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又来买了我的香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循着记忆写下了自己的感动。
起初是九月的某个午后,饭饱茶足的我正坐在柜台里面看报。报上的内容让我入了神,没注意到轻步挪进的顾客。蓦地,眼前伸过一只娇嫩雪白的手,指间捏着一张红色的票子,伴着一声细语:“给我一包‘红梅’”。
“哎哟,找不开钱啊——”望着抽屉里不多的零钱,我假惺惺地答道,心里想,“这不是故意来找零钱的嘛!”

“那我先去交上电话费,回来再买吧!”她平静地说。
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三十左右的年龄、乌黑的秀发、明亮的眸子,嘴角嵌着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两个酒窝。她的美丽与动人清晰可见,只是脸色苍白,眼神中也似乎蕴藏着些悲伤与眷恋。
“哦,好的。”我随便应了一声。
过了约莫十多分钟,她回来了,和刚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口气,用手紧捏着钱,说买一包“红梅”。
我放下报纸,机械地收钱,取烟,程序化地道别,却不由自主地留意了她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重复着单调的流程:卖货、看报、吃饭。一副副陌生的面孔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转着。生活中一片麻木。
十多天后,她又来买“红梅”。我一眼便认出了她,但我们依然没有多余的话语。递给她烟后我独自纳闷了一会儿,因为她身上没有熏人的烟味。“也许是抽得少?”我这样回答自己。
又是十几天时间过去,我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和以往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多了些光彩,稍微红润些了。
“一包‘红梅’。”我大胆地猜测着。
见她笑了笑,我也笑道:“你可是对‘红梅’情有独钟啊!”
“哦,不,我是不抽烟的……”她拿着钱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会儿。
“哦,那就是替老公买的喽。”我以为自己猜对了。
“算是为他吧!其实是为我自己……”她脸上的悲伤刹时流露出来。
“怎——怎——怎么回事?”
“他那个人特能抽烟,就是这个牌子的。”她指了指我刚递过去的“红梅”,“每天他都把家里弄得烟气缭绕。那时我也几乎天天都要嘟囔他,埋怨他的一身烟味,埋怨他把烟灰乱弹、烟蒂乱扔……唉,可突然有一天这一切都没有了,家里的空气又开始清新的时候,我却变得有些不适应了。我发现自己开始怀念那些烟气缭乱的日子,怀念那股呛人的烟味……”
“呵呵,人家还不错啊,为了你把烟都给戒了。”我没多想,顺口说道。
“——他——上个月去了。”
“……”我顿时愣住了。
“唉,也不知怎的,喜欢在夜里静静地点上一支烟放在床头,让它自己慢慢地燃着,然后闻着那股熟悉的烟味入睡。”她揉捏着手里的烟,眼神黯淡地说着,“闻着那股味道,似乎感觉他还在我身边,也就少了些寂寞……”
听到这儿,我终于明白了,顿时整个身体触电似的发麻。对于我,这可真是久违了的感觉。我一动不动,内心却波涛滚滚……
每天有这么多的人来买香烟,可我想,香烟的味道,也许,只有她品得最深。
(作者系青岛市零售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