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已全部办好,你可以叫病人来入住了。”护士笑着对她说。
“我就是病人呀。”她也笑着回答。之前,她跟丈夫打了个电话,说她自己收拾好行李住院了。那时,她蛮以为很快就可以出院的。
这是摘自娟子第一篇病床日记的某一章节。故事发生的时间是2006年7月。那时,除了胃偶尔不舒服地折腾她外,娟子看上去甚至比一般同龄人都要健康、阳光、知性和妩媚。
娟子原名原小娟,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曾参与创办《婚礼》、《信息与家庭*美食》、时尚集团的《美食与美酒》等杂志,曾担任《信息与家庭*美食》主编、《时尚先生》编辑主任、《美食与美酒》编辑部主任。2006年7月被诊断出患胃癌,2007年4月18日病逝。
“舞步轻扬,踯躅的脚步,纷乱着命运的痴想;漫天的黄英,零落成单调的芬芳。噩梦的边缘,有人曼歌低唱:伤痛的醉痕呵,可曾穿过了岁月的忧伤?当清冷的哀歌,流淌过你苍白的脸庞,我听见你说,你要回到不属于你的天堂。”就是这么短短几句吊唁一下子把我带到了娟子的病房生活和她的病床日记。丝丝舒缓、哀伤、睿智、渴望和苍凉在字里行间静静流淌,想象着她曾经的从容、坦然和美丽,转瞬就消失了,虽陌生,心却疼。一个人的消失,对于整个世界,也许并没有什么,太阳每天都会照样鲜艳地升起。然而,对于她的至亲,却胜似全部,他们的生活也许从此暗淡无光。
“在我开始写病床日记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写完它,上帝用这样残酷的方式让我重新反省我那被人羡慕的生活,那就让我的反省给大家一些启发吧!”娟子在病床日记中这样写到。
与娟子的博客结识是一个偶然,然而,折服于她文字的隽永和性格的达观却是必然。
“康复是一次旅行,尽管我刚刚走了小小一步,也不知道旅行的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沿途会有怎样的风景,但是这样的旅行也算不可多得,痛苦也罢、经验也罢、感悟也罢,都希望我受过的苦,爱我的朋友们不要再受;我的经验,爱我的朋友们不用花我这样的代价去换;我悟到的理,爱我的朋友们也能够参透。”娟子在病房日记中说。
记得,每次都是流着泪才能继续读下去的。那些散发着如水一样真实而又感伤的文字,让我翻然顿悟:生命之于人,像极了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地举着一只易碎的玻璃瓶。她的文字不仅让我们敬畏生命,更提醒我们要懂得珍惜生命。
生活中对这种感受最直接的就是体检。随着年岁的增长,身体的各个零件也在老化,每次体检时总感慨青春的欢声笑语即使仿佛还响在耳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看着在医院各个门房里不停穿梭的人们,在心里,在眼里,怎么看怎么都像一条条命运未卜的鱼。鱼在水缸里游走,全然不知危险与死亡就在不远处,卖鱼人的小鱼网就是带走它的最后绳索。人在社会的每个角落奔走,当被推向手术台的那一刻,医生手中那些冰冷的药械器具就是一纸不可超越的宣判书。
死亡,在每次体检时,都能嗅到它逼近的气息——近到可以看见它的鼻尖一隐一现。曾经因为年轻,所以不懂“惜”这个字,以为它可以像节日烟火般挥霍,反正还很遥远。
忽然就怕了。
怕了幼小的孩子没了给予温暖的太阳,怕了年迈的父母没了能够慰藉余生的希望,怕了知心的爱人没了可以支撑的拐杖……怕了一切与病痛相关的。也怕了熟悉的、陌生的、敬仰的或者鄙视的人离去的消息不断撞击着脆弱的耳膜。
死亡,它知道人们越来越警惕,所以它越来越有城府了。它穿着白色棉软的缎鞋,像只夜晚的猫,蹑着足,在你的身体某一处静静躺下来,然后,蔓延,在你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等你发现,它已经占据了你。它用有毒的手掌紧紧拥抱着你的皮肤、你的血液、你的骨头,不依不饶。你能做的,只剩下告别这桩事。
于是,活着的每个人,只好都举着生命这只易碎的瓶子,在自己的人生行程上,小心翼翼地走。小心翼翼地走,一切名利争夺、恶言相向、权贵攀附、同根相煎……早已在人降临的那一刻,便宣布了它本无意义的意义。
(作者单位:湖北省长阳县烟草专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