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收到老爸发来的短信“莉,好长时间也没给爸发短信了,你一切都好吧!天气变化无常多注意身体!”
我回:“爸,我一切都好,勿念!你买电脑了吗?”
爸说:“你好爸就放心了!我还没买呢。”
我想问,“爸,矿上的事情都交接好了吗?业余时间在干吗?”可是这个短信我发到一半没有再发出去,我预感到还是一样的回答——一个笼统的、概括的,让人无法把话接下去的答案。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然而我最终也没有发出这个短信。我想我错了,我应该发出去的。
想起今年过年返京时,爸和弟到火车站送我,爸要买站台票,可是车站不卖站台票了。顺着密密匝匝的人群,我们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没有言语。当我转脸看爸时,发现爸的眼圈红红的,泪水在他的眼睛里打转!在我的目光触碰到他的目光时,他突然背过身去离开了人群。我强忍着泪水继续向前移动,马上要进站了,我的泪水也终于要像脱缰的野马奔出眼眶时,突然听到爸喊我!爸爸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我的眼泪也被我强行拦截回去,我伸手拉了一下爸爸的手,转身向站台走去。我没有再回头,因为我已泪流满面……
自从爸学会了发短信,他就很少打电话给我了,其实之前打得也不多。即使我把电话打过去,也说不了几分钟,言语在我们父女之间是如此之匮乏!我想这样的局面应该由我来打破,因为我长大了,我知道了“爱”还需要更好的沟通方式。然而,可怕的是,我不折不扣地继承了老爸的某些性格基因,我和他一样外表冷峻,内心柔软!当我的一点点努力被他惯常的简练和沉默挡住时,我就退缩了。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爸爸的放手给予我足够的自由和信任。学习成绩从不用人操心、和什么人交往我都不会被影响而学坏……我是那么乖巧省心的女儿,似乎除了我略显羸弱的身体之外,没有什么值得爸爸担心。
当我离家的脚步越来越远,当我接触到了越来越多别人家庭里爱的方式,我有时候开始怀疑起这份“讷于言说的爱”来。时间和空间疏离了我们,虽然我们也会彼此想念,可是这种想念无从表达。直到现在我回到家,爸爸还会问我缺不缺钱,我知道有一天如果我真的穷困潦倒,爸爸的怀抱会收留我。然而,这种要命的时刻不是天天都在发生。生活的大部分内容不就是鸡毛蒜皮、鸡零狗碎吗?我们恰恰就在这生活的大部分内容里彼此缺位,只知道对方的大概情况,关心不到生活细节。长久以来我已习惯,习惯带来了可怕的惰性,惰性使我怯于改变。就算我饮尽孤独、号啕大哭的时候,爸爸发来短信,我能回答的依然是“一切都好”。
我知道爸爸感叹我近三十,却仍没有一份安稳的生活;我明白爸爸就算知道了我的苦处也爱莫能助。但是爸爸,我仍要说,这“讷于言说的爱”是不完整的爱,它使我们彼此的生命中都缺少了某种力量。
爸爸,也许我自觉到这一点,就是我们之间改变的开始。
(作者单位:中国烟草杂志社编辑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