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我已在烟草行业工作了18年。前9年,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烟叶技术员,每天走村串户,宣传烟叶生产政策,发展烟叶面积,指导烟叶育苗、移栽等一系列的生产技术,组织烟区的物资供应……就这样周而复始忙碌有序地开展工作。在我9年的技术员工作经历中,有许许多多让我难以忘怀的人和事,但有一段日子最令我感动,发生在那段日子里的一些事情足以让我铭记一生。
那是1996年的春天,春节刚过,已经有5个月身孕的我准时来到我的工作地点——都正湾镇的张家台村,开始了我新一年的烟叶技术员工作。在烟叶生产上有这样一句俗话:苗是金,管是银,晾棚是个聚宝盆。由此可见烟叶育苗工作在整个烟叶生产中的重要。我作为一名工作多年的技术员,深知烟叶育苗的季节性和重要性,时间不等人,虽然怀孕给我的下乡工作带来了诸多不便,但在烟叶育苗的黄金季节,我丝毫不敢怠慢。那时烟农种植烟叶的生产水平较低,各个生产环节的技术指导任务相当繁重,为了不误生产季节,在各村的集中点办现场培训会成为我们传授技术的重要途径。在那段日子里,我一上班,就到海拨高低不一的地方物色烟叶育苗的现场,做好苗床样板,通过理论讲课和实际操作两种方式,集中连片对我管辖的烟农宣传烟叶政策,进行烟叶育苗的技术培训。现场会一办完,当烟农对种植烟叶已经有了一定热情的时候,我便挨家挨户发放烟种,指导农户育苗。一天下来,要走十几公里的山路,给十来户烟农指点育苗中存在的问题,真是累得腰酸背痛,口干舌燥!由于走路时间过长,身体不方便,腿脚都浮肿了。那两个月里,我就这样忙碌而又艰辛地工作着,疲倦而又充实地生活着,也是在这两个月里,我体验到了烟区农民那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间最纯朴的真情。
由于是烟叶苗期的关键时期,无论晴天还是雨天,我都坚持到户检查育苗和假植情况,村里的烟农看我挺着个大肚子,每到一户,他们就连忙端茶递水、生火做饭,生怕把我渴着饿着。天黑了,留我在他们家住宿,下雨天,他们怕我摔着,还主动送我回收购组……张家台村的李大妈,更是待我像亲生女儿,她看我身体不方便,住在收购组生活条件差,便定时到收购组帮我挑水,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来刚上季的新鲜蔬菜。那年,我们站里漂浮育苗大棚的试点就选在她家。大棚的管理精细复杂,烟苗出芽后,如果是晴天,每天早上9点钟以前要揭膜通风,下午5点钟左右要盖膜保温,还要随时掌握烟叶的出芽时间、长势状况,从收购组到她家往返有5公里路程,李大妈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让她的儿子承担了漂浮育苗大棚的管理工作,认真详细地记录烟苗的生长情况,这样一来,我就只需定时到大棚进行检查,工作压力也减轻了不少。走村串户的下乡工作虽然很累,但那一厢厢整齐的苗床里逐渐生出的点点新绿,为我的工作增添了无比的信心,那一句句关心的话语里透出的缕缕真情,给我的心灵带来了莫大的安慰,身体的疲劳被幸福的感觉取代了。
也许是太累了的原因吧,当烟苗已假植快到大田移栽的时候,怀孕7个多月的我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同事连忙找来了村里工作多年且经验丰富的保育员黄妈妈,经她检查确认是早产先兆,没有经历过生育的我一下子吓呆了,那时张家台村的人到镇上去可难啦,要趁天不亮走十多公里的山路才能搭上那趟到镇上的巴士车,我住的收购组离镇上的卫生院有三十几公里的路呢,更何况那天是夜晚的11点多钟,怎么办?由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一种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涉世不深的我惶恐不安,不知所措。还是黄妈妈沉着镇静,她安慰我说:“小张,不要紧,等天亮了看看情况再想办法,今晚我不回家了,就在这里陪你!”这时收购组对面的郑大婶也过来了,她俩就坐在床边陪着我,给我讲她们年轻时经历的一些事,直到天亮。那一夜,收购组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的肚子越来越痛,生产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到镇上去太远了,没办法,只得在收购组待产。黄妈妈迅速回家拿来了接生器具进行消毒处理,大约在中午12点钟,一个十分瘦弱的小男孩出生了,黄妈妈和郑大婶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虚脱的我隐隐约约约听她俩说,幸好她平常上山下乡,运动量大,要不怎会这么顺利呢,只是这小孩早产,身体太瘦小了,不足5斤吧。望着身边瘦小的婴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家人,我必须坚强地承受这一切。
“小张,睡醒了没有,吃点鸡蛋和面条吧?”李大妈轻轻摇醒了睡梦中的我,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递到了我面前。由于极度疲劳,我已经睡了3个小时,等我醒来,收购组里可热闹啦,得知我生了小孩,村里赵书记的妻子送来了猪蹄和鸡蛋,高伯伯送来了红糖和面条,就连70多岁的王奶奶也送来了白炭和炕篮,她还说:“小张,5月的天气,雨水多,你肯定用得着!”还有奶粉、营养品堆了满满一桌,婴儿用的衣物、尿布也装了满满一纸箱。由于事发突然,家人还没有到来,医生也还没到来,李大妈当起了临时保育员,郑大婶当起了临时炊事员……专门照料我和婴儿的饮食起居,看着一屋子为我忙忙碌碌的人,一股幸福的暖流涌上心头,我激动得泪流满面……
在我坐月子的日子里,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送来了鸡蛋、猪蹄等,以至于我一个月都没吃完。家里人后来已经赶来照顾我,可村里来照看我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他们断断续续地告诉我昨天哪家的烟苗假植了,今天哪家的烟苗多得送人了,还有哪家的烟田上肥了,以至于一个月从不寂寞。那段时间,收购组人来人往,也就在那个月,假植后的烟叶也全部移栽到了大田,在我满月回家的那天,透过车窗,已能看到一株株生长旺盛的烟叶,碧绿而健壮!
如今,12年过去了,儿子已由一个瘦弱的婴儿长成了活泼健康的大男孩,我也早已调离张家台村。但回想起那一年的春天,我仍感动不已。每到烟叶育苗的季节,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烟农,忆起那段往事,回味那段难忘的日子。