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德兴老汉今年五十岁。“面孔红红的,上嘴唇和下巴颏光光的,胸脯肩膀长得顶有劲。”年轻的时候是个很伶俐的小伙子,到乡里上过中学,当过兵。回到村里后,因为他有文化,能写会算,对集体的事很热心,处事公道,劳动也好,就被村里的人选作了村支书。
老支书的村子在大山里,山高路陡,荒坡众多,常年干旱少雨,土地贫瘠。往往是辛辛苦苦忙上一年,到了粮食收获的季节,也难以看到丰收的景象。后来穷怕了的村里人在上级政府的号召下,种植了烤烟,生活才一年一个大变样的好了起来。富裕起来的村民种植烤烟的积极性非常高。
往年这时节,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平整土地,采购农资,为烤烟栽培做准备工作了。可今年出现的新情况却让老支书犯了难。这不,刚开春,有几户人家就来找老支书嚷嚷着今年不栽烟了,要改种茶。而且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原来,去年由于市场炒作茶叶价格疯涨,每斤鲜叶卖到四五十元,外地客商还跟不要钱似的抢购。看着邻村人卖完茶叶蘸着唾沫数钱的样子,惹得本村人眼睛血红血红的,所以今年也纷纷打起了种茶的主意。
老支书看事情复杂,就把情况汇报到乡长那儿,想讨个主意。可乡长说现在是市场经济,种地不兴搞行政命令了,政府只能提供信息,种啥要自己按市场需求来选择,老支书一寻思,干脆召开村委会商量。
吃过饭后,开会的人陆续走进了村里的会议室。看到人来齐了,老支书扔掉了手中的烟蒂,清了清嗓子说:“开会了,今天把大家找来,有两件事,先是商量一下今年大春生产的事,大家知道今年有的人家想种茶,有的想种烟。我们村地少,各种各的成不了规模,效益不好,今天就议议,看种啥定下来,农时不等人啊!”老支书说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沉默了半晌,见谁都不吭声,老支书只好挨个点名。
“一组的,你先说说。”
“我们组里青壮劳力出去打工的不少,种烟是个精细活,费工费力。要是遇上雨水少,连挑水浇烟地的人都不够。种茶没有种烟麻烦,适合咱们组的情况。”
一组长说得很实在。
“我看呀!啥赚钱种啥,去年茶价那么高!我娘家的三亩茶地里的茶,连老叶子都没剩一匹,全卖出去了,我们可得抓紧别错过了机会。”二组长改花是个外来媳妇,说话一向快人快语。
轮到三组长了。
“种茶好是好,可种不起呀。今年这茶秧贵得吓人,还有化肥、农药样样都在涨价。种烟吧,烟秧是免费的,肥料、地膜也是烟草公司赊销的,卖完烟在烟钱里扣,烟一栽下地,烟站的技术员就忙前忙后照看,有个病害、虫害的还管治,省不老少心。”
三组是村里最早种烟的,靠种烟率先致了富,所以种植热情很高。
“就是种烟好,有国家政策保护,签订的种植合同又能避免市场风险,价格好,保证收购。兑现及时,还给地里的烟叶上保险,遭了灾有保险公司赔,这样的好事现在上哪找去。这茶价现在是高,可到明年价格跌了、卖不出去了,谁来管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今天来开会的人,多数人也都是拿不定主意的。听了三组长和四组长的话,大家都认为有理,纷纷表示赞同。最后就剩下老支书没表态了。
“我说两句。昨天之前吧,其实我自己也在犹豫,可昨天到乡里开完会回来,我就下决心了。昨天乡长在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烟草公司要拿出钱在各家各户的地头修水窖。听完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天上掉的馅饼真砸在咱们头上了?咱们村祖祖辈辈为什么受穷?种地,力气咱花的比别人多。照看,咱比别人费心思。可庄稼下了地,收成还指望不上。这都是缺水闹的呀!大家都没忘吧!前年大旱,全村男女老少,人担马驮上山运水抗旱,连刚会走路的娃娃都弄个塑料瓶跟着装水。会计家的二丫头活活被晒晕过去那情景,想起来就让人心酸。”说到这,老支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说,“咱们修好水窖,蓄上水,以后种地,只要一扭水龙头,地就全浇上了,不管种啥收成也就有保证,再不遭那份罪了。开完会以后,你们就挨家挨户地去通知,让各家选好地址挖好基坑。建水窖的钢筋、水泥、沙石、水管是烟草公司免费提供的,施工队也是人家花钱请的,不用花自己一分钱,就投点工。这几代人盼了又盼、想了又想的事情,如今让烟草公司给咱们实现了。虽说人家也是国家单位,可毕竟不是政府,人家也是要做生意赚钱的呀,一下子白拿出这么多钱给咱们修水窖,说明啥?说明人家有良心,自己发展了没忘了咱们,时时刻刻想着咱们,真心实意帮咱致富。跟着这样有良心有责任的单位干,准没错。我看咱们烤烟不光今年种,明年、以后一直都要种下去,同意不同意?”
“同意。”
大家异口同声通过了老支书的提议,随即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