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下雨,我伫立在窗前,聆听窗外的雨声,思绪总会飞回到创业初期那火热的烟叶收购年代,想起雨夜中那盏难忘的“护烟灯”。
1985年,我在一个偏僻的山村临时烟叶收购点担任烟叶收购负责人。烟叶收购后的第3天,我带上第一车收购上来的烟叶,打好包,去县城的复烤厂交烟。记得那是下午,天阴沉沉的,雾很大,司机开着拖拉机,我坐在拖拉机后拖斗里高高的烟包上,在湿漉漉的山雾中出发了。
从收购点所在的山村去县城,必须先走20多里崎岖不平的山间土路,才能转上去乡政府的柏油公路。越走山雾越浓,仿佛伸手就能拧出水似的,看来雨是免不了的了。我们急着赶路,想在下雨前走出土路,否则在这山区土路上遇了雨,那真是“老牛掉到泥潭里——有力也使不上”。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们刚走了没半个小时,“啪嗒、啪嗒”的雨点由缓而急,从天而降。
“得赶快找一个停车避雨的地方!”看着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和司机心急如焚,连忙停车,用事先准备的塑料布盖好烟包,再爬上拖拉机继续向前走。雨越下越大,土路已经泥泞不堪,拖拉机的行驶也越来越艰难。透过如织的雨丝,我隐隐约约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好像有户人家。看来,只能去那里避避雨了。然而,虽然是不远处,拖拉机要开过去,还得爬上一个10多米的斜坡。司机加大马力往坡上爬。由于是上坡,而且拖拉机后身载着重物,车头直往上翘。见此情景,我爬上拖拉机的顶棚,紧紧地趴在上面,以便加重车头的重量,减轻拖拉机爬坡的阻力。此时的拖拉机,四轮早已沾满了厚厚的泥浆,虽然加大油门连吐着黑烟声嘶力竭地一阵奋力猛冲,车身却在重力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往后滑,不能控制,一直滑到深沟边,被一颗大树挡住才戛然停住。我和司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跑到后面察看,只见那棵大树后面是望不到底的深沟。好险呀!要不是那棵大树,我们早已掉进了万丈山涧。司机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青年,看见这阵势,脸都吓得白了,懵在那里,不知所措。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前方有几声狗叫,抬眼望去,只见雨中一位穿着雨衣的老汉牵着一头健壮的大黄牛急急地朝我们走来,边走边高喊着:“别乱动!快垫着车轮!”说着,走到跟前,一边麻利地将黄牛身上的绳索套在拖拉机车头上,一边招呼着司机上车。老汉一手握鞭子“得”地一声吆喝,大黄牛头一低,双眼圆睁,四蹄刨地,开始奋力向前拉。司机也赶忙加大油门。在大黄牛“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拖拉机“吐吐”的马达声中,拖拉机开始缓缓向上爬。回过神的我急忙抱起一块大石头,紧跟在车后,准备在车轮下滑时及时垫挡,以防止危险再度发生。
就这样,经过20多分钟艰难的爬坡,我们那辆浑身上下溅满泥浆、面目全非的拖拉机终于开到了大槐树下的小石屋前。停好拖拉机,老汉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让我们换下湿衣服,老汉的老伴还端上了热腾腾漂着葱花辣子油的姜汤。我一口气喝下两大碗,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温暖全身,寒意全无。看看窗外,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看来走是走不了,我们只能在这里等一夜,等第二天雨停了再启程。
深夜里,我不放心,悄悄起身去屋前察看烟包和拖拉机,只见一只马灯高高悬挂在拖拉机的顶棚上,在雨夜中随风摇曳,老汉家那只剽悍的大狗忠实地在车旁守护。不知何时,老汉噙着烟袋站在了我的身后,笑着对我说:“孩子,尽管放心睡吧,烟包放到这儿,比公家的保险柜还保险!”老汉就像那盏灯,诚心地守护着我们的烟叶,也温暖着我的心房。
那一夜,我躺在那老汉热乎乎的土炕上,盖着老汉散发着烟汗味的粗布被,睡得格外香甜。
那一次,我们一直在老汉家逗留了两天,待山路能行车时,才依依不舍地与老汉一家人分手告别。
多年来,那个大雨的午后一直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每当我在生活和工作中陷入困境时,老汉那“护烟灯”的形象就闪现在脑海中,身上顿时觉得增添了无穷力量。患难之时与群众结下的深厚的鱼水之情,使我刻骨铭心,终生难忘,而创业初期的艰难与磨砺,也激励着我在烟草事业上奋力拼搏,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