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追梦晋商传奇

王歆/文  李大鹏/图

龙城太原，坐落在覆盖着无尽煤海的黄土地之上，有着不知多少代累积传承的晋商风骨，有着明清时节被称为“中国华尔街”金融中心的风采，以及那一度号称“海内最富”的风华。

物华天宝不一定都是幸事，丰富的煤炭资源让太原定位为全国能源重化工基地，曾经引以为自豪的商业路径没能沿着历史的惯性前行。几十年的默默付出，太原满面尘灰烟火色，气色不复当年。

无怪乎余秋雨先生一叹“抱愧山西”，满城唏嘘。

重现当年的盛景是一直藏在心里的梦想，太原既为今日三晋大地的龙头，自担起逐梦的辛勤。能源价格的回归为太原的商业复兴进行了资本积累，流淌在当地人血液中的商人本能重新开始躁动，零售、房产、土特产加工……他们左突右进，尝试着每种可能。

于是，微酸的城市空气中开始弥散着一种新的却又似曾相识的气息——新晋商来了。

太原城市的商业灵魂：“海内最富”话晋商

行走在今天的太原城中，已经很难看到当年晋商留下的痕迹，倒是在周围的一些县城里，青灰的砖墙、厚实的木门，更容易引起人们对那些繁华过往的遐思。一百多年前，就在这些古老院落的厅堂之上，山西的商人们轻松调度成千上万的银两，操纵着千里之外的名城大邑的市场脉动，演绎出一段段惊心动魄的财富故事。几代人的不懈努力，让山西商人的成就不仅局限于财富层面，更创造出一种独特的商业文化影响至今，那时的山西商人便有了一个统一而且响亮的称呼——晋商。

很多数字和事实都可以用来证明当年晋商的辉煌。清咸丰年间，仅把山西几个县城中富户的家产相加，数量就超过了一亿两白银，甚至比当时国库存银还要多。还有因“乔家大院”为大家熟知的山西乔家，因其商号主要开在内蒙古的包头市，鼎盛时期，他们几乎垄断了包头的一切贸易经营活动，现在包头城里还流传着“先有复盛公，后有包头城”这样的说法。复盛公就是山西乔家在这里开的商号名称。

让晋商声名几乎到达顶点的，是以被喻为今天中国各式银行“乡下祖父”的“日升昌”票号为起始和代表的“山西票号”，他们经营的汇票生意，可说是金融领域划时代的产物。人们用“一纸之符信遥传，万两之白银立集”来形容山西票号，不光是夸耀票号的经营能力，更道出票号给人们带来的便利。到清朝末年，山西票号在全国一百多个城市开设了450家分号，经营的金额高达七八亿两白银，就连清政府的政府税收很大一部分也都由山西票号汇兑存储，山西票号“汇通天下”、“九州利赖”。

清代著名文化思想家龚自珍谈到山西的富庶时，理所当然用到了这样一个词——海内最富。

追问晋商成功的缘由，展现在人们面前的，首先是一场超越环境的严酷搏斗。因为山西自然条件的恶劣，“无平地沃土之饶，无水泉灌溉之益，无舟车渔米之利”，一方水土不足以养活一方人，山西人只有选择走出去打拼。也许最初走出去的汉子们并没有想到日后会有如此辉煌的家业，他们当年只是为了追求一种富裕的生活，背井离乡，用几代人的汗水、泪水，甚至是血水，走出了一条条百年商路。

仅仅是走出去，仍不能完整解释晋商后来取得的巨大成功，余秋雨先生将之归结到山西人在商业人格素质上的突出品质——坦然从商、纯粹做商人的地方风气；目光远大、整个中国都在视野之内的商业眼光；讲究信义，不为眼前小利而背信弃义的“大商人心态”；严格管理，通过严格的自我约束，在无序中求得有序的运作模式。这样的总结，得到了绝大多数山西人的认可。

今日太原，骨子里应该仍有着这样的商业素质，以此作为其赶超前人最大的本钱。

2006年，太原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436亿元，岁末，太原本土企业美特好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小吃大”，与来自天津的家世界正式签约，一次性收购了家世界原有的10家门店，其中太原店有两家（五一店和漪汾店），将和国际零售大鳄——沃尔玛超市形成新的竞争态势；以“小小便利店”起家的金虎集团也在近日正式收购山西美特好旗下的32家早早便利店，规模化、多元化、集团化，太原商业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复兴。

老字号：利以义制　名以清修

很多人大概都不曾留意，北京人口口相传、延续了480多年的美味——“六必居”酱菜，最开始也是出自晋商之手。山西人赵存仁、赵存义、赵存礼兄弟于明朝嘉靖九年（1530年）创办六必居时，便以厚德务实为训，讲究“黍稻必齐、曲蘖必实、湛炽必洁、陶瓷必良、火候必得、水泉必香”——“六必居”的名称即源出于此（六必居总经理李书圣介绍）。

四百多年前的晋商就已把修德之行与取利之途之间的关系洞察得相当透彻，“利以义制，名以清修，天之鉴也”，他们告诫后人：不要目光短浅，不要在利益面前丢弃了为商、为人的根本。有了清白的名声，有了忠诚和信义，还愁没有利吗？这样的经营价值观，正是明清山西商人得以纵横华夏的道德支柱。

在数百年的风雨飘摇中，很多老字号都随着晋商的衰亡而消失了，那些幸运得以流传至今的，从某种意义上看，应是比座座恢宏大院更加宝贵的财富吧。

六味斋

一般所谓五味俱全，指的是酸、甜、苦、辣、咸，可当年开店的伙计们认为：肉没有香味，还有啥吃头，咱给它再加上一个“香”味，是为六味。这时又有人给加上了一个很雅气的“斋”字，于是就有了“六味斋”的店名。

“六味斋”是1738年间，由北平的“天福”酱肘店、“铺云楼”肉店和“天盛”肉店各出一名徒弟，由石家庄一家肉店出资在太原开设的，故能博采京、津等地制作肉食之长。其最负盛名的产品是酱肘子，具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特点。据说，在六味斋的传统工艺中，酱汁纯属卤制酱肉的老汤经滤渣熬制而成，不添加任何东西。选料精细、制作严格、一分一秒的功夫都不能省。老字号的传统就在这里，文化内涵就在这里，长盛不衰的奥秘也在这里。

今天的六味斋已经走上了连锁经营的道路，太原市区设置的直营店已达120多家，成为太原竞争激烈的肉制品行业的领跑者。看着店堂明亮的六味斋，谁会说老字号就一定是满身历史的沧桑呢？

双合成

太原的“双合成食品店”创始于民国元年（1912年），以生产糕点、月饼等著称，也是久负盛名的老号铺，其名号带着两位创始人“二人双合成大业”的美好希望。

当时店里要求每创作一种新产品后，技师、经理以及所有同仁都要一一品尝，如大家一致认为味美可口时，才可批量生产；品尝后如有人提出合理建议，不仅采纳，而且给予一定奖赏。店内还设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凡东家（股东）子弟一律不准进店干活，更不准参与柜事；股东和本人的亲朋不准在柜上白吃、白拿等等。这样才创造出“双合成”“一根扁担挑百年”的传奇。

今人已将“双合成”演化为一个庞大的产品体系，并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自己的营销网络，他们合心、合力、合作，誓做“中国最有发展力的老字号”。

太原特产

老醋陈香三千年

三晋文化一路走来，始终都与一种味道相伴，酸醇香绵，这便是几乎每一位太原人都珍爱的美味——醋。太原人喜欢吃醋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但不亲眼所见，恐怕很难体会当地人爱到什么程度。举个例子，一个地道的太原人，在餐桌就座等候上菜，先从醋壶里倒出一匙或一碟醋喝，这是常有的事；菜上来，先浇半两醋才去尝咸淡，说不浇醋便尝不出味道来。

太原人爱吃醋，更会做醋。相传三千年前，太原就有了做醋的历史，到了清初顺治年间，介休出了一位“醋仙”，名叫王来福，他在今天的太原清徐城关开办了一个“美和居”醋坊，在白醋的基础上增加了熏醋工艺，“冬捞冰、夏伏晒”，终于创出了“老陈醋”的名牌，使老陈醋一举名列中国四大名醋之首。

太原市今天一共有大大小小的制醋企业90多家，企业规模小、市场份额相对较少，其中难免有粗制滥造之流。要想品尝真正到正宗的山西老陈醋，还得找那些继承了山西老陈醋优秀传统工艺的优秀品牌——

益源庆

益源庆是具有620多年生产、销售名醋历史的中华老字号，前店后厂，位于太原市桥头街宁化府。大概是顺口，太原人更习惯把“益源庆”的醋叫作“宁化府”醋。吃醋要到宁化府去买，在太原，那是能品出真正醋味的人，是老太原的标志。“益源庆”的醋现已发展成名醋、陈醋、老陈醋、燻醋、礼品醋五大系列42个品种，即使不在太原，您一样也能享受老太原的最爱。

东湖

“东湖”醋的制造企业——山西老陈醋集团有限公司是一家拥有600余年历史的老字号企业，由前面提到“美和居”醋坊逐步发展演变而来。承袭着传统精酿工艺，“东湖”醋的整个生产过程完全依靠生物自然发酵，使得原料中的有益成分得以完好保存，其经典产品“保健醋”以其理气消胀、软化血管、降低甘油三脂等独特功效而获得国家卫生部批准的卫食健字批号。

水塔

山西水塔老陈醋股份有限公司地处“中国老陈醋之乡”——太原清徐，经过20余年的发展，其年产量现已占据了太原醋业的“半壁江山”，是目前国内生产规模最大、产品品种最多、市场占有率最高的老陈醋生产企业。目前该公司产品有5大系列100多个品种，“水塔”品牌的市场号召力初步展现，是太原唯一获得“中国驰名商标”的品牌。

物华三晋

汾酒　竹叶青

产于山西汾阳杏花村的汾酒名盛千年，篡改盛唐杜牧名句，那便是“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汾酒以其清澈透明、清香纯正、绵甜清爽、余味爽净的清香风格独树一帜，是国内清香型白酒的典型代表，全国“八大名酒”之一。其制作工艺有七大要诀——“人必得其精，水必得其甘，曲必得其时，高梁必得其实，器必得其洁，缸必得其湿，火必得其缓”。与之同出一门的竹叶青酒，以汾酒为底酒，保留竹叶特色，再添加十余种中药精制陈酿而成，色泽金黄透明、微带青碧，有汾酒和药材浸液形成的独特香气，入口甜绵微苦，温和无刺激感，具有性平暖胃、舒肝益脾的多种功效。

即使从未到过山西太原，相信大家对这两种酒也不会陌生，全国数百种品类规格，不管是馈赠亲友还是月下小酌，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壶。

平遥牛肉

山西民歌《夸土产》中，第一句就是“平遥的牛肉太古的饼”，平遥牛肉的特点是色泽红润，肉丝纹络清晰可见，外观十分诱人；吃起来则肉质鲜嫩，浓香扑鼻，咀嚼不费齿力。有趣的是，刚出锅的牛肉，刀不切味不出，而只要用刀一拉，顿时浓郁的肉香便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在太原的超市里购买真空包装的平遥牛肉非常方便，切出一盘，淋上正宗的山西老陈醋，配上各种山西风味面食来吃，这滋味想想都诱人，如果还能来上一碗沁州黄小米粥，那可真“美塌（音）了”。

山西大枣

“一日三枣，长生不老。”山西出产的枣个大、皮薄、肉厚、味甜，种植规模和产量都是全国第一，是地道的山西特产。立足于地源优势，太原市加工制作的枣果全国“飘红”。

产业化的发展道路并非一帆风顺，曾经一些枣品企业片面追求效益，粗制滥造，使得山西的枣产品乏人问津，直到一批山西枣品的代表性品牌出现才有所好转。

“汉波”、“丰滋”这些从太原走出的枣果品牌已越来越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以“汉波”系列产品为例，2001年至今其销售一直保持着近60％的增长速度。太原的枣产品生产企业多采取“品牌企业＋基地＋农户”的形式，在名枣产地开发原料基地，秉承传统配方，采用现代工艺打造出过硬的产品质量，以系列产品的形式攻占各类细分市场，交出了令人满意的成绩单。

商街

柳巷——探访历史的斑斑遗迹

看到巷北口的那两棵年代久远的槐树时，柳巷到了。

她是那种每个城市都会有的商业心脏，不同的是，柳巷是一条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商业老街，有的地方甚至保持着明清时代的格局，让人们依稀看到些旧时的影子。

外地人听说街名后往往联想烟花柳巷，其实全没有关系的。相传朱元璋落难龙城，被一老妇所救，为报救命之恩，他与老妇约好来日自己大军攻城时，她只要在门前插一柳枝，自己的军队便会尽力保全。老妇不忍邻里遭受战火荼毒，便将此约定散播开来，明军攻入时，凡门前有柳枝者皆秋毫无犯，众街坊为感谢老妇，便把门上柳枝插入门前街畔，新枝吐绿，柳巷得名。

地方史志记载，柳巷起初并不繁华，是辛亥革命后的二十多年中，这里的商品贸易才迅速发展起来，字号云集，一跃成为当时太原的商业中心。时至今天，太原老字号六味斋、双合成等都仍在柳巷设有分号。随着近年一些大商场的加盟，这条街越来越繁华热闹，华宇超市、贵都百货、中昌商厦、万嘉大厦都是太原城里较有规模的商场。新开发的铜锣湾商业步行街更是以当今国际化大都市中央商业区为标准，新旧两种商业文明在一条街上同台演出，各自精彩。

每逢夜晚灯火初上，华北地区最大的夜市——柳巷夜市就开始忙碌起来，900多个摊位在长达1公里多的大街两旁一字排开，服装、百货和小商品三大类近万种商品让人眼花缭乱。商品品种多样，价格便宜，眼光好的话，也能拣出不错的东西来。

亲贤街——城南夜晚的风流

只用了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地处太原南部的亲贤街就由原来一条乡间小路，发展成为以餐饮业为主、颇具规模的新兴商业区，甚至吸引到一些北京人周末过来休闲放松。每逢入夜，街道两旁各色餐馆招牌和彩灯熠熠生辉；街道两侧临时泊车位上，停满了各种轿车；餐馆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整个亲贤北街一派声色。百盛商场进驻太原时没有选择成熟的柳巷商圈，而是落脚亲贤街，想必是有自己的一番考虑。

毕竟是一条年轻的商街，人气和活力一样不缺，不过和柳巷相比，总觉得还是少了点积累和底蕴，略显轻飘了一些。

 印象

简单又丰富的面食人生

面食在华夏大地处处都有，各地都不乏名品，但论到面食品种丰富、制作精美、群众基础广泛，还是要首推山西。太原作为山西文化中心，更是山西面食文化的集大成之所在，一般家庭主妇就能用小麦粉、高粱面、豆面、荞面做成数十种面食，如刀削面、拉面、剔尖、拨鱼等，到了太原的厨师手中，那花样就更多了，有据可查的面食在当地就有280种之多。

历史上，太原饮食取材囿于本地所产，只好在花样上不断翻新，日积月累，形成了今天太原的面食大观，太原人也因此养成了菜品简单、主食翻新这种简单而丰富的饮食习惯。

在太原吃面，不仅要用嘴尝，有机会的话更要用眼来看，那把面削得在热汤中如银鱼戏水，拉得细过发丝的功夫，在别地儿可不会轻易见到。太原人绝对已经把面食吃成了一种艺术。

“城市客厅”滨河公园

长期的能源重化工建设带给太原的，是一片雾蒙蒙的天空。为了使这一地处黄土高原、干旱少水的城市的呼吸系统得以改善，1998年，太原人在6千米长的汾河城区段两岸兴建了滨河带状公园。

打造如此规模的绿色走廊，使得太原市区空气质量有所好转，城市魅力也大为提升，被看作是太原关注民生、重聚人气的重要一步。据说，该区域夏季最高气温比其他地方要低3~4摄氏度，太原人在此集散、休闲、观水、玩景，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昵称它是自己的“城市客厅”。

结束语

有感于“山西老抠能聚财”

山西可谓是“节约型社会”的“模范”，典型的山西人对自己生活的节俭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千金之家，冬无长衣；万金之家，食无兼味”，外地人不明就里认为其“抠”，赠了顶“山西老抠能聚财”的帽子，乍一看概括得还不错，仔细想想还有些可以咂摸的地方。

山西人的“抠”，不是抠别人，而是抠自己，这和“小气”不能划等号。因为自然条件的恶劣，自古以来山西人不得不将“抠”当作生活的本能，精打细算，会巴家过日子，自然也就多有积累。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晋商财可敌国，仅从衣着吃喝等方面却很难把他们同常人区分开来；为什么后来山西人均收入几乎排到全国最低的边缘时，山西全省的储蓄率还是全国最高。

不过，一旦到了真有必要的时候，山西人决不吝惜自己的银子。清末晋商的票号遭遇国难兵祸，关起门来拒绝承兑也说得过去，可一些山西票号还是坚持开业，直到兑光了自己的银两为止，让人真正领略到什么叫“大气”。

不如将“山西老抠能聚财”看成是对山西人的一种肯定吧，因其“抠”，才有了不役于外物的智慧，因其“聚财”，方有艰难时自救的底蕴和救人的慷慨。“成由勤俭败由奢”，“抠”是他们困苦时的“金钟罩”，也是他们富裕时的“聚宝盆”。山西人“抠”出过晋商的灿烂过往，也许，很快就会“抠”出自己的锦绣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