经理、党组书记陈罗荣不辞而别,杳无音信。

58岁的陈罗荣在海南并非等闲之辈,多年来,他在省烟草系统一手遮天,作风霸道,群众私下称他为烟草行业“南霸天”。 陈、杨的出逃不仅震惊了全省烟草行业,也惊动了海南省委、省政府和国家烟草专卖局。

由于陈罗荣是烟草系统垂直管理的干部,他的问题主要由国家烟草专卖局负责调查。1999年10月28日,国家烟草专卖局向中央纪委、监察部作了报告,引起了高度重视。10月29日,时任中央纪委常委、监察部副部长的赵洪祝,主持召开了国家经贸委、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烟草专卖局等单位领导同志参加的联席会议,专门听取了国家烟草专卖局的情况汇报。旋即,由中央纪委、监察部、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烟草专卖局和海南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等联合组成的“10.29”专案组正式成立。随着办案工作的迅速展开,陈罗荣的真面目逐步暴露出来。

出逃——“三讲”吓得贪官走天涯

1999年10月10日,海南省烟草专卖局机关召开“三讲”教育动员大会,下午进行分组讨论,陈罗荣作了发言,表示一定认真参加“三讲”教育。本来,国家烟草专卖局巡视组约好第二天找他谈话,可到了11日,陈罗荣却没有露面。省烟草专卖局派人找遍了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不见踪影。陈罗荣如同一滴水珠,在海南似火的骄阳下蒸发得无影无踪。

陈罗荣究竟到哪里去了?事后经调查得知,原来10月10日上午开完“三讲”教育动员大会后,陈罗荣就接到烟贩子C的口信,说有要事当面商量。二人见面后还未坐定,C就急火火地开口道:“杨开联跑了,势必影响到你,听说上面要查你,可能要出事,你还是走为上策。”

自从杨开联逃跑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的陈罗荣,听毕如坐针毡,禁不住破口大骂:“杨开联太不够意思,他跑了,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

C赶紧给陈罗荣宽心:“我会找我的朋友帮你,没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我也不会这样做。这样吧,我在美国有个小酒店,你先去那里。”

听了C的主意,想到此番仓惶出逃后,从此要隐姓埋名,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一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诩为海南烟草“老大”的陈罗荣心里颇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走,一旦事发,有可能性命不保……经反复权衡利害,陈罗荣觉得事已至此,只有听从C的安排。

11日早上5点钟,陈罗荣和C过海到达广东湛江后,买了下午两点半开往广西玉林的火车票。俗话说作贼心虚,陈罗荣坐在候车室,总怕身后有追兵,周围有监视,像有无数芒刺在身,坐立不安,越想心里越发毛,临时又改了主意,包了一辆出租车,先到广州,随后又转到番禺,在C的一个老乡家住下。

此时的陈罗荣已经没有了昔日“南霸天”的威风,惶惶如丧家之犬。过去都是C唯陈罗荣马首是瞻,现在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陈罗荣对C是言听计从。第二天,C去珠海找人联系偷渡出境事宜,把焦急不安的陈罗荣一个人留在了人生地不熟的番禺。虽说只有短短的几天,但对陈罗荣来说,却比几年都要长。几天后, C终于回来了,并带回来一个叫阿伟的人。

C说:“阿伟能帮你去美国,先去香港,转泰国,再去美国,总共要花费100万美元。”

阿伟是个蛇头,他看出陈罗荣是个有钱的主儿,又急于逃出国门,开口要价很高。陈罗荣也知道,要想逃出法网,不痛出一把血是不行的。经过讨价还价,双方最后以7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

按照约定,10月19日晚10点,阿伟开车接上陈罗荣,绕了几个圈子之后到达深圳,第二天来到揭阳。此时,外面追捕陈罗荣的风声很紧,陈罗荣只好隐藏在一幢民宅里,足不出户,所有食品用品都由阿伟采购了送进来。10月的南国,暑热未消,陈罗荣整日蛰伏在屋里,心急火燎,度日如年。

追捕——天网恢恢何处能逃

10月12日,海南省委、省政府接到海南省烟草专卖局的紧急报告,请求公安机关协助查找失踪的陈罗荣、杨开联。省委、省政府领导立即指示省公安厅迅速行动,紧急布置对陈、杨的查找和边控。10月14日,省公安厅又接到省烟草专卖局报案:陈罗荣、杨开联逃跑时,可能持有1991年由省公安厅配发的两支“六四”式手枪。

携枪潜逃!案情变得更加复杂。


陈罗荣(前)和周英三被押上法庭。

陈罗荣、杨开联手中有枪,如果不能尽快抓获,万一狗急跳墙,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将会面临极大的威胁,后果不堪设想!省公安厅领导决定,立即以非法持有枪支犯罪嫌疑立案侦查,加强力量,全力以赴,尽快抓获犯罪嫌疑人,收缴非法持有的枪支。

侦破组兵分几路,同时行动。一路迅速摸清涉案人员的证件情况,进行边控并查询边控前的出入境情况。一路直扑陈罗荣、杨开联的办公室和住所,搜查枪支及其他经济犯罪证据。一路查访与陈、杨有接触的人员,摸查陈、杨的落脚点。

在对陈罗荣、杨开联办公室和住处进行搜查的过程中,公安机关缴获了两支“六四”式手枪及子弹389发。由此断定,陈、杨潜逃时并未来得及带枪。

直到此时,侦查人员和有关领导才都松了一口气,但抓捕陈罗荣、杨开联的行动仍然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经调查,陈罗荣在出逃前曾到海口市机场路侨诚花园C家落脚,然后二人去向不明,很有可能已过海去了广东。海南省公安厅立即向公安部、广东省公安厅等有关方面通报情况,请求支援。

10月25日,C在广东珠海被警方抓获后,交待了他与陈罗荣一起潜逃的经过,以及将陈罗荣交给汕头地区一个叫阿伟的偷渡团伙头子,准备办假护照出逃的情况。据此,公安人员与阿伟进行了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在强大的政策攻势下,阿伟被迫答应交出陈罗荣。

10月28日中午时分,已经在揭阳躲藏了十来天的陈罗荣,忽然接到阿伟的“指令”,要他立即出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陈罗荣,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就跟随阿伟派来的两个人上了一辆皇冠3.0轿车,朝汕头方向驶去。下午3时许,车行至揭阳与汕头交界处,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这时,陈罗荣发现已有一辆轿车停在那里,心想这大概是为了防止被公安人员发现行踪,换辆车继续赶路。看来阿伟这小子办事还挺周密……

正想着,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下了车,从旁边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迅速钻进车里,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抓住了陈罗荣。陈罗荣猛地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抓住车门把手,死活不肯下车,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想找人求救。这时,来人将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逮捕证举到陈罗荣眼前,原来这是海南和广东两省的公安人员奉命执行抓捕任务。

自从出逃以来,陈罗荣天天提心吊胆,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怕的就是这一天,可这一天还是来了。此时的陈罗荣心里很清楚,挣扎反抗都是徒劳的,只好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手,神情沮丧地下了车。他那颗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在绝望的谷底踏实下来。

突破——正义战胜邪恶

多年沉湎赌场,耳濡目染,凡事都要赌一把的赌徒心理,已成为陈罗荣头脑中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被抓捕归案后,面对党纪国法,陈罗荣非但不思悔改,争取宽大处理,反而决心再赌一把,作“最后一搏”。

陈罗荣被审查后,“10.29”专案组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调查取证,取得了大量证据,在事实面前,陈罗荣涉嫌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违纪违法事实昭然若揭。办案人员第一次找陈罗荣谈话,希望他能主动交待问题,获得从宽处理。但陈罗荣却貌似老实,实则避重就轻,妄想蒙混过关。

陈罗荣一上来先检讨自己:“我在省烟草期间,通过审计发现管理混乱,我工作有失误。资金被骗,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别是在‘三讲’期间,不该听信别人煽动,跑到外面避风。”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检举别人的问题。

 一连三天,陈罗荣编织着一个又一个谎言,把自己的问题锁定在工作失误上,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他自以为丢卒保车就可以蒙混过关,可这点小伎俩怎么能蒙蔽办案人员的火眼金睛?看到陈罗荣毫不珍惜主动交待的机会,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无赖相,既掌握了相关证据,又对陈罗荣全部谎言摸清了底数的办案人员,在第四天出击了。

“陈罗荣,你对自己问题的交待是不老实的。你的问题不是一般性的问题,而是违法犯罪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你一定要如实把自己的问题讲清楚。”一上来,办案人员就造成一种强大的声势,陈罗荣心头一惊。

“譬如你出逃的问题,是你所说的那样吗?”犀利的问话如锋利的刀枪,直刺要害,不容陈罗荣有片刻喘息。掌握了充分证据、有备而来的办案人员,用铁证把陈罗荣的谎言一个一个地戳穿。陈罗荣的汗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心理防线如被水浸透的沙坝,迅速崩溃。这个久经赌场的老手,知道这一注压错了!最后,他不得不交待了自己的大量违纪违法事实。

横行——一手遮天家族统治

在海南烟草系统,陈罗荣可说是元老。他1941年8月出生于广东省新丰县,1964年8月毕业于暨南大学,后分配到海南商业局工作。1988年海南建省时,已是商业局副局长的陈罗荣负责省烟草专卖局的筹备工作,随后担任了海南省烟草专卖局(公司)局长(总经理)、党组书记,党政“一肩挑”,直至1999年8月离任。

 陈罗荣有文化,工作也有魄力,在建省之初的几年里,真抓实干,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使烟草行业成为利税大户,为海南大特区的建设作出了积极贡献,曾被评为海南省十大功勋企业家。但渐渐地,周围的人们感觉到,陈罗荣变了!

有人说陈罗荣骨子里就是一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也有人说陈罗荣被身边的酒肉朋友害了,还有人说陈罗荣毁在儿女亲情上,众说不一。陈罗荣到底是早年觊觎权力而巧妙伪装,还是因为居功自傲而晚节不保?似乎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他的“老大”派头越来越足:衣冠楚楚,趾高气扬,整日热衷于和一些不学无术、见风使舵、吹吹拍拍的酒肉之徒吃喝玩乐,和一般干部职工极少接触。陈罗荣尤其喜欢赌博,起初,他只是业余时间和同事朋友小来小去地玩一玩,后来干脆到省内暗设的赌场真刀真枪地干。在省内出差,陈罗荣也是每到一处,必是通宵达旦沉湎于赌场。群众说,陈罗荣下基层就是基层单位的灾难,因为不仅要拿钱给他赌,而且要派人陪他熬夜,以致于有的市县领导一听说陈罗荣来了,就私下感叹“狼来了”。再后来,在国内赌已经不过瘾,陈罗荣多次到美国、香港、澳门、泰国、柬埔寨、老挝等地赌博。经统计,最多的一年,他在国外的时间累计长达6个月。可以想见,此时的陈罗荣还有多少心思用在工作上。群众普遍反映,在办公室很难找到陈罗荣的身影,除了他的少数亲信,一般干部职工基本上见不到他的面。

陈罗荣心不在工作上,权却抓得极紧。在关系到行业发展的重大决策、干部的任免、重要项目的安排、大额资金的使用上,陈罗荣大搞“一言堂”,独断专行,极其霸道。1996年,陈罗荣把当时已经56岁的亲家公符玉健提升为省公司所属物资公司副经理,虽然党组内有不同意见,但还是被陈罗荣强行通过。

更有甚者,1997年10月,符玉健出差到北京,突发心脏病身亡。按理,尸体应在京火化后再运回海南,但陈罗荣不惜花费巨额公款将符的尸体运回海口,又运回海南省临高县符的老家,并且通知省公司处以上干部、各县市公司领导都要参加符的追悼会。送葬的车队浩浩荡荡,长达几里。如此体面的葬礼,让陈氏家族出尽了风头,借此机会,陈罗荣也敛了一笔不菲的钱财,真是里外风光。知情的群众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反映十分强烈。“南霸天”的霸劲由此可见一斑。

在陈罗荣担任一把手期间,按照分工,海南省烟草行业的纪检监察工作一直由他分管。但在他的主管下,省烟草行业上上下下监督机构极不健全,全省只有5名专职纪检监察干部和2个纪检监察机构。人员力量严重不足,工作更是排不上议事日程。党风廉政建设对他来说,只是有时不得不在嘴上说说的名词而已,头脑里根本没有这根弦。在海南烟草行业,陈罗荣是凌驾于党组织之上、凌驾于群众之上的“老大”,党组织的监督、群众的监督都显得苍白无力;作为垂直管理的行业,上级的监督似乎有点儿遥远,而地方党委又无法监督。于是,这里成了没有监督的真空地带,陈罗荣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罗荣在海南烟草当政11年,先后把50多名亲属、老乡等调入本单位。这些人多数被安排在省局机关和海南卷烟厂,部分安排在下属市、县局(公司)担任领导职务。陈罗荣的堂兄在海南卷烟厂当党委书记;侄子在省公司驻广州办事处当主任;他的两个女婿和侄子、侄女婿、外甥女婿分别被安排在市县局(公司)当经理、副经理;他的11名亲戚被安排在市县局(公司)业务科长、基建科长、会计、出纳等重要岗位;他的妻叔已经退休且年近七旬,还被聘请到海南卷烟厂当顾问,掌管审计大权。陈罗荣的侄子陈传燕,原来是一个农民,靠搞假材料摇身一变成了某县烟草公司的副经理,1996年因渎职造成货款1700万元被骗,不但未受到处理,反而被提升为正职,并且突击入了党。

为了让自己的亲属、亲信掌握大权,陈罗荣将卷烟厂的生产和人、财、物管理权分离,烟厂成了单纯的“加工车间”,而“有利可图”的烟叶、原辅材料、机械设备购进和省局调剂烟的购销,都由陈罗荣一个人审批,具体业务则统由陈氏家族控制。陈氏的家族控制,甚至到了无孔不入、利无大小的程度。陈罗荣的女儿在省公司机关楼下开设了美发厅,省局职工的“头”就全包给了这个美发厅,省局直接把这笔钱拨给美发厅,再给职工们发放美发厅的洗头票。他的子女开了西饼屋,职工的中秋月饼就开始实行“包供”,一提起“陈氏月饼”的质量,职工们除了叹气就是摇头。就连职工们的饮水机、饮用水也要由陈罗荣的女儿“代劳”。明明质量信誉有保障的饮用水随处可以买到,而职工们却必须喝那种不知什么小作坊里生产的、天知道是不是纯净的“纯净水”,即使为此闹肚子也是敢怒不敢言……对此,愤怒的群众编了一幅对联:“陈氏公司,家族统治”,横批是“一言堂”。

 陈罗荣掌权时对亲朋好友不遗余力地提携,不少人靠他发了财。落难之时,他觉得那些受过他巨大恩惠的亲朋好友应该知恩图报,拉他一把,把其妻李玉梅带出境外的250万元人民币凑齐,归还政府,以减轻自己的罪责。经过司法机关同意,他找亲属为他筹款退赃。但结果令他大失所望!李玉梅带着这笔钱一去不返,子女们纷纷逃到国外,亲戚朋友没有一个肯出钱帮他。独对铁窗,陈罗荣备感凄凉。但不管怎样咬牙切齿,暗骂这些忘恩负义之人,此时也已无济于事,只能独自吞咽自己恣意妄为的苦果。

陈罗荣还大搞顺者昌逆者亡那一套,培植重用了一批亲信。省公司原副经理杨开联,三亚市烟草专卖局原局长杜国富,省公司原办公室主任吉海威,省公司驻北京办事处副主任、北京海南金龙烟草贸易中心经理马传福,寮中好运烟草公司总经理周英三等人,都是陈罗荣的铁哥们儿。为了提拔重用这些人,陈罗荣甚至可以视上级规定为废纸。1991年,国家烟草专卖局曾专门下文,明确规定各级烟草公司不设经理助理,但陈罗荣公然违反,于1994年、1996年分别任命吉海威、杨开联为经理助理。

靠着陈罗荣不遗余力的提拔,这些哥们儿都步步高升,个个大权在握。但是,也正因为陈罗荣的庇护和纵容,他们个个都胆大妄为,利用职权大捞特捞个人私利,违法犯罪,最终都落得身陷囹圄的可耻下场。

海南省烟草公司驻北京办事处原副主任、北京海南金龙烟草贸易中心经理马传福,因犯挪用公款罪,被判有期徒刑14年、剥夺政治权利6年;三亚市烟草专卖局原局长杜国富,因犯挪用公款罪、介绍贿赂罪,被判有期徒刑6年;海口市烟草公司原副经理符壮进,因犯贪污罪,被判有期徒刑2年;海南省洋浦烟草专卖局(公司)原副局长(副经理)曹德才,因犯玩忽职守罪,被判有期徒刑1年6个月;儋州市烟草公司原副经理李平,因犯贪污罪,被判有期徒刑2年;寮中好运烟草有限公司原总经理周英三,因犯挪用公款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海南省烟草专卖局原办公室主任吉海威,因犯挪用公款罪,被判有期徒刑12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海南省烟草公司财务审计处原负责人李伟英,因犯私分国有资产罪,被判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并处罚金1万元; 海南省烟草公司财务审计处原负责人张成有,因犯私分国有资产罪,被判有期徒刑1年、缓刑2年,并处罚金5千元。

……

肥私——国家利益遭受重损

陈罗荣之所以敢于胡作非为,以权谋私,根子是思想发生了蜕变。早几年,他眼看着周围一些人靠从自己手里批烟发了大财,再耳闻目睹大特区天天都有一夜暴富的人,心理越来越不平衡——论本事,我比别人强;论贡献,我比别人大;论机会,我比别人多;论财产,我却比不上别人的九牛一毛。太亏了!这么多年都是为公家干,现在一定要趁着手里有权,为自己捞点了!于是,他开始利用工作之便大肆损公肥私。在陈罗荣一伙的鲸吞蚕食下,海南烟草行业,一个在国家烟草专卖政策下不可能亏损,并且应该为国家的经济建设作出特殊贡献的行业,却戴上了严重亏损的帽子,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海南省烟草专卖局(公司)副总经理杨开联是陈罗荣的“铁杆”,在他担任海南卷烟厂厂长期间,陈、杨沆瀣一气,为海南卷烟厂购进2.3万担霉变烟叶,在仓库积存数年后全部报废;1999年,又购进2万多担劣质烟叶,其中部分烟叶已霉变报废,另一部分烟叶只能降级使用。仅这两项就给国家造成8000多万元的损失,陈、杨两人却从中赚了大笔回扣,心安理得地放入私囊。

1996年底,陈罗荣在时任海南省烟草公司进出口处处长的杜国富(另案处理)的引见下,结识了香港某集团公司总经理王某,两人臭味相投一见如故。王某自称有路子,烟草行业的事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见面就对陈罗荣说:“海南是个小地方,我去说一下,很快就能帮你搞上去的。”陈罗荣感到自己遇到了神通广大的“福星”,他决心傍着这个“福星”,为自己日后的发展多找一个靠山。

接着,王某话题一转:“海南烟草要发展,就要搞新产品,搞新产品就要新设备。”

陈罗荣说:“我们已经跟国家局上报了添置翻盖包装机的计划。”

王某笑着拍拍陈罗荣的肩膀说:“你想从国家局要硬包装机,等两年你也排不上。我通过关系搞到了10台HLP-250型包装机,现在卖掉了8台,余下的2台给你们1台怎么样?”陈罗荣表示回去商量商量。

此后,王某为了促成此事,又是殷勤地请陈罗荣、杜国富到家中吃饭,又是热情地为他们每人量身定做了一套高档西服,让陈、杜满意而归。

1997年初,王某专程到海南与陈罗荣、杨开联洽谈买卖烟机之事,双方商定:海南省烟草公司以设在老挝的下属企业——寮中好运烟草有限公司名义,与王某在香港的某烟酒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包装机总价格为1300万港币,折合美金167.9587万元,折合人民币1430万元。

得知国内某烟厂曾从王某处购买了同一型号的烟机,陈罗荣吩咐杨开联说:“你去考察一下这种烟机的使用情况。”王某大方地一挥手,大包大揽地表态:“你们什么时候去,我随时派人陪同!”不久,王某派一个经理陪同杨开联去考察,同行的还有两个年轻靓丽的公关小姐,一路吃喝玩乐,“考察”自然非常顺利。

1997年5月12日,杜国富将一份拟好的烟机购买合同的最后一页传真给在老挝的原海南烟草公司进出口处副处长、海南省烟草公司派驻老挝寮中好运烟草有限公司经理周英三(另案处理),让周在合同上签字。周英三接到传真后,以情况不明为由,拒绝签字。杜国富又打电话给周英三解释,强调是陈罗荣交办的,周仍不同意。最后,陈罗荣亲自打电话给周英三,告诉她不用问那么多,只管签字就行,周照办了。购机付款数月后,周英三以寮中好运烟草有限公司的名义给海南卷烟厂写了委托书,写明委托代购HLP-250型包装机一台,代付美金167.9587万元,并将委托书的时间提前至1997年6月1日。事成之后,王某于1997年底在澳门购买了100万元的赌资筹码,供酷爱赌博的陈罗荣美美地潇洒了一回。

这台烟机自1997年夏季运抵海口后,先存放在海南省烟草公司金牛岭仓库,后转运至海南卷烟厂烟叶仓库存放,因烟厂实际生产并不需要,至今未启封使用。2001年4月21日,经国家烟草专卖局和海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的专家鉴定,证实该烟机属英产HLP机型,经向厂家咨询,该机实际离岸价为45万英镑,折人民币604.8万元,加上运输成本,合计价值只有615.6万人民币。

仅一台烟机,国有资产就白白损失了800多万!

 陈罗荣动辄出入境内外的赌场潇洒走一回,他在澳门曾经一晚就输了100多万元,如此巨额的赌资从哪来?一般都是由下级单位支付,赢钱归自己,输钱由下级单位负担。1998年10月,陈罗荣多次到老挝赌博,陈罗荣让周英三把海南烟草公司在老挝寮中好运烟草公司的公款270万泰铢(折合人民币59万余元)取出,支付赌博费用。因为平不了账,周英三几次请示陈罗荣,将近1年后,陈罗荣指使周英三以办理新项目为名,用两张白条冲了。如此以来,国家又无端损失了近60万元!

陈罗荣上梁不正,也带歪了下梁,他的一帮哥们儿亲信各找各的生财之道,海南省烟草行业被陈罗荣及其同伙搞乱了队伍,搞散了人心,搞坏了风气,上上下下无心正业,一片乌烟瘴气。据查,至1999年8月底,离任后的陈罗荣留给新班子的是全省行业12.96亿元的债务,海南卷烟厂因产品积压已断断续续地停产4个月,全省20个商业企业有18家亏损,其中10家处于资不抵债的严峻局面。陈罗荣在海南烟草任职11年,把一个好端端的企业搞得严重亏损,负债累累!

贪婪——大肆敛财肆意妄为

仅靠一般的手段,显然不能满足陈罗荣日益膨胀的私欲,利用手中的职权,大肆贪污公款、收受贿赂,就成了他的必然选择。在疯狂敛财的同时,他也为自己铺就了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之路。

1993年,香港商人林某经陈罗荣同意承揽了海南省烟草公司下属金龙大酒店的装修工程,并取得了该酒店客房15年的经营权。1995年,因为酒店生意不景气,在陈罗荣的默许下,林某私下将酒店80%的股权转让给香港粤海集团,得款800万人民币。为了感谢陈罗荣对自己的关照,林某提出给陈300万人民币。陈罗荣回答:“现在不急着用钱,先放在你那里。”不久,陈罗荣的妻子李玉梅(在逃)到香港旅游,打电话给林某要300万急用。林某以资金紧张为由提出先给250万港币,随后把存折交给了李。李玉梅回到海南后将此事告诉了陈罗荣。

一笔就吞下250万元,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此后陈罗荣的胆子越来越大了。1994年,陈罗荣以私人名义与泰商林鸿鹏合作经营湄江大酒店,让杨开联帮忙解决资金问题。杨开联找到马传福(海南省烟草公司驻北京办事处原主任,另案处理),提出借100万元人民币。马传福推说办事处账上没有这么多钱,当着陈罗荣、杨开联的面打电话给广东省南海市的个体烟贩曹二信,让其从应付给省烟草公司的货款中拿出100万元,转付到陈罗荣指定的琼南旅业发展公司的账户上,作为陈个人在湄江大酒店的入股股金。1997年2月,曹二信催马传福还钱,马只好挪用北京办事处的钱还给了曹二信。1999年,国家烟草专卖局派人到省烟草公司审计财务,陈罗荣指使马传福把账搞平,并拒绝退还,此款至今未还。

为方便侵吞公款,1995年9月,陈罗荣指使周英三以其个人名义在香港办理了一本外币储蓄存折。同年10月,周英三指使财务人员将寮中烟草公司应付给海南省烟草公司的公款12. 9万美元,通过在老挝的账户转到该存折上。1996年8月2日,周英三将存折上的本息13.2万美元取出,办理了一份定期存折交给陈罗荣的妻子李玉梅保存。直至1999年9月李玉梅得知上面要调查此事时,才将存单还给周英三,周将存单交给寮中烟草公司办公室主任钟家雄保管。

在嗜财如命的陈罗荣看来,大钱要捞,小钱也不能放过。1994年、1995年春节期间,陈罗荣夫妇路过琼海市,该市烟草公司某经理为感谢陈多年来对其工作的支持,两次送给陈罗荣人民币共计4万元。1995年春节,临高县烟草公司某经理到陈罗荣家拜年,送给陈2万元人民币。

陈罗荣大权在握,登门相求的人自然络绎不绝。自己只需要抬抬手、动动嘴,财源就滚滚而来。这等好事,陈罗荣当然不会拒绝。1998年8月,澳门商人陈某找到陈罗荣,以一张香港海外信托银行300万元港币支票作抵押,请他帮忙借300万元人民币急用。知道自己不会白忙活的陈罗荣满口答应,并立即找到海南鸿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张铭,提出借300万元。张铭表示账上只有150万元,陈罗荣说:“我再弄来150万元,一起开一张300万元的支票。”8月25日,陈罗荣打电话给省烟草公司下属的海云公司财务主管吴爱霞提出借150万元急用,并写下一张借条:“借转150万元给海南鸿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周转一周,到期归还。”当天张铭就接到了150万元的支票。8月26日,张铭按陈罗荣的要求,开出一张收款人为谢元杰的300万元的汇票交给陈罗荣,陈罗荣将支票交给谢元杰派来的人。1998年10月,陈罗荣将陈某给他的300万元港币的信誉支票交给张铭,张按该支票到香港海外信托银行查询,发现该支票是假的,便将此事告诉陈罗荣,陈罗荣说:“这钱以后会还的。”1999年9月,陈罗荣在海口黄金大酒店给张铭补写了一张借条,这笔款至今未还。

俗话说,靠山吃山。陈罗荣要发财,当然离不开烟。1999年,三亚市烟草专卖局局长杜国富(另案处理)把推销卷烟的烟贩C介绍给陈罗荣,并告之:C答应推销一大箱卷烟有800元回扣。这种赚钱的好机会,陈罗荣当然不会放过。后经陈罗荣同意,在5月份北京的订货会上,省烟草公司签订了5000箱卷烟合同(当然是C推销的那种),并已调进省公司600大箱。1999年8、9月份,杜国富将C送来的18万元现金,用陈罗荣儿子陈振强的名字办好存折后交给了陈罗荣。陈罗荣照例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收受回扣这种无本万利的事,陈罗荣不止干过一回。1999年春节前,杜国富介绍C向省烟草公司推销纪念币,经陈罗荣同意,省公司订了500套纪念币。到货后的一天晚上,杜国富把C拿来的好处费10万元人民币,交给了陈罗荣。1996年底至1997年初,陈罗荣和杜国富到柬埔寨金边海南省烟草公司的办事处。省公司出口烟丝是由香港亚信公司的刘某代理,刘某代理烟丝每吨给200美元的回扣,陈罗荣指示将这笔回扣留在金边办事处作为费用。后来办事处要撤销,除了办事处花费的5万元美金外,还有节余。杜和陈这次到金边,杜国富就将办事处的节余款提出来,分别在金边和香港各交给陈罗荣1万元美金,共计2万元美金。

 ……

严惩——法律不容亵渎

2001年8月31日,海口市人民检察院以挪用公款、贪污、受贿、玩忽职守罪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庄严的审判大厅里,座无虚席,海南省烟草公司机关及县市公司的部分职工旁听了陈罗荣案件的首次开庭。

在法庭上,陈罗荣困兽犹斗,出人意料地全面翻供。虽然检察机关对起诉的罪名都出示了确凿的证据,但陈罗荣摆出一副无赖架势,概不认账。尤其是对收受林某250万元贿赂款的犯罪事实,他知道这是可置他于死地的一条最重要的犯罪事实,因此更是百般抵赖,死不认罪。但铁证如山,陈罗荣的死不认账并不能使庄严的法律望而止步。法院经审理认为:陈罗荣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贿赂34万元人民币、250万元港币,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严惩。

陈罗荣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指使寮中好运烟草有限公司原总经理周英三挪用公款270万泰铢(折合人民币598579.71元)用于赌博,后又指使周英三用白条冲账。陈罗荣还指使、纵容周英三等人挪用公款100万元人民币、13.2万美元给其本人或家人使用,进行营利性活动,超过三个月未归还,其行为分别构成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

陈罗荣在其任职期间,严重不负责任,在将其任法定代表人的海云公司的150万元人民币借给他人时,对用作抵押的支票的真伪不作审核,致使该款被骗。此外还擅自超越职权,批准进口HLP-250型烟机,其进货价格比实际价值高出人民币800余万元,给公共财产和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

2001年12月26日,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宣判:“被告人陈罗荣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无期徒刑;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琼岛烟王、饕餮巨贪陈罗荣,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中国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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