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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刊 综合版 2002年01月05日出版  第1期  总第2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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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叶文苑】山里边有个小烟站
. 尹志奇

“帆布篷”一路风尘把我颠簸到地处深山的小站,从此拉开了我烟草生涯的序幕。虽然小站名不见经传,但站上的老牛却是全镇家喻户晓的人物,那时,他已经吃了十多年的烟草饭。老牛是临时工,一天只挣一块四毛八分,而我的工资几乎是他的两倍。初谙世事的我已是不惑之年老牛的站长了。

老牛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因面像显老又不善言谈的缘故,大人小孩都叫他“老牛”,时间一长竟无人能说出他的大名。下了几次乡我就知道了老牛的身世。老牛家居中原,曾经是乡里有名的种烟户。谁料轰然坍塌的烤炉压死了帮工和新婚燕尔的妻子,老牛致富的希望顷刻间化为泡影。一个夜晚,他怀揣着一包烟籽,告别了年老父母,躲债来到我们这个山区。之后,这里破天荒地种开了烤烟。

起先镇上没设烟站。老牛背个黄挎包、拿根打狗棍走村串户。紧张的采烤季节,他整天围着烤房转,脸被煤烟熏得像个“包公”。最早看见老牛的村民好奇地猜测过他的身份:“是要饭的!”

“是烧炭的!”

“娃他爸说是烤烟办的。”“”噢,原来是‘可怜办’的。“嘻笑声在空谷中回荡。

贫困的家境、微薄的收入使老牛懂得了如何节俭。他烟瘾很大却从不买一包烟,每年在院内空地上种几十株黄花烟,秋后晾晒、碾碎便成了他一年的“烟粮”。新工小王无忧无虑,看到老牛炮制烟叶就会吹着悠扬的口哨凑上去开涮:“搞烟草的怎么自己卷大炮?”

“这烟劲大,抽起来过瘾。”老牛舒坦地吐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

“外烟劲大,咋不见你买一根!”

“俺才不崇洋媚外呢。”小王语塞,顺手卷起一根,一口没吸完立马咳嗽流泪。

老牛小学毕业即辍学归田,来自实践的务烟技能却堪称一绝。谁家的烟苗生病了,他向畦内撒几把灰,病症便神秘地消失;在烟根割几刀,黑暴烟就会乖乖地分层落黄。最叫绝的是一斤几毛钱的青烟经他回炉竟能卖到三块多。这些我从书本上没看到、从教授那里没学到。所以小王戏笑地喊他“老烟杆子”的时候,我始终尊称他“牛师傅”。

我曾问过老牛:“凭你这技术种上几亩烟,一年也能挣个万儿八千的,比在这儿拿死工资强。”老牛说:“干了这么多年了,俺盼着有一天转正了也端上个铁饭碗。”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老牛眼圈红红的。

乡村工作干久了,总让人感到单调乏味,而老牛却过得很充实。下乡回来他顺便在沟沟岔岔一转悠总能找到许多被都市人称为绿色食品的东西,像荠荠菜、香椿芽、野韭花、白羊肚子菇……他把这些不掏一分钱的东西或腌或晒,在缺少青菜的季节里拿出来让大伙佐餐。工作闲暇时,老牛就会领着我去玩他的绝活——熏獾。这种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平时很少见到。老牛找到洞口,煨一堆柴草,一下午能捉到好几只。拎回战利品,全站一齐动手,不大一会儿整个院子就溢满了扑鼻的野味的香气。小王等几个没出力的年轻人自然会提来两瓶二锅头,大家围坐在一起,那热闹的场面不亚于过年。静下来的时候,老牛就会拿出装旱烟的簸箕,熟练地卷起一个喇叭筒,在浓烈的烟雾中想着自己的心思。

屈指一算,我调离那个烟站已经有六年了。喧嚣的城市,冷酷的竞争,忙忙碌碌的生活,让我常常想起那曾经给我带来无限欢乐的山镇小站和纯朴的老牛。(作者单位:陕西省黄龙县烟草公司)



《中国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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