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到底是什么?生活可能是故事,生活可能是歌声。
有一个故事我是在乡下的时候听来的。有一户周氏人家,生意做得很大,每天晚上算账到深夜,十分疲惫。隔壁一个挑担货郎,每天晚上回家,喝点小酒哼点小曲,听着不亦乐乎。周氏老婆想不通,自己赚钱比他多,为什么老是他快活?
“你不就是不想让他唱歌吗?那你就送一些钱给他,让他把生意做大。”周氏说。
一年后,挑担货郎果然变成了大生意人,每天晚上算账到深夜,歌声再也没有了。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有了,也就没有了。
每天下班的时候,我都会路经一排低矮、潮湿的建筑工房,它们夹在壮观的高楼群里,寒酸得十分扎眼,老远就有一股裹着汗臭的酸味直抵鼻尖。私下里,常有人鄙夷这里,把这些建筑工房视同乡下“茅屋”。然而,就是从这样一排“茅屋”里,每天都会准点传来一些悦耳或不悦耳的、南腔北调但并不能就因此否认不是歌声的歌声,或民歌或通俗,或优雅或粗犷,间或还有一些不成曲的无名小调。通常情况下他们的歌声会淹没在一些劣质的音响里,但歌声中那种爆发出的力量足以震撼一座沉睡的山,激昂又亢奋。有时,他们中也会有人拉开整日被漫天飞扬的石灰充塞的嗓子,旁若无人地清唱一段,有板有眼,摇头晃脑,悠然清闲犹如一个暮归的放牛人。
他们是我家对面第二期开发的商品住宅小区的建筑工人,颠沛流离是他们生活的主打乐,然而我每天看到的却是一个个忙碌而坚实的背影。
我喜欢凭窗注视他们,我渴望走近他们淡如白开水的快乐生活。每天下午6点以后会有一些城市里久违的炊烟沿破旧的屋顶袅袅绕绕,升起再弥漫开去,让人回味起那些朴素的浪漫和感动。那些穿着已洗得看不清颜色的衬衫的小媳妇们,腰间宽大的布袋里系着熟睡的婴儿,在我的视线里端着掉了瓷的面盆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出出进进,盆里盛着一成不变的脏衣服或咸菜、豆芽。
及至传来一两句我听不懂的吆喝,便有三两个颠着屁股的小家伙忽悠一下,像是从哪个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一窝蜂钻进“茅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开饭啦!”,赛过艄公起航的号角。汉子们也很快收了工,扛着锄头和铁锹,推着板车、背着背篓,糅合着五色杂音的歌声随风乍起,让人感觉酣畅淋漓。他们一窝蜂钻进“茅屋”里,所有的人围坐一团,热烈地交谈、开玩笑,像是一大群山雀在茂密的枫杨树林中唱歌一样。他们喜欢把这种固定的“用膳”看作是一场盛大的聚会。
有一种人取舍生活的主要依据不是得与失,甚至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贫穷与富足,他们不一定能抵达世人眼里所谓的成功,但胸腔里永远装着感动与幸福。
那一身尘土却有着闪亮如星的眼睛和被咸菜豆芽浸泡过的嗓子,以及由此唱出的歌声,不高雅却清新,不动听却感人,让我体味生活,感恩生活。
(作者单位:湖北省长阳县烟草专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