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我刚走到丝绸市场附近，就听到一阵悠扬的二胡声。转头一看，是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商店前拉琴。店门口的树上挂着一个鸟笼，小鸟在欢快地叫着。鸟语琴声，好一幅悠闲的场景。我马上拿出相机把他拍了下来。

拍完照片，我和这位拉琴人聊了起来。他叫陈民乐，是群欣综合商店的经理，说是经理，其实店里就他一个人。群欣商店隶属杭州经委系统离退休干部服务中心，开在杭州市丝绸市场边上，卷烟销售的主要对象是丝绸市场各商家的老板和员工。老陈言谈中流露出的乐观态度吸引了我，我便和他约好次日再来采访。第二天，我拿着摄影器材走进了这个商店，也走进了老陈的快乐生活。

多才多艺的老陈

今年53岁的老陈原是杭州十八家丝织厂之一的天成丝厂机修工人，下岗后才到群欣综合商店。老陈是个多才多艺的人，除了会拉琴，还会理发做衣裳。

1958年，老陈的父亲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农村改造，只有母亲带着他们兄弟姐妹6人艰难度日。老陈11岁时，母亲对他说：“儿啊，石多压死人，技多压不死人，你每天放了学，就到弄堂口那家理发店学理发吧。”老陈便去当了学徒，一当就是三年。上初中时，老陈学会了拉二胡，还和杭州越剧团小分队一起下乡演出。老陈想进杭州越剧团当琴师，但是母亲不同意，要他顶自己的位子，进天成丝织厂当机修工。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老陈学会了做衣服。他每天下了班，都跑到高中同学所在的服装厂去学裁缝，1980年，他正式拜当时有名的沈小宝、张宝金两位师傅为师。这门手艺后来派上了不少用场。“我女儿从小到大没买过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料子是她妈在市场上买的零头布。有一年女儿过生日，我做了一件小旗袍。她穿出去，好多人都问在哪里买的。女儿说，她是学校的小模特。”老陈说到这，开心地笑了。

养鸟高手老陈

老陈喜欢养鸟，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我小学就开始养鸟，数1973年养的那只八哥最好。那年10月，沈阳杂技团来杭州演出，就在柳浪闻莺公园。他们有只八哥会叫‘毛泽东，万岁！’引得好多杭州人赶去看。我也去了，我对杂技团的团长说，我养的雀儿比他好。还会叫‘倒马子（马桶）’、‘倒垃圾’，叫墙门里小丫儿绰号。他叫我带来看。第二天我骑着自行车往公园走，雀儿在我头上飞，车一停，雀儿就飞下来落在车把上。走到井亭桥十字路口，开车人、骑车人都停下来看我的雀儿，把路都堵住了。管交通的民警是我同学的爸爸，他一边抓雀儿一边骂我，‘小鬼头，还不把雀儿收起来，再给我捣蛋，我回去告诉你姆妈。’我的雀儿表演得好，杂技团想用30元钱买走，我也不愿意。可惜后来母亲不让我养了。”说到这，年过半百的老陈脸上仍流露出遗憾的神情。

老陈还总结了一套养鸟经。他如数家珍地给我讲起来，养雀儿要做到“五心”、“五多”、“五不要”。一要有爱心，得喜欢雀儿；二要有耐心，养雀是件麻烦事，每天都得给它收拾；三要细心，注意观察雀儿的健康状况；四要虚心，多听别人的意见和建议；五要有平常心，养好了不骄傲，养死了不气馁。“五多”就是多听、多看、多问、多思考、多动手。

老陈认为，养雀不仅仅是技术活儿，还有点人生的道理在里头。这就是“五不要”了。一是心不要急，养雀是慢性人的事。二是气不要盛，“有些人喜欢拿着自己的爱雀到处炫耀，让人看看倒还无妨，说的话有时令人难以接受。雀弄好了，人却臭了。何苦呢？”老陈说到这，摇了摇头。三是期望不要太高，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四是欲不要贪，总想养尽天下的好雀，结果越养越多，很多雀扔也不是养也不是，所以最好能选一个品种养好养精。五是爱不要溺，拼命喂雀儿好吃的，效果往往不理想，爱雀和爱孩子一个道理，都得讲科学。

“与其说养雀，不如说是养性、养心。”老陈给自己的养鸟经作了一个总结。

“怕老婆”的老陈

老陈在杭州春雷服装厂当过一年多的供销科长，分管原材料进货，兼管质检。后来天成丝织厂也办了服装厂，厂长请他回来。天成的工资、待遇没有春雷好，但老陈是个念旧的人，想想自己一家人都是天成丝织厂养大的，厂里有困难总要帮，就回了天成。

做服装是个辛苦活儿，赶起工来常常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一、二点。老陈在工厂跟单6年，在家只待了一个月。服装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你是总经理，还是中层干部，出货那天都要当搬运工用。老陈的腰就是那时弄坏的。再苦再累老陈也咬牙挺着，女儿在大学里读服装设计，一年的学费要1万7千多元，还得他供养。

正说着，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中年女人，“老陈，你怎么在工作时间消遣？”老陈介绍说这就是他媳妇儿。我放下机器，表明了身份。“上班时间不可以，我知道你也是工作，不过你有没有和他们单位领导联系过？”老陈的媳妇儿挺严肃地说。我说明了来意，她才同意我继续拍摄。

老陈的媳妇儿生长在杭州市一个劳动模范家庭，组织纪律观念很强。老陈当供销科长的时候，媳妇儿每天都提醒他，公私要分明，不该拿的钱千万不要拿（有的供应商提出只要到他们厂里进布料，一米给一角钱的回扣）。为此老陈还得了个怕老婆的名声。提起这个，夫妻俩都笑了，他们说，用自己挣的血汗钱，用得舒心、放心。如今女儿毕业了，在一家韩国公司做服装设计。家里轻快多了。1997年老陈下了岗，“女儿和老婆心疼我，叫我不要做服装这一行了，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我就到这里帮服务中心管店”。

现在的老陈，踏踏实实地经营着卷烟生意，每天拉琴养鸟自娱自乐，过着普通但惬意的生活。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做人心态要好，要有一颗平常心，知足常乐，我永远记得我姆妈讲的话，技多压不死人，石多压死人，下三滥的生活饿不死人。一个人只要肯做肯学，日子总是能过得下去的。还有就是老婆的话要听，家庭要和睦，家和万事兴。”这就是杭州一位普通市民的人生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