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水多，光是从地名上，就可以想象得出玉溪山水相依的生境。在玉溪城市的边缘，就有一个被称为新中国第一大人工湖的东风水库。在东风水库流出的水绕城市行走，清波漫卷，宛若玉带。在东风大沟里游泳是许多老玉溪人都有过的童年记忆。一名小学生的父亲，用这样一个让别人一辈子都记得的恶作剧来描述他的记忆。那天他放学后到沟里游泳，水并不深，也就是一米多点，他和小伙伴们狗爬式的各类动作却把大沟搞得水花飞扬。一位叔叔辈的人见了，就想用自己高超的技艺教训他们一下。于是，一边脱衣服一边大声叫到：小孩，水深不深？他给伙伴们使个眼色，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太深了，然后蜷着腿闷到水里，过一会再浮出来，对那人说，真的很深哎，我们根本沉不到底。那人相信了，在岸边伸伸腿弯弯腰，然后跳起来，用标准的炮弹式跳水动作咚的一声扎进去。岸边的人哄然大笑，那勇敢者半截屁股都还露在水面上，头却完全扎在淤泥里。

曾几何时，清澈的河流逃出了我们的视线，剪断了与现实生活的记忆。它们退缩进深山野涧里，藏身在那些被命名为“人间天堂”的著名风景区里，城市快捷的脚步驱赶再驱赶，赶到完全远离了我们传统生活的念想。因而，曾几何时，在城市里游泳已然成为一种近于奢侈的体验。通常，人们只能通过付费的方式，到游泳池里与那些经过氯化物处理的水亲密接触。在云南，对于热了就可以脱光衣服下去卟通两下这种荣耀，也只有抚仙湖、泸沽湖这样少数个还未被污染的湖泊岸边的原住民才能拥有了。在上个世纪60年代以前，滇池还没有被强行倾倒进去那么多工业废水和生活垃圾，清澈美丽了千年的滇池，就是昆明人的大游泳池。那种福份，洗出了昆明人多少灵性与自豪。而今，走过中国内陆的许多城市，才发现，在城市里游泳，尤其是那种可以沐着天光云影的游泳，真的已然是一种令人追念的空梦了。

河流是城市的灵魂，没有河流的城市，无疑是单调而乏味的。试想，满眼都是高楼相望，脚下全是柏油马路统一江山，每天都要面对这些一成不变的东西，会是一件怎样令人窒息的事。然而，我们所熟习的城市，要么是大河奔流，却浊浪滚滚，河岸只有许多乱石荒滩，山穷水恶；要么是河堤柳青草绿，而河道之中，只是一些几乎纯属象征性的水，随时都会枯竭，或是城市下水道一样的浊流。有一座地处中原的城市，初到时，还对横过城市的那道高高河堤和两岸数十米宽的绿化带很是欣赏了一阵。后来有空到堤上走走，才发现，这座城市呈现给市民的，很大程度上只不过是一个关于河流的梦想而已。河里浓厚的味道穿杨过柳，在闷热的空间里弥漫着。河底，浅得原型毕露的一点点墨汁渍在那里，像从城市的胳膊里拧出的一把汗酸。我不知道这条河在洪水滔天时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我看到了到六月下旬还枯干、污染、根本不会流动的河流，像一根腐烂的动物下水一样，被包装精美地摆放在城市的长堤和大桥下面。

此时，我异常思念起故乡玉溪的河流。

不是在海南那样的旅游胜地，也不是在其他沿海城市，更不是在那些划定日常与假期边界的旅游景区，而要在一个内陆的中小城市，实现在城市中游泳的梦想，难道这不是一种对于现实生活的高峰体验吗？

并不算宽敞的大街，各种不同档次的小汽车不紧不慢地行走着，晚风吹拂的凉意，仿佛整座城市都置于一个大空调里。河流，在城市的边缘，或者，就是在城市的某个新开发的核心地带静静地走着，像草地上走过的一群群少女一样清闲、自然、婉约而沉静。

在城市里游泳，那份曾被时光掩埋很深的记忆又变成了现实。经过改造的玉溪大河和新开挖的人工湖，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游泳。

华灯初上，那些勇敢的夜泳者还在浪花里起起落落，扑打起的水花，散发出湿润的负氧离子，一股只有清洁的水才会有的味道，在城市的脚步中穿行。通常的情况是，一个男孩脱光衣服卟通一声扎进水里，岸上，一个美女抱着他的衣裳，并被他在水里玩耍的各种惊险动作吓得大呼小叫。远处，街灯和高楼上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岸边，更多只是来玩水的小孩子，穿梭在五彩斑斓的光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