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 贵 神 速

2007年1月31日上午11时，山东新泰市烟草专卖局接到举报：源源物流配货站有人非法运输卷烟盘纸。

该市烟草专卖稽查人员立即赶到位于本市青龙市场的源源物流配货站，当场查获疑似卷烟盘纸130箱，查扣物流配货车1辆，送货车1辆。并且将案情及时报告了泰安市烟草专卖局。

泰安市烟草专卖局党委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非法运输案。极有可能和2005年“5·13”非法生产卷烟盘纸案有关，该案主犯何明春潜逃没有抓捕归案，此案件一直是泰安市烟草专卖局领导的“心病”。这个案子是否和地处新泰市，被国家烟草专卖局列入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纸黑名单的百川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百川”）有关？于是，他们立即协调公安、工商部门成立专案组，赶赴百川调查取证。然而，对方敷衍了事，取证艰难。

为进一步弄清事实真相，泰安市公安、烟草部门有关人员对这家企业的外围进行全天候监控。31日晚9时左右，1辆解放牌汽车鬼鬼祟祟驶出百川北大门。但没行驶多远，即被已经“恭候多时”的烟草稽查和公安人员拦下。依法搜查发现：车上共有疑似卷烟盘纸98箱。

对此，泰安市市长助理、市公安局局长郑歧浩和市烟草专卖局局长韩春曦决定：启动烟草打假协作机制，对百川进行监控。

2月13日，在接到百川已将生产的卷烟盘纸秘密转移到当地某煤矿的一个废旧车库内的举报信息后，泰安市公安、工商、烟草以及有关人员速即组织人员对该煤矿进行依法检查。

检查进行得很不顺利。执法人员从下午1点进入，眼看到傍晚了，车库的门还没有打开。对方以领导不在、找不到拿钥匙的人等诸多理由拖延检查。在实在无法掩盖的情况下，不得已才打开了车库的门锁。果不其然，办案人员现场查扣疑似卷烟纸799箱，经鉴定其中468箱系卷烟纸，另有331箱为滤嘴成型纸。至此共查扣卷烟纸696箱26.47吨，经物价部门核价635280元。办案人员意识到，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是夜，泰安市公安局决定将“1·31”、“2·13”案并案侦查，并对百川以涉嫌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纸罪立案侦查。

造纸专家检测警方查获的卷烟盘纸。（张荣强 摄）

2月15日上午，泰安市公安局副局长高黎明、市烟草专卖局局长韩春曦一起来到山东省公安厅、省烟草专卖局报告案情。当日下午，山东省公安厅、烟草专卖局联合召开专题会议，安排部署百川涉嫌生产经营卷烟盘纸案件查处工作。省公安厅副厅长于长安、省烟草专卖局副局长陈毅力参加会议，强调该案性质严重，案情复杂，要求泰安市成立以公安局副局长高黎明为组长的“2·13”专案组，迅速展开破案工作。

会议刚结束，山东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张月波、省烟草专卖局专卖处处长宋新忠即和韩春曦、高黎明等带领专案组人员连夜赴新泰指导案件侦破工作，展开调查取证。

这天，是腊月二十八。走进新泰市区，听到时断时续的鞭炮声，他们才意识到：要过年了！ 

谈起当时的情况，韩春曦说，如果稍一放松，过了年，就有可能什么证据也抓不到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失职！还讲什么国家利益至上，维护烟草形象。曾经当过兵的他，深谙兵贵神速这个道理。

陷　入　僵　持

2月16日，大年除夕。

这天，山东省烟草专卖局聘请的造纸专家到达新泰，与专案组一同对百川厂区进行了认真细致地检查。经检查，专家组认定百川具有生产卷烟纸的能力。同时，在二车间、打浆池、设备室等多处发现不同规格的螺纹纸下脚料及成盘的卷烟纸样品，在化工原料仓库内发现生产卷烟纸的专用原料助燃剂，在生产技术部发现关于如何生产卷烟纸工艺的记载。综合专家组勘验检查的结果，专案组确定：百川纸业涉嫌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盘纸。

“第二天就是春节，这给调查审讯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为了确保年后案件顺利侦破，我们当时就尽最大可能封存所有证据。”宋新忠说。

专案组成员全力以赴搜集书证、物证，没有谁还想着那天是除夕。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拿到了大量的物证、书证，固定了证据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据宋新忠回忆说，他们和公安厅的同志回到济南，天也快黑了，正赶上吃年夜饭。

就在那几天，百川的涉案人员也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利用春节这一“绝佳”时机，开始“毁灭证据”，并与同伙迅速串联建立攻守同盟。

这段时间，涉案人员不断变换手机号码，给案件的侦查工作带来困难。

同时，在春节期间百川紧锁的大门内，一场销赃的行动也在紧张地进行着。

据了解，涉案人员除了将非法卷烟纸进行转移之外，还将不能转移出去的货物进行了“回抄”处理：将卷烟纸重新化成纸浆，为了进一步掩盖犯罪事实，他们将卷烟纸和其他诸如纸箱之类的东西一起回抄，致使回抄后的纸浆成分发生变化，无法断定其与卷烟纸生产的关系。除此之外，还销毁了卷烟纸的生产记录、生产工艺通知单、出入库记录、销售记录等书证，更改了财务账目、记账凭证，将生产卷烟纸的专用设备“纹辊”进行了简单处理之后，运到济南作为废品低价卖掉。专案组对相关电脑设备进行恢复鉴定时，发现电脑中的数据资料均被进行了专业的格式化处理，且彻底删除，无法恢复。

大量直接证据的缺失，使案件的进展举步维艰。

2008年正月初八，百川总经理董启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在接受调查中，他总是避重就轻，拒绝回答实质性问题。其他被传唤的百川人员也始终不肯交代任何具体问题，统一口径，都说不知道是生产卷烟纸，只知道生产牙签纸和2#薄页纸。几乎零口供。

一时间，案件陷入僵局，无法实现进一步的突破。

“办案需要证据，由于内线陷入僵局，我们掌握的证据无法形成一个链条，案件迟迟不能侦破。”泰安市公安局治安行动大队大队长李说。

外　线　突　破

“2·13”案件得到国家局以及省级、市级局领导的高度重视。

2月27日，山东省综治办、整规办、公安厅、烟草专卖局、工商局等部门负责人在泰安召开“2·13”专案汇报会。

这是山东卷烟打假史上第一次有这么多部门负责人参加、规格较高的会议。山东省局烟草专卖局局长孙公准、山东省公安厅副厅长于长安、泰安市政府副市长齐承芳等领导，分别就全力办好案件，扩大战果，深挖犯罪，力争全案告捷提出了要求。之后，省公安厅副厅长于长安、省局副局长陈毅力又两次莅临泰安指导破案。泰安警方说，除了人命案，公安厅领导为了一个案件4次亲临泰安，这还是首次。足见其重视程度。

5月16日，公安部、国家局有关领导听取了山东省、泰安市两级公安、烟草部门有关人员就“2·13”案件情况的汇报后，认为：案情特别重大，影响特别重大，意义特别重大。并将此列入部级督办案件。

“对我们来说，这是动力，也是压力。更坚定了我们办案的信心和决心。”泰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朱泗荣如是说。

专案组根据2月27日会议要求，及时调整工作重心，进一步确定了“内线审讯，外线出击，内线指导外线，外线回应内线”的新侦查思路，将外线作为一个重要突破口，把工作着力点放在追下线、破网络、捣毁制假窝点上，决定以货物运输流、存汇款资金流、通讯联系网三条侦察主线为导向，顺线追踪，同时行动。

在众多的下线中，何明春、贾朋生和袁建良等人是最关键的人物。

在山东——安徽——广西——广东一线，专案组首先锁定了原安徽造纸总厂销售处处长贾朋生。“我们3人一组，分头行动。我和另外两名同事负责抓捕嫌犯贾朋生，去了安徽淮南。”泰安市公安局干警王大伟告诉记者。

克服了语言沟通及对地理环境不熟等障碍，这3名干警在当地费了很大周折才找到贾朋生的住处，而此时的贾朋生却早就出去“避风头”了。

王大伟几人除了到公安、银行等部门寻找线索外，还在贾朋生家周围轮流“蹲守”。贾朋生在外游荡了一段时间发现没什么动静，就在4月11日悄悄回到了家中。谁知，刚踏入家门，就被乔装打扮的专案组民警来了个“瓮中捉鳖”。

经查，贾朋生与2005年“5·13”案中网上追逃的嫌犯何明春有着上下线关系。贾是百川的主要联系人之一，由他联系购买的卷烟纸全部经何明春再次转卖给下线，案值高达1183多万元。

何明春乃广西省富川人，据办案人员介绍，此人大学学历，相当有“头脑”。早在2005年，何明春便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批准逮捕，却一直没能抓捕归案。2006年2月至2007年1月间，因负案在身，他不敢公开与百川直接进行“生意”上的往来，便委托贾朋生从百川购买卷烟纸，自己再将卷烟纸转卖，何明春付给贾朋生100元/吨的回报。

专案组人员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何明春这条“大鱼”抓获。

山东省烟草专卖局和省公安厅有关领导莅临泰安督办案件。（赵冰 摄）

这个在逃两年多的嫌犯，做梦也没想到这次会被泰安警方抓获。专案组干警为此两下广西，历时一个多月。第一次抓捕是在4月份，由于暴雨，交通中断，干警们不得已暂时撤回，因水土不服，有一位干警回来时竟瘦了七八斤。干警们再次赴广西是8月份，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8月4日将自行驾车的何明春一举抓获。

巧合的是，在抓捕贾朋生的第二天，山东——江苏——福建一线也传来喜讯，在苏州警方的协助下，另一主要嫌疑人袁建良落网。原来江苏苏州籍的袁建良，也是经过贾朋生介绍，开始与百川取得联系的。已经查扣的“1·31”那批货，就是袁建良的。他自2006年8月以来，从百川与福建客户之间非法经营卷烟纸，经营数额达960万余元；利用物流渠道运输卷烟纸20次，共2081箱。袁建良的身上带有4部手机，6个充值卡。

顺藤摸瓜，专案组历时4个多月，行程5万余公里，调查询问相关证人132人次，查阅通讯记录10万余条，查询各省、市相关银行网点187家，提取银行汇款凭证4300余份，累计资金4892多万元，查明百川为销售网络中的第一级；根据百川销售记录以及对联系下线的专用手机通话清单的分析，确定了第二级销售网络6名嫌疑人：袁建良、贾朋生、陈光耀等；根据资金流向和物流合同，确定第三级及第四级销售网络人员28人，该28人分别来自广西、福建、河南、云南、贵州、广东、山东等地。

这些外线嫌犯的纷纷落网，使得案情发展有了新突破。他们的证词互相印证，一环扣一环，一个有组织、有规模的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盘纸的犯罪团伙浮出水面。

胜　利　收　网

经专案组认真侦查，扑朔迷离的“2·13”大案终于有了清晰的脉络：

2004年以来，百川明知卷烟纸作为卷烟生产的重要原辅材料，属于国家专卖品，在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为获取高额利润，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纸。并成立了由百川董事会董事兼副总经理张道勇任组长的试生产领导小组，聘请原生产卷烟纸的定点企业山东造纸总厂东厂厂长陈国智和技术员李毅飞负责技术工作，生产卷烟纸技术不断地完善。在此期间，为使卷烟纸上的压纹符合客户要求，从江苏购进生产卷烟纸的专用设备“纹辊”，改进后安装到生产线进行生产。

百川生产卷烟纸过程中，在单位内部一直处于严格的保密状态，在各类统计报表中，卷烟纸也大多以“牙签纸”、“2#薄页纸”的名称出现。为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百川涉案人员在当地几家银行分别以虚假姓名开设多个接收卷烟纸汇款的账户，再经过多次转存进入百川账户。同时，他们固定专人，并配备专用手机作为联系下线的通讯工具，成立公司专用物流，将卷烟纸运至山东临沂、济南后，再由专业物流向外运输，向江苏、安徽、河南等地销售。

2004年试生产，2005年规模生产，2006年批量生产，百川的胃口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明知违法的董启明等人，自以为瞒天能过海，岂不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目前，该案主要犯罪嫌疑人已全部归案。司法机关对25名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其中逮捕7人、判刑10人（其中，主犯何明春、袁建良、贾朋生被判实刑），缓刑7人、刑拘（逮捕）转取保候审13人，上网追逃6人。目前案件审理已完成两批，尚有犯罪嫌疑人等待法院判决。

据专案组组长高黎明介绍，该案件涉及黑龙江、广东、广西、福建等14个省市。目前，经侦查认定，百川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纸价值3174万余元，约2623吨，能够生产标准卷烟89万箱，按全国卷烟平均价格50元／条计算，可生产价值110亿元的卷烟产品。

“如果说造假窝点是假冒卷烟的源头，那么卷烟纸这种原辅材料的造假窝点便是‘源头的源头’，这一案件的侦破意义重大。”省烟草专卖局副局长陈毅力告诉记者：“近年来，山东卷烟打假工作之所以能实现重大突破，开创了新的局面，得到了国家局、公安部和省委、省政府的充分肯定，一是得益于新一届党组卷烟打假思路和策略的重大转变，实现了由单一打击向‘打疏结合、综合治理’的转变；二是得益于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卷烟打假工作，省综治委将烟草市场监管纳入‘平安山东’建设体系，实现了由部门打假向政府打假的转变；三是得益于部门间密切配合，形成合力；四是得益于卷烟打假工作重心的转移。由过去重点对卷烟零售户的监管转移到源头打假和打击制售假烟网络，提高了卷烟打假的质量和水平，破获了一批网络案件，而‘2·13’案件就是其中最典型的案例。”

省公安厅副厅长于长安说：“‘2·13’大案的成功侦破，彻底摧毁了制假源头，查清了倒卖卷烟纸的地下网络，切断了非法卷烟纸从我省流入全国制假窝点的渠道，实现了全案全结的目标，成功打造了烟草源头打假的精品案件，有效净化了全国烟草专卖市场。”

记者观察

合作出战斗力

泰安“2·13”非法生产经营卷烟盘纸大案，涉及全国十多个省市，办案过程可谓一波三折。然而，这个案件却成功告破。

何以能办得如此成功，战斗力如此强？山东省公安厅副厅长于长安一语中的：方方面面形成合力，才奏响“2·13”的大合唱。

合唱贵在合。一个人乃独唱，二人方为合。但两个人如果配合不好，就是貌合神离。“2·13”案件侦破，则是一首很好的合唱。

山东公安、烟草等部门合作打出了威风。烟草专卖专营制度是国家赋予的，维护国家利益就是维护人民利益，维护国家法律就是维护国家利益。在整个案件侦破过程中，大家都能从大局出发，站在国家利益这个高度，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开展工作，没有谁讲这是哪家的，工作不分分内分外。尤为可贵的是，在案件的侦破中，山东、泰安两级公安部门、烟草部门结下了兄弟般的深厚情谊。

各地警方合作打出了威严。该案件涉及面广，抓捕嫌犯需要当地警方的配合，没有他们的配合就很难将嫌犯抓捕归案。所到之处，处处体现了公安部门的和谐氛围，干警们思想统一，步调一致，表现出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协同作战的精神。

上下合作打出了威力。在这起案件侦办过程中，无论是公安部、国家烟草专卖局，还是山东省，或是泰安市的相关部门，都能做到“一盘棋”思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从而形成了合力。

独木难成林。事实证明，近年来，开展的烟草协作打假机制是成功、有效的。但也应该看到，我们的宣传还不够深入，目前还有一些群众的法律意识还不够强，没能从真正意义上认识到制造假冒卷烟对国家利益的侵害、人民利益的侵害，如果人民群众也能被真正地发动起来，全民皆兵，那么造假分子就无处藏匿，就会成为“过街老鼠”。我们期待着全民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