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每逢生日,父母一定会为我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以示庆祝。然而,五岁那年,不知父母是想别开生面地为我庆祝,还是因为家庭贫困的原因,那一年生日,摆在桌子上的只有一碗肉丝面外加两个蛋。不过,父亲却为我构思了一种独特的庆祝方式。他把我拉到门边,并让我靠门杠站立,说:“女儿,爸爸为你量个高度,看看一年能长多少。”我顺从地靠紧门框,任由他摆布,最后在我的头顶父亲用墨水笔画上一条又粗又黑的标记,这就成了门框上的我。
一年年过去了,我的成长被压缩在了门框上,令人欣慰的是,我头顶上的每一条线都是由父亲为我画的。
当门框上有了第5根线时,我还是不能平视看到父亲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和朗朗的笑声:“这丫头又长高了6公分。”这声音像是从溶洞深处发出来的,深沉又有穿透力。我沿着门框上标线的轨迹一直向上爬,它们好像是我的成长岁月中被打的停顿号。当我的头顶上有了第10条标线时,我完全可以平视父亲的脸了。这时,我觉察到父亲的额头上也刻上了一条条又深又粗的标线。两鬓好像也添了难以抹去的灰白,眼神里流露出对我的更多期盼。生日时,靠近父亲这张我平时并不过多注意的脸,却能发现更多。
接着,我的身高来了几次大跨度的飞跃,遗憾的是,或许是生活的艰难让父亲感到疲惫,渐渐地,我看不见父亲的那张慈祥的脸了。只能听到父亲欣慰地说:“咳,咳,丫头长得快比我高了……”这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略带一种成就感。以前父亲从来不抽烟、喝酒,可能他觉得遗憾,想要弥补过去。年龄大了,开始抽烟喝酒。不过他从来不发脾气,不训人,只是时而端杯酒望着门框上的我发呆。
门框上的一条条标线把我拉到了一米六的时候,那时,我已能看见父亲的头顶,他的黑发不知何时已被白发代替,我的眼睛湿润了……父亲庄重地似领奖般,认真地为我画上了最后一根线。那年,我考上了中专,我仿佛在他的脸上画上了喜悦。看得出,他脸上的辛劳标记虽不比门框上的标记少,但人精神多了,不时地对着门框上的我点头发笑……
我终于告别了家乡,去寻找自己的坐标,在外地求学三年来,每逢生日之际,都会收到父亲寄来的生日卡,还重点强调要我把身高告诉他,他好为我在门框上加一线。我知道,我的身高已经不再长了,无法满足父亲给我在门框上划线的要求了,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学习、工作的路途上不断攀登,用一生的爱去回报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