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都市牢笼,朝九晚五,自觉是工业文明战车上的齿轮,自主也好,被动也好,不停地运转似乎已经变成生命的全部。于是在许多春风又绿、草长莺飞、金风送爽、瑟瑟严冬时节渴望农业文明生存状态的回归,羡慕陶渊明(陶潜)的采菊东篱,悠然望山的闲适,于是出游变成一种永无满足的奢望。
仍然没有大块的时间可供这种挥霍,也没有便捷的座骑可供随意,于是便和同事们砂里淘金般挤出周末去临近的江浙找些山水或是利用假期寻些名胜,放纵疲惫的身心。走过许多地方,那些地名似乎并不重要,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地方都有苍翠的青山、潺潺的流水和密集的人群。
在风光旑旎的海南,曾按捺不住问一兜售贝壳珊瑚等物件的少女:“为何不去上学?”女孩满脸疑惑:“不买则不买矣,何饶舌也!”在西双版纳机场,曾因航班延误送方便面一碗,然遍寻候机厅,数请服务员未得开水冲之。在海南回沪的航班上,两乘客因行李放置的简单矛盾弄至恶语相向,剑拔弩张,几近动手。
曾游某森林公园,入口处有一骑虎拍照节目,有壮汉胆大,骑虎且作挥拳状,引至喝彩一片,虎则无动于衷,仅是不耐烦那飞来去的苍蝇而已。唯一黑熊憨态可掬,被铁环穿了鼻子牵往四处游走,逢人作揖鞠躬,10元可拍照立取,黑熊委屈于是满脸惘然。
我也有些惘然。虽在观音峡对瀑高呼,也在下渚湖轻舟唱晚,曾上西径山拨草访古,偶然浦江源雨中探险,然而五柳先生的闲适,仿佛已经变成愈行愈远的梦想?购物担心假货,吃饭提防被斩,狮虎皆成玩物,拍照背景人山。出游本是生活状态的平衡,本是精神诉求的梦想,或许也变成了某种现实的负担?
黄金周制度启动以来,假日经济是一道繁华的风景,然而繁华背后是什么?记得读职业经理人课程时,教授讲一案例:北京西站候车附近有一面馆,价格不菲,看招牌却颇具特色。欣然就座,吃过方知粗略不堪。于是质问店主为何不在品质、服务上加以改进。店主反问:“老先生,门外是北京西站哪,每天客流上百万,一百人中只要撞进一个来我这我就发大了,我不指望他下次来北京还在我这吃,你说我有必要搞那些个品质、服务吗?!”教授苦笑无语。课堂讨论时,我们一致同意:“也有一门经济学,可以命名为无耻或畸型经济学;特点是低成本、高毛利、见一个宰一个,非固定人群且流量巨大地段尤其适用;经营者必备素质为流氓或无赖嘴脸。”
假日经济发展至今,矛盾日益突出,由于流量关系,景点负荷透支,环境包括景点植被遭到破坏,地方接待能力不足,参与者良莠不齐。窃以为,国家对黄金周的调整以及带薪休假的实施便是在打造假日旅游的和谐。
说到和谐,想起西双版纳曼听公园的某间茶室,同行女士去换装拍照,一个叫玉兰的傣族姑娘便请我们男士入座品茶,笑语只管放松休息。然后极其专业地向我们一一介绍如何冲沏各色普洱。纤纤玉手,袅袅茶香,曼听公园清泉碧草,风摇椰林,那是一个多么值得回味的和谐午后啊!
毕竟陶渊明的时代不复再来,新的时代赋予和谐更完美的内涵,或许出游寻找的本就是这种感觉。或许这种感觉稍纵即逝,难得一见,但只要管理者、经营者、参与者更多思考人、动物、自然环境并付诸行动,我相信这种和谐离我们并不遥远,而且我更相信和谐并不仅是感觉也是生产力。
有时我追梦陶潜,事实上,我只是在寻找人与自然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