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四月纷飞的雨,携一路桃花梨花杏花,我的思绪早已提前飞向了秭归县磨坪乡柏家坪村,飞向了那里新堆的一座新坟——老谭的坟。
谭本益,湖北省劳模,全省种烟能手,曾带动秭归县烟叶生产技术革新,是致富能人、带头人和新技术传播人的代表,先后担任过烟叶技术员和烟草站长。年近五旬,因病退养回家。
记忆中的老谭,永远是夏天一件白中泛黄的衬衣和深蓝色的裤子,冬天一件天蓝色的棉袄,搭配的是一条深黑色的裤子,脚下永远是那种农村人常穿的解放鞋。瘦削的一张微笑的脸,蓬乱的头发和单薄的身材。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在中国广大农村司空见惯的农民。
不走近他,就不会感知他的特色。他的内心就像这深山里那些开满山坡的野花;不到山里,不入深山,你永远无法体味一种苍茫野性的美,一种自然的质朴,一份传统的中国农民的率真天性。
1989年,我大学毕业后作为一名烟叶实验工作人员,第一次来到老谭家。看着老谭那整齐划一的烟株,整洁干净的烟田,修葺一新的烤房,还有那堆满《烟草科技》、《农村科技》等许许多多农业、烟叶科技方面的书橱后,我开始认真打量这个貌不惊人的农民。
这一次,我在他家住了3天。
老谭在秭归县,创造了许多个第一,也留下很多奇闻异事。他是秭归县第一个因依靠科技而不是面积和产量种烟致富的人,第一个自发担任本村和附近村的烟叶顾问并且使两个村的烟叶质量和收入在数年内领先全县水平的农民,第一个结合自己实践经验写出《烟叶种植三字经》、《烤烟三字经》并在全县发行的人,第一个率先使用优良品种、高培土、低打顶、弃脚叶等先进技术的人,第一个因为种烟被评为全省劳模、两届宜昌市、数届秭归县人大代表的人,第一个在全省烟叶生产大会上发言的烟农,第一个被烟草公司聘请为烟叶站长并着手开发杨林桥镇烟叶生产的人。关于他,趣闻很多:收购烟叶时,只要老谭在现场卖烟,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卖烟,他们说:一怕丑,烟叶不如人家;二怕比,想要的级别与他的烟一比,心里就没底。只要老谭交烟,附近的烟农都会来现场观看,就像开展览会似的。老谭参加全省烟叶会议,第一次住宝丰宾馆,因使用水龙头不慎划破了手,在街上买药,一个正宗的武汉人把他要的“止血药”听成了“避孕药”,老谭比划了半天方才买到药.。
沿着弯曲的山间公路,穿行4小时的路程,才能来到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小村。路,已不是昔日的路了,鸡犬之声相闻,袅袅炊烟依旧,只是人已去,房已空。
劳累一生的老谭,终因身体健康原因,从杨林烟草站辞职回家。也是因为身体的原因,烟叶种植也一年比一年难。逐渐热闹的打工潮,席卷了村里几乎所有的男女劳力,只有一些老幼病残者留守在那片大山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空旷、充满杂草的田野,和着山林呜咽的晚风,一段曾经的岁月已渐行渐远。
2006年,老谭被查出患有肝癌,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终于,在世人逐渐淡忘的目光中,于今年3月永远地离去了。
老谭走了。一个平凡的生命平静但却十分顽强地走完了生命之旅。我想,老谭该带走的都已带走了,包括曾经的风光无限、曾经的备受推崇,那些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但是,老谭作为一名曾经为全县发展烟叶生产,推广科技兴烟的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却给我们留下了很多:他的创新思想和意识,他的科技意识,他的默默无闻的奉献精神,他的执着和顽强,都值得我们和我们后来的烟草人去探询,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