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开埠，是武汉进入近代的一个节点，由此才有了武汉城市近代形态的转换，昔日武昌、汉口、汉阳三个封建市镇才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近代都会。武汉近代化的滥觞始于通商，这使得城市本质精神中永远洋溢着浓烈的商业气息，她始终奔走在商业的道路之上，商旺则城盛，商衰则城不语。

这个城市商业性格带有鲜明的城市烙印，甚至不用刻意思考就能出现在脑海中——居中平原的地理位置不仅有交通的发达，也使得城市同时兼具了北方的豪爽和南方的细腻：“夏热冬冷”的气候带来的是城市性格的火爆棱角，却又有着对各种恶劣环境的张扬的忍受和坚硬的圆滑；更有以长江为主的复杂通达的水系文明，引申出武汉骨子里的码头文化，性喜聚众、依群利己。如是种种，造就了这个城市独特多元的商业性格，“市井江湖”四个字当然不足勾勒出理想意义上的完整，但不失为一个很近的视角。

武汉：市井江湖

王歆/文 李大鹏/图

武汉街道

汉口的街道，早期是以汉正街为基线，凡与汉水、长江平行的东西向街道，称为某某街，凡与汉水、长江垂直的南北向街道，通称为某某路。

汉正街——汉口之正街  正在消失的历史

如果把汉口比作一棵大树，汉正街就是她的根。

明末，汉水沿岸在水运和商业的驱动下，汉口的街市沿着汉水流向而自然形成和延伸，汉正街市场形成，“十里帆樯依市立，万家灯火彻霄明”描述的是明清时代汉正街的繁华景象。这里走出了一大批后来在武汉乃至全国商界享有盛誉的百年老字号，如叶开泰、汪玉霞、谦祥益、谈炎记等等，发展到今天，一条本来1千多米长的老街已是方圆2.56平方公里的大市场。

“货到汉口活”，“买全国、卖全国”是人们对汉正街的生动描述。汉正街一开始就是“小街道、大市场”、“小商品、大流通”，外来经营户和外地商品常年维持在70%左右，购销网络遍及全国。靠着广纳四方商客、吞吐九州货物的气魄，发挥承东启西、引南接北的优势，汉正街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1997年年底，其个体私营经济已发展到1.3万多户，累计实现销售385亿多元，位居全国十大市场之首。

汉正街在500年的发展中，积淀了深厚的历史文化。从岳帮巷（徽商经营为主）、板厂巷（湖南商人经营为主）、茯苓巷、篮子街等地名可以看出，经营平民化、大众化的廉价生活用品是汉正街市场兴旺发达的秘诀。1982年，《人民日报》在社论中，肯定了汉正街的发展模式——汉正街是一个以个体商贩为主、以批量销售为主、以经营国家计划外小商品为主的市场。这篇被称为汉正街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社论，将汉正街的市场定位于广大的农村市场。这正切合了历史上的汉正街商业模式。

1988年至今，汉正街一直处于改造之中。政府斥资数十亿元，拆房数十万平方米，一座座大型商业城取代了临街的小铺面，显露出一副现代都市商业的气派。不过，这样的改造后，大量老街和历史建筑不复存在，商人原生态的生活方式和经营方式彻底改变，汉正街的内涵和韵味遭到了极大的破坏。

几年前，汉正街一度还背上了一个“水货大市场”的不好名声，在这里甚至可以10元买条牛仔裤；15元买件“羊毛绒大衣”；磁带价是1元1盒；台灯10元两个。市场的恶化，使得汉正街个体经营户数量每年以10％左右的速度递减，工商部门2005年的资料显示，登记在册的汉正街经营户仅6800余户。

当众多的老字号已成为老人们的记忆，或者是年轻人偶尔恍惚的瞬间，这条汉口之正街不禁发出天问：传统与现实、历史与未来真的就势不两立？

江汉路

江汉路位于汉口中心地带，全长1600米，是武汉著名的百年商业老街。其商业街是武汉最繁华的地方，地位相当于上海南京路、北京王府井。

历史上，江汉路曾是华人与洋人的分界线，西面是民族工商业者开设的店铺、作坊、前店后厂型的食品店，而临街基本上是帝国主义国家和官僚、民族资本家开设的银行、公司和商店。加上江汉关轮渡码头迎送客源，营造了江汉路的商业氛围。现今在江汉路遗留下13幢带有明显租界风格的建筑，就是江汉路繁华商市的历史见证。

一位武汉的网友介绍：“逛江汉路要和汉口江滩连起来一起玩，在长江边漫步，欣赏江汉路及沿江大道的租界房，或坐在风情万种的各类咖啡厅里，或去江汉路步行街购物都是很好的选择。”

吉庆街

这条因小说《生活秀》而声名鹊起的食街，无疑是武汉市井美食商业的代表。短短的一条街，两边聚集了大量的大排档，桌椅如林人如织。招呼声、谈笑声、鼓乐声、唱念声，喝彩声，融汇成喧嚣的音响，营造出热气腾腾、高朋满座的气氛。

吉庆街最有特色的，还是那些在数不清的桌子之间穿梭的数不清的艺人们。有唱歌的有唱戏的，有画像的有说书的，有湖北楚剧有东北二人转歌舞；有吹萨克斯的也有拉二胡的，有一个人亮绝活儿博得满桌喝彩的，也有鼓乐齐鸣如乐队一般挑起众人兴致的。其实大排挡全国到处都有，但是像吉庆街这里有如此花样繁多的艺人，且在如此小的一条街上他们能这样有市场、如鱼得水，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这里业已形成了一种良性竞争的氛围，一种喜气、欢乐、洒脱的氛围。如果相邻几家的老板都出来招呼客人，没被选中的商家绝对不会去“拆别人的台”（给予对方敌视和贬词），在热情喜气的气氛里，客人们吃得高兴、开心，在其乐融融、水涨船高的环境里，艺人们演得洒脱、自在。

武汉商品

黄鹤楼：江城资本

黄鹤楼，武汉的地标性名楼，它位于武昌西边的黄鹤矶头。背依蛇山，前瞰大江，飞檐彩柱，辉煌壮丽。相传黄鹤楼因道士感谢酒店主人辛氏千杯之恩而画仙鹤使酒店兴隆、黄鹤升天的故事得名，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名诗更让这座楼成为了武汉人感情意向中的故园标识和文化载体。黄鹤楼给了武汉很多文化意义上的超越，尤其是对市井生活的超脱，是这个城市里不可复制的文化资本。

黄鹤楼的独特的魅力也正是其巨大的吸引力所在，如果作为商品标志，深挖其自身的文化就是一笔取之不竭的财富，这样优厚的底蕴自然不会被精明的武汉商家放过，武汉黄鹤楼品牌系列卷烟和系列酒品从区域性产品突围到全国市场，不能不说借力黄鹤楼、打造企业文化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不过从总体上看，在商业领域和市场层面，黄鹤楼的品牌价值运作渗透应该还有更大的空间，江城期待着，在文化与经济的互动中，这个历史文化品牌，能打开更加精彩繁荣的局面。

酒：醉看黄鹤翩翩

品读黄鹤楼，始终都是带有酒香的，古有传说，今天看的是黄鹤楼品牌系列白酒。

老黄鹤楼酒曾跻身于全国老十八大名酒之列，被誉为“楚天第一酒”。目前，黄鹤楼酒业是武汉全力打造的“六大”支柱产业及百年名牌工程之一，新品“黄鹤楼”系列白酒上市后，逐渐在武汉乃至湖北部分市场同等价位细分市场中占据了有利地位，其品牌文化诉求直指政府礼品和城市名片。

烟：白云千载悠悠

武烟集团所产黄鹤楼卷烟以楼为名，并将此千古一楼的形体作为品牌的主要识别。其吸味淡雅醇香，入口柔和而烟气饱满有劲，有“香到浓时反转无”的意境，受天时地利的眷顾，黄鹤楼卷烟在历史传承、原料运用、工艺技术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故曰“天赐淡雅香”，其品牌的核心价值：经典。

鸭脖子

“楚味”鸭颈绝对是武汉对中华美食的新贡献，是武汉特色商品新势力的代表。鸭脖子本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是经过用红辣椒、花椒、八角等几十种纯天然香料进行精心烹制料理之后，再剁成一节节的，大小刚好能在嘴巴里自由转动，味足、够劲，回味无穷。武汉是九省通衢地，从吃的口味上讲，西麻东甜南辣北咸，鸭脖子博采众长，已作为一道地方风味小吃在全国范围内流行开来。

武汉精武鸭脖，最早起源于武汉精武路，最早开始进行产业化运作的也是这里，真空包装的“精武”鸭脖子在超市的上架，正着力从全国开花的各种连锁小店的市场模式中开创另一番天地。

武昌鱼

说起武昌鱼，最先想到的一定是毛主席的诗句“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武昌鱼”是武汉的又一象征，最经典的食用方法是清蒸，肉嫩味鲜，清香扑鼻，它的味道不知道谋杀了历史上多少文人骚客的口水，却囿于地理的局限只能在“忆”字上做文章，南北朝时代诗人庚信“还思建业水，终忆武昌鱼”，唐代诗人岑参“秋来倍忆武昌鱼，梦著只在巴陵道”。

今天的人们大可以享受农业产业化和现代食品加工业发展的成果，以“武昌鱼”为名的集团公司推出了极品武昌鱼、豆豉武昌鱼都已经走出了国门。究其味道自不能和鲜鱼相提并论，不过聊解无法亲食者的相思之苦。

孝感麻糖  黄石港饼

武汉是湖北的商业中心，以至于武汉人在说到特产的时候，直接道来的是外地的孝感麻糖和黄石港饼而不觉有异，即使其中有着小小的尴尬。

大剌剌地将这些产品列为自己的特产，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们的口味。“孝感麻糖”被形容为“形似玉梳白似壁，薄如蝉翼甜如蜜”，它以精选糯米、芝麻、白糖为主要原料，并拌以桂花、金钱桔饼等成份精制而成：“黄石港饼”是从麻饼脱胎而来，具有浓郁芬芳的天然麻香和回味久长的特点，是本地人婚嫁时必备的礼品。

麻糖和港饼如今虽然还都牢牢占据着“特产”的宝地，是赠送外地亲朋好友的首选，但在现在这么多琳琅满目的日常小食品的销售中，它们已逐渐式微。

无需伤感，这是旧时物质匮乏时的美味，如今回味的，更多的是记忆。

武汉印象

谁的江湖

武汉因为有长江和东湖，称得上是一个直观意义上真正的“江湖”。

特殊的历史地理位置造就了武汉的江湖文化。自从三国时夏口闻名于世以来，武汉这个码头之地就是各类跑江湖的人士集中之地，到了码头当然要打码头，不能讲温良谦恭让，只能靠拳头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来。“打码头”养成了武汉人的普遍的江湖性格，人人自诩江湖中人，以结果论英雄，尊重强者和拳头。

江湖拼的是勇气，讲的却是义气。当代大家易中天说到武汉的此种性格时笑称：“谁要是受了气，一定要找你的武汉‘梗’朋友，他听完你的哭诉，肯定出门就满地找砖头。”

既然是江湖，那么就会有侠客、有名儒，有小生、有美人，有店家、有伙计，说不定还有一个拿着竹板的说书人，在这里上演一幕幕的活剧，道出生活的聚散离合。

大概因为江湖的主角不少都“大隐于市”，造就了武汉“市”特别的精彩，不过，大部分的武汉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们所追求的前途不过是安居乐业，至多是能够在市井里看到并且亲历这江湖中的精彩。

武汉女人

所谓武汉女人，其实就是这样的一群女人，她们既泼辣又温a柔，既粗糙又精细，既时尚又质朴，既安于现状又心存梦想。

她们是这个城市最坚挺的消费力量，也用自己的精明锻炼着武汉商家。她们就像这个城市，位处中原，四通八达，所以，在“我什么没见过”的自大中，又因为知道“天外有天”而有那么一点局促。同时，她们也像从城中缓缓流过的江水，浩浩荡荡，生生不息，在热闹之外，自有宁静；在急躁之余，也很从容。

过早

武汉人将吃早点称为“过早”。武汉的早点摊遍布街头巷尾，有人群居住和聚集的地方就有早点摊，十分便宜。有热干面、豆皮、汤包、面窝、油条、欢喜砣、糍粑、清汤水饺、米粉、炸酱面、煎饺、煎包、小笼包、面条、春卷、烧梅、蛋酒、豆腐脑、豆浆、汤圆、炒面、炒粉等等，他们不忌讳自己的街头巷尾即食性品饮，且引以为荣之际，炫耀在武汉“过早”一个月不重样。

武汉早点的长期繁盛是源于它的开放性，拿来主义是武汉人的好性格，又有精糙两吃的宽容精神。武汉人认为，他们在“过早”的时候，上海人就一律在家吃泡饭。

武汉的早点都有它的名店与源流，蔡林记的热干面，老通城的豆皮，四季美的汤包，这是武汉人的口上丰碑，外人来武汉未曾寻芳，武汉人会认为你没有真正到过武汉。

一座城可以有多火

即使名为江城，武汉在全国所有的城市当中仍可称为与“火”这个词结缘最深的城市。

“火炉”武汉里的武汉人“火气大”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武汉还有一句骂人的话，叫“差火”。所谓“差火”，也就是不上路、不道德、不像话、不够意思、不懂规矩、不好说话、爱挑毛病、做事不到位等意思的一种总体表示。就像做饭如果差一把火，就会煮成夹生饭，夹生饭不能吃，半调子不好听，一个人如果被认为是差火、夹生，他在武汉人中间也就很难做人。

不愿“差火”的武汉人于是将自己燃烧成一团烈火，让生活过得热火朝天，将城市变得灿烂热烈，把生意做得火爆繁华。

在武汉，对生意最直接的评价是“火不火”，其结果，“热胀冷缩”的物理特性让武汉商业有着狂热的扩张冲动。在外资的搅动下，武汉本地商业掀起了一轮接一轮的“圈地运动”，从黄金地段到居民小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在武汉都可以看到新的百货商场或超市开门纳客。据不完全统计，武汉本土企业开办的超市有300多家，中百、武商、汉商、中商四大集团是武汉本土超市中的龙头企业。

仅以中百为例，中百集团连锁超市的规模和店铺数量在湖北省内位居榜首，在武汉市，中百集团拥有30家大中型仓储超市，2001年，中百收购了49家武汉金田超市，并迅速进驻社区，在近4年时间里，建立起168家社区超市。中百集团在2005年继续推行其周边扩张、社区渗透的策略，发展了45家仓储超市、400家便民超市和便利店，大有“燎原”之势。

不过，头脑过热、不计后果也是商家的大忌，这正是武汉一些有前途的商业为“火”所伤，没能最终发展起来的原因之一。前两年，武汉大学门口最先出现的“恩施土家烧饼”曾被誉为“中国式匹萨”，在江城武汉火爆热卖后迅速风靡全国大中城市。2005年武汉一下冒出300多家土家烧饼店，可半年不到就倒下了100多家。盲目跟风的后果，不仅是商家自己的血本无归，同时也给“土家烧饼”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成为了商学院又一个经典案例。

江城的“火”还有另一层含义，可以用以形容武汉市场为各地商家争夺的火爆程度。国家的“中部崛起”战略给这个城市的商业注入一针“肾上腺素”，本来就垂涎武汉庞大消费群体和强大辐射能力的外来商家更加积极地谋求进入。对他们来说，占据武汉市场，企业就易于东拓西进，武汉本身所处的九省通衢的地理位置也能让她成为企业进一步拓展的枢纽。

可以想见诸侯纷争的战火硝烟。怎样将这把火烧好，考验着这个城市集体的商业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