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来宝是在全县的烤烟生产会上,那次来宝是作为种烟能手来领奖的。种了3年烟就成了万元户,那可是庄稼人种玉米、土豆十几年的收入啊。戴着大红花的来宝成了众人聚焦的亮点,着实风光了一回。不久,来宝当了村里的主任,带领群众种烟致富。来宝不负重望,3年后就让全村吃上了烤烟的利,他也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种烟状元。
又过了一年,我到来宝所在的乡收烟,却遇到了意外的情况——
“烤烟状元怎么把白菜叶拉到烟站来了?”
“心急吃不上热豆腐,急火烤不出黄金叶。你该不是急着押宝才把烟烤青的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来宝的拉烟车议论纷纷。
来宝不答话,羞得脸一阵红似一阵。她的老婆柳叶却是嘴快:“可猜对了,烟正烤到紧火处,村里来了帮赌徒,这些老少爷们像是着了魔……”
“娘儿们家懂什么!”没等柳叶说完,来宝便一声吼了过去,“看我把输的钱赢回来!”
烟交完了,状元村没有一户的烤烟卖上好价钱,一个个垂头丧气。
先进村的烟叶出了问题,站上也挨了。冬闲的时候,我和站长去来宝所在的村里打算开导开导来宝。谁知进村才听说来宝领着全村的人在外赌了三天三夜才回来,而且赢得一辆八成新的“小四轮”拖拉机。
眼见着来宝抚摸着“小四轮”,喜笑颜开:“熬了三天就顶上咱种烤烟一年的收入,真是值啊。”
柳叶见状十分恼火,“不义之财有什么好,还是退回去吧!”
“退回去?说得轻巧。别人家赢了没退一个子儿,咱凭什么给他退。”来宝很不服气。
…………
这个时候开导他等于“对牛弹琴”,我们只好打道回府。
不久后的一天,烟站门口突然来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说是找来宝要他男人输了的“小四轮”。随后女人的男人也赶来了,揪着女人的衣领说:“‘愿赌服输’,你知道不!看我把输的车赢回来!”女人呼天喊地地大哭着被拖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深夜,我刚睡下,突然听到烟站的大门被敲得山响,只听到一个妇女急促的叫门声。大家以为又是上次来的那个女人,没人去应答。谁知那女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拼命地敲。
“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就找谁去。”站长不耐烦了,起身边去开门边说。门开了,站长吃惊地叫了一声:“咋是柳叶!”
柳叶见是站长,急切地说:“那伙人又来了,全村人输得要卖老婆了。你们快去劝劝吧。”
站长听说忙找来一辆农用三轮车把大伙儿都拉上,疯了似地向来宝家住的村子奔去。
一路上,尽管大家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但还是迟了一步。到了来宝的家里,只见到处乱得像被土匪抄过一样,东倒西歪的椅子、板凳和满地的烟蒂似乎诉说着刚才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村里的人一个个哭丧着脸围拢过来,来宝闷头抽着烟,一声不吭。
“追吧,兴许能把‘小四轮’和那车砖追回来。”人群中有人提议。
“追!”,“追!”村民们纷纷表态。
“不许去!”来宝突然站了起来,说,“‘愿赌服输’!这是规矩!”
一旁的柳叶一边厉声哭骂着来宝是个败家子,一边收拾着凌乱的屋子。当她拉开八仙桌的抽屉时,哭声忽然戛然而止。她拿起押宝用的两枚铜钱,翻转着看了又看,然后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地大喊了起来:“哎呀!你们让人家涮了。”
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柳叶拿的铜钱,不约而同道:“两边的图案咋是一样的?!”
这时来宝如梦方醒,悔得肠子都青了,气愤地说:“庄家太不地道了,手段咋恁卑劣。明天咱们去揭穿他!”
“去了也没用,”柳叶说,“‘十赌九诈’,他们不会认的。你就打掉的牙往肚里咽吧。”
…………
夜很深了,人群也渐渐散去。站长不放心,我们俩当晚就住在了来宝家。
第二天一大早,村民喊来宝去讨那些被骗的钱物。
“不去了!赌博违法,事弄大了,咱们照样要吃官司。”来宝说,“我现在算是悟透了,还是柳叶说得对,不赌便是赢呢。”
好一个“不赌便是赢”——这是一句让赌徒惊醒的格言。我听了在心里揣摩了好久。
后来,来宝他们村里再也没人赌博了,村民一门心思种烟,现在已是闻名全市的种烟专业村了。(作者单位:陕西省延安市烟草公司黄龙烟草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