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麻杆火”,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但提到打火机,作为烟民的必备之物,几乎每个烟民都知道。然而,打火机不属于“中国制造”,它是“舶来品”。在半个世纪以前的中国农村,平常百姓对这洋玩意儿都非常陌生。在农村,农民总是用一些自制的家什来点烟,这使我不由地想起爷爷手里常拿的“麻杆火”。
所谓“麻杆火”,就是用麻杆点燃的火种。每逢农历七月,黄麻成熟的时候,爷爷便从地里拔出黄麻,拿回家来,砍头削尾,捆扎起来沉到塘底的淤泥中,叫做“沤麻”。一周后从塘底捞出,剥下麻皮,就现出了光光的麻杆。经烈日暴晒,麻杆变得不但光洁,而且银白耀眼。爷爷再选那些细细的、短短的,拿刀剁齐,作为备料。然后,用灶堂里的草木灰和泥,均匀地涂抹在麻杆上,再经烈日暴晒,干透后捆好存放在通风阴凉处,吸烟时抽出一根,用火点着后就可以使用了。
这“麻杆火”看起来简陋,其实还真奇妙,它就像寺庙里的供香一样,点着后会慢慢燃烧,不息不绝,一直到燃完;不冒烟,不呛人,如果加工得法,还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草香。一根“麻杆火”通常可以燃两个多小时,足够一个人过足烟瘾了。
在我幼年的记忆中,为了吸烟,爷爷每年都要加工几捆“麻杆火”。
我的爷爷是一名泥瓦匠。为了养家糊口,他常年奔波于四邻八乡,替人家修房盖屋,其艰辛疲惫,可想而知。在遥远的记忆中,爷爷常常披着苍茫的暮色,肩扛“五尺杆”(一种泥瓦匠专用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晚饭后,他会靠在院子里的老杏树下,手捧着黄铜水烟袋,拿一根“麻杆火”,一锅接一锅地吸烟。吸烟,既是爷爷消除疲劳、放松筋骨的享受,也是恢复体力、养精蓄锐的一种方式。
记不清多少次了,在深深的夜色中,我从外面玩耍回家,远远地就看到院子里有一颗红红的火珠,忽隐忽现,时明时灭。我知道,那是爷爷在吸烟。于是,飞跑过去,享受他那粗砺而温厚手掌的抚摩,倾听水烟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响,看爷爷用“麻杆火”点烟时发出的红红的火花,……
五十多年过去了。不知不觉中,我也成了一名烟民。每当我噙住一支香烟,从衣袋中取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把烟点着,透过那蓝荧荧的火色,我仿佛又看到了爷爷手中的“麻杆火”,又闻到了那诱人的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